第112章 真相大白(1 / 1)
事情的變化並沒有像張辰想得那麼漫長,次日一早,楊寬便來軍營找到了張辰,他帶來一個重要的情報,何重的心腹左主事參軍鄒淮剛剛突然離城,去往高陵縣。
張辰暗叫不妙,他們將何重嚴密監視,卻忽略了何重麾下的爪牙,何重此人何其狡猾,很可能只派遣手下人去和西賊暗中聯絡。
“他去高陵縣做什麼?”
“鄒淮來官衙見了何重後,便說他三姑病了,請一日假去高陵縣探望,但我們從未聽說他在高陵縣有親戚。”
“他出發多久了?”
“剛走沒多久,他是騎一頭毛驢去的,估計現在走了最多十餘里,至少要晚上才能抵達高陵縣。”
張辰當機立斷,既然郭逵不願再等下去,那今日就是收網的時機了。
“你繼續回官衙做事,不要讓何重看出任何異常。”
將楊寬打發回城,張辰當即從燕通那裡借了三十名騎兵,以最快的速度趕往高陵縣。
高陵是京兆府北邊的一個縣,距離京兆府城僅僅百餘里,一條寬闊的官道將兩地聯絡起來,但除了官道外還有沿渭水的一條河邊小路。
張辰親自率領三十名騎兵走小路一路疾奔,兩個時辰過後,他們便趕到了高陵縣,此時天色還早,鄒淮應該還沒有到達。
張辰索性上了城,站在城樓上等候,大約又過了半個時辰,張辰終於看見身材瘦小的鄒淮騎著一頭毛驢晃晃悠悠來了。
張辰低聲吩咐兩名手下幾句,便隨即走到城頭另一面的女牆邊。
不多時,鄒淮騎著毛驢從城洞裡進了城,他卻不知道,此時就在頭頂上,他的同僚張辰正冷冷望著他的背影。
一輛牛車隨即跟上了鄒淮,大約又過了一刻鐘,負責監視鄒淮計程車兵跑了回來,低聲稟報道:“啟稟參軍,他進了城南的一家名為“靈川坊”的皮貨店,離這裡大概有兩裡。”
靈川坊?靈州?銀川?
一聽名字就是西賊所開,張辰幾乎可以肯定,鄒淮就是來這家店和西賊探子碰頭。
張辰當即立斷道:“立即堵住前後門抓捕,一個都不能放過。”
靈川坊位於高陵縣的城南鬧市,距離縣衙不足百步,佔地大約兩畝,是一名党項商人所開。
其實大部分時間內,宋夏兩國打仗歸打仗,兩國商人卻依舊往來不絕,西夏的藥材、皮毛、牲畜以及毛織品大量輸往宋朝,而宋朝的絲綢、瓷器、胭脂、紙張等物資也深受西夏人歡迎,因而在大宋西北地區的州縣內,到處可見西夏党項人開的店鋪。
當然,若兩國爆發戰爭,這些西夏店鋪會暫時關閉,可一旦戰爭結束,店鋪又會重新開張,至於西賊的探子假裝商人趁機滲透進宋境,其實也是很正常之事。
這時,數十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突然出現在靈川坊的門口,幾名夥計還沒有反應過來,士兵們便衝了進去,將大堂內的幾名夥計按倒,迅速捆綁起來。
張辰帶領十幾名士兵衝進了內堂,突來的事件使店鋪門口一陣大亂,人人紛紛向兩邊躲閃,但很快又聚攏起來,將大門口圍得水洩不通,一個個探頭向裡面張望。
宋軍士兵很快遇到了抵抗,三名党項大漢堵在一間房子的大門口,正揮刀和後門衝進來計程車兵激戰。
儘管這三名大漢武藝高強,十分強悍,但這些士兵又怎會懼敵,一個個皆是郭逵的親兵,驍勇善戰,雙方一時勢均力敵。
但宋軍畢竟人多,很快便佔了上風,漸漸壓制住了這三名大漢。
張辰卻沒有時間耽誤下去,他快速解下背後的長弓,又從箭壺中抽出一支羽箭,一收一放,迅疾無比地射中一名党項大漢的胸口,目標頓時慘叫倒地,難以繼續作戰,士兵們一擁而上,將另外兩名發怔的大漢踹倒捆綁起來。
張辰用力一腳踢開大門,只見房間內一片狼藉,兩名男子正驚慌失措地焚燒文書,其中一人正是鄒淮!
不用張辰吩咐,士兵們衝了上去,將鄒淮和另一名男子按倒,撲滅了剛剛燃燒不久的火堆,從中挖出了大批文書。
“鄒參軍,想不到我們在這裡見面了!”張辰冷冷笑道。
鄒淮頓時臉色變得慘白,腿一軟坐在地上,他知道自己完蛋了,任憑士兵將他反臂捆綁,但渾身卻開始顫抖起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張辰走到另一人面前,見他年約三十餘歲,應該是店裡的掌櫃,典型的党項人模樣,一臉狡黠,張辰又翻了翻桌上厚厚一疊文書,竟然就是自己辛辛苦苦親手寫的環慶路巡查報告!
張辰恨得牙根直癢,反手便是幾記耳光狠狠抽去,打得鄒淮口鼻流血。
“賣國奸賊,當千刀萬剮!鄒淮,你這次死定了,給老子統統帶走!”
士兵們用黑口袋將所有人的頭罩住,將他們押出了店鋪,這時,高陵縣尉帶著十幾名公人聞訊趕來,張辰在他面前出示了軍牌。
“陝西安撫司辦事,奉郭太尉之令前來抓捕西賊奸細!”
嚇得縣尉渾身一哆嗦,連忙命公人們讓開一條路,張辰隨即對他道:“這家靈川坊立刻查封,給我掘地三尺,找到的物品封存起來,全部送往京兆府渭北大營。”
“下官遵命!”
士兵們又將七八名奸細關進了幾輛驢車內,而鄒淮則單獨關押在一輛牛車,士兵們押送著大車立刻返回京兆府。
......
陝西安撫司府衙內,錄事參軍何重正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
手下鄒淮去高陵縣已經大半天,卻沒有任何訊息,一種莫名的不安令何重心中十分擔憂,其實京兆府內也有西夏人的細作據點,但為了安全起見,他還是選擇了高陵縣的細作點。
何重負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一株棗樹,他不由想起了三年前那不堪回首的一幕。
三年前,他受命赴任慶州文學,結識了一名豪爽的西夏商賈,這名西夏人出手闊綽,經常帶他到處花天酒地,過著奢侈無度的生活,不久他便染上了賭博的惡習,而西夏人源源不斷給他提供金錢,使他越陷越深,最終負債累累。
這時,西夏商賈才露出了真面目,逼他成為西夏奸細,在金錢美色的誘惑以及鉅債的重壓下,他不得不屈服了,最終淪為西夏安插在邊境官場中的一名細作,提供了大量慶州的情報,但西夏人看中他的真正目的並不是為了區區慶州一隅的情報,而是他和西軍名將郭逵之間的關係。
何重低低嘆了口氣,先前張辰的到任固然打亂了他控制兵、鎧、騎三司的計劃。
更可恨的是,自己竟還傻傻地相信傳聞,認為張辰是韓琦的人,甚至不惜降下身份向這名屬下交好,以求能搭上韓家這門巨擘。
若不是後來韓家人主動找到自己合作,恐怕還會被張辰那個狡猾的小子一直瞞在鼓裡......
但如今更重要的卻不是張辰,此人帶來的危機感遠遠不如韓家人!
因為這家大宋最頂端的權貴,竟然知道自己和西夏的關係!這著實令何重深感恐懼,不得不完全俯首聽命甘當棋子。而偏偏這回行動又失了手,未來的命運究竟如何,何重心中一時也亂了方寸。
這時,一陣腳步聲打斷了何重的思路,他一回頭,只見一名士兵站在他門口。
“何事前來?”何重有些不悅地問道。
“何參軍,郭太尉請你過去。”
何重心中一緊,連忙微笑問道:“太尉有說什麼事麼?”
“哦,太尉似乎對一份報告有疑問。”
何重頓時想起前兩日交給郭逵的一份司兵的報告,或許是這份報告郭逵有什麼疑問?
他點點頭道:“我立馬就去。”
何重稍微收拾一下,跟著士兵快步向郭逵的官房走去。
可走進官房,何重便立刻覺得不對勁,兩邊竟然站滿了士兵,郭逵披甲戴盔,正坐在帥椅上,滿臉怒氣望著他。
何重雙股開始顫慄,上前躬身道:“卑職參見太尉!”
郭逵將桌上厚厚一疊文書徑直扔到他臉上,咬牙切齒地道:“這是在高陵縣一家店鋪裡找到的安撫司報告,你給我解釋一下,這些絕密文書怎麼會在西賊的店鋪中?”
何重頭腦裡“嗡!”的一聲,後背驚出一身冷汗,終於事發了......
他咬緊牙關,硬著頭皮道:“這、這個......卑職也不清楚。”
“哼!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
郭逵一揮手:“帶上來!”
幾名士兵將左主事參軍鄒淮押了上來,後面則跟著右主事參軍張辰,他手中拿著幾封信件,鄒淮一進門就指著何重大喊:“是何老賊拉我下水,他是西賊的奸細!當初右主事參軍張蒙通敵,也是受他誘騙!”
何重驚懼得說不出話來,張辰走到他面前,將幾封信展示在他眼前:“何參軍,你應該認識這幾封信吧!”
這是何重幾個月前寫過的信件,他做夢也沒有想到信件竟然沒有被送走,這可是他的親筆信!
鐵證如山,何重再也無法抵賴,撲通跪了下來,砰砰磕頭,心中悔恨交加,淚流滿面道:“卑職有罪!卑職辜負了太尉的期望和重託!”
郭逵忽然一下子感到疲憊異常,其實他原本還抱一線希望,被自己看中的何重或許不是細作。
可現在真相大白,那就意味著何重真的將大量情報提供給了西賊,就連張辰的前任張蒙,那位通敵叛國的右主事參軍竟也是因他獲罪!
歸根到底還是自己用錯了人,這個天大的責任自己如何能夠推卸!
半晌,郭逵失望透頂地問道:“何重,你老實交代,私通西賊截殺張參軍的主謀到底是誰?”
何重咬了咬牙,低下頭小聲道:“是韓、韓衙內,韓忠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