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返京請罪(1 / 1)
何重和鄒淮被帶下去了,郭逵表情凝重地坐在帥椅上,陷入了沉思之中,包括張辰和周圍計程車兵都沒有人敢打擾這位主帥。
張辰自然也沉默不語,要知道先前他可是被大部分人預設是韓琦一系,最後諷刺的卻恰恰是韓家人想殺他而後快。就單單說韓忠彥此人,張辰和他老爹韓琦都沒有任何交集,又何嘗與這位韓衙內有過仇怨?
這讓張辰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何德何能成為大宋高層官員爭鬥的矛頭?或許真的只是巧合而已,他們要殺的只不過是巡查的朝廷命官,卻不料剛好這苦差事落到自己頭上......
良久,郭逵聲音嘶啞地問張辰道:“那個高陵縣的西賊細作招了嗎?”
“已經招供了,陝西路共有大小十處細作據點,光京兆府城內就有三處,卑職請示太尉,要不要一鍋端掉?”
“動手!高陵縣的點被挖,別處細作點都會察覺,不能耽誤了,整個陝西路都要挖掉。”
郭逵伸手取過一支令箭交給張辰:“你便負責京兆府城內的三處據點,憑此令箭,你可以調動一千精兵,即刻動手。”
“卑職遵令!”
張辰接過令箭卻沒有走,一臉擔憂地望著郭逵,郭逵卻笑了笑道:“快去!我沒事,只是心中比較亂,平靜一會兒便是了。”
張辰抱拳行一禮,轉身下去了,郭逵負手走到窗前,呆呆地望著天空。
遠在東京城的天子是如此信任他,即位不久便讓他替代名相韓琦執掌西軍,肩上扛著大宋對西夏所有的戰事佈局,自己更是意氣風發又極為自信,甚至心中自認為定比軟弱妥協的韓琦更加稱職......結果自己卻用錯了人,導致大量重要情報外洩。
西賊兩百騎兵能輕鬆越境,也必然是從洩露的情報中發現了邊境上的防禦漏洞。
此時郭逵的心中極為沉重,就算他殺了何重,也無法否認自己用人失當的責任,更無法抹去他內心的愧疚。
郭逵長長嘆了口氣,回到桌前,沉思片刻,便展開一張奏表,提筆寫下了“辭呈”兩個大字,他隨即又飛筆寫道:“罪臣郭逵沐天子聖恩,一心厲兵秣馬,積極備戰,以滅西賊宵小報答陛下隆恩,怎奈罪臣用人不當......”
......
京兆府城大街上,一隊五百人的西軍士兵正列隊疾奔,他們奔進了東城瓦肆,並迅速包圍了位於瓦肆內的望北酒樓,士兵們衝了進去,大喊道:“所有人都統統趴下!”
掌櫃見勢不妙,轉身要跑,卻被一名身手敏捷計程車兵飛身撲倒,掌櫃急得對幾名酒保大喊:“快去後院點火!”
情急之下,他竟是用西夏語叫喊!
但為時已晚,從後門衝進的數十名士兵將五名酒保悉數抓捕,大量士兵湧進了酒樓,開始徹底搜查,與此同時,南城的一處藥鋪和一處牲畜欄也一併被士兵包圍查封。
半個時辰後,張辰趕到了望北酒樓,在西賊細作的口供中,這座酒樓是西賊位於整個陝西路的情報中心,據說裡面別有洞天。
張辰走進酒樓,負責搜查酒樓的都頭上前稟報道:“參軍,我等在後院柴房內發現一個入口,收穫極大。”
張辰頓時來了興趣,難道別有洞天是在地下不成?
來到後院,張辰只見柴房門口站著幾名士兵,走到門口細細察之,卻見柴房地上的一塊石板掀開,露出一個黑黝黝的大洞。
“下面可是有地窖麼?”張辰問道。
都頭笑了笑,指著隔壁道:“這處洞口是通往隔壁!”
張辰不由一怔:“怎麼是通往隔壁?”
都頭又解釋道:“隔壁是座兩畝半的宅子,但大門被從裡面堵死,平時根本無從進入,他們都是從地道走,參軍請隨卑職來。”
都頭並沒有鑽地道,而是帶著張辰徑直從後門出去,後門是一條小巷,只有兩扇門,最頂頭的大門鏽跡斑斑,不知多久沒有開啟,但此時已經被開啟,這裡面就是所謂的別有洞天之處,西賊真正的情報中心便是在這裡。
張辰剛走進大門,頓時嚇了一跳,只見院子裡堆滿了各種兵器,刀劍長矛,弓弩箭矢,鎧甲盾牌,至少有三千餘件,堆得像一座小山,士兵們還不斷從房間裡抬出一隻只大木桶,裡面全是火油。
張辰見院子角落裡坐著十幾名被捆綁矇頭的男子,便張口問道:“他們都是什麼人?”
“他們都是西賊武士,被我等突襲抓住,據一名夥計交代,一旦宋夏開戰,這裡會潛入上百名西賊武士,他們會在京兆府攪出暴亂,直接打擊我們安撫司後方。”
張辰聽得暗暗心驚,京兆府可是整個陝西路的指揮中樞和後勤重地,一旦京兆府出了亂子,會嚴重影響到前敵將士計程車氣。
這次雖是僥倖挖出了西賊潛伏在京兆府的根底,但誰又知道西賊是否還埋藏了多少後手?看來自己回去後定要勸說郭太尉加強京兆府的情報工作,決不能有半點大意。
張辰又仔細吩咐了幾句,便離開了望北酒樓。
當他回到府衙,正好遇到了燕通,只見燕通上來便氣喘吁吁對他道:“三郎,剛才我去了柳樹巷那邊,夏宅內已空無一人,我們的人還沒有來得及監視,我便只好問了周圍的鄰居,有一人說天不亮幾輛牛車停在大門口,裡面的人應該是撤離了。”
其實張辰對柳樹巷那邊已經沒有什麼興趣了,畢竟那是韓家人,沒有確鑿證據的話,還真不能草率動手,否則最後會惹來一堆麻煩。
“走就走了罷!莫要去管他們了,太尉現在如何?”
“唉!太尉說今晚要連夜進京!”
“什麼!”
張辰一下子停住了腳步,異常驚訝:“這又是為何?”
“太尉不肯說,我估計是要進京請罪罷!”
張辰著實被這個訊息驚住了,他們搶先控制何重、鄒淮,不就是為了將主動權握到自己手中,避免韓家利用這件事來彈劾郭逵麼?可事情還未塵埃落定,郭逵自己卻要主動回京請罪,這不正中韓家的下懷嗎?
燕通嘆了口氣:“太尉向來為人耿直,莫看他平日裡行事有些古板,但他卻是光明磊落的漢子,從來不會推卸自己的責任!如今發生了何重之事,他深感自己有用人失察之責,故而他要回京向天子請罪。”
張辰無語了,雖然他敬重郭逵的人品,可是就憑郭逵這樣的性格,怎麼可能在鬥爭殘酷的朝堂內混下去?
這時,判官彭嵩走了出來,迎面看見張辰,遂招手道:“張參軍,正好遇到你,郭太尉請你進去。”
“太尉有說什麼事嗎?”
“你去便知道了。”
停一下彭嵩又嘆道:“給你一個忠告,太尉一旦做了決定,十頭牛也拉不回來,有些事情你就保持沉默便是!”
張辰默默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走進內堂,郭逵立刻笑問道:“如何?收穫很大吧!”
“稟太尉,收穫出乎意料地大,我們在望北酒樓查獲了至少三千兵器,那裡盔甲、兵器、弓弩、火油什麼都有,簡直令人瞠目結舌。”
郭逵也愣住了,三千件兵器,西賊這是想做什麼?
“酒樓夥計交代,西賊是想趁宋夏戰爭爆發之時,在我京兆府製造暴亂,在後方擾亂我們軍心。”
郭逵愣了片刻,不由輕輕嘆道:“此計極為毒辣啊!”
京兆府大亂,前線軍隊未必會知道,但一定會動搖朝廷與西賊交戰的決心。
“確實狠毒,雖然我們這次查獲了大量兵器,但難保西賊不會留有後手卷土重來,卑職建議從今日開始,嚴格盤查每一個進入京兆府城的人,嚴禁攜帶任何兵器入城,防止聚沙成塔。”
郭逵讚許地點點頭:“你的建議很好,我會立刻下令實施,另外,我決定正式提拔你升任安撫司錄事參軍,享從七品待遇,我接下來這段時間不在京兆府,你且多擔待一點。”
張辰一怔,躬身禮道:“卑職多謝太尉厚愛,決不會讓太尉失望!”
......
張辰回到自己的官房,他已經不得不擔心郭逵的命運,因為此時此刻,郭逵的命運便直接關係到自己的命運。如今他剛剛才步入正軌,一旦郭逵被撤換,恐怕安撫司下面所有的重要屬官都要換,自己就真要去那個虛無縹緲的雄武軍節度府當掌書記了,約等於賦閒。
自然張辰也知道自己人微言輕,但無論如何,他也想盡力拉郭逵一把。
張辰隨即伏在案上寫了一封信,裝入信封裡封好,又寫了一張紙條,和信一起放入另一隻大信封內,仔細地封好了,又在大信封上寫下“兄長王祿親啟”。
張辰沉思片刻,便找來一名他比較信得過計程車兵,士兵名叫李俊,和張辰正好是同鄉,房州竹山縣人,今年剛滿十八歲,他一直負責替張辰在軍營和府衙之間來回奔跑送信,十分機靈。
張辰隨後摸出兩錠大銀和信一起遞給他,鄭重其事地說道:“這些銀錢是給你的盤纏,辛苦你跑一趟東京。我有一個遠房的表兄姓王,如今在吏部做員外郎。
我上回與他在均州碰面時,他曾特意提起過,只要你到東京外城的房州會館中找人詢問,定然能找到他的住處。記住了,這封信一定要成功轉交到我表兄手中。”
張辰又重複了一遍,李俊信誓旦旦地抱拳道:“請張參軍放心!卑職一定會把信送到!”
隨後張辰又給李俊安排了公務通行憑證和一匹好馬,李俊這才翻身上馬,緊隨郭逵一行連夜向東京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