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李俊送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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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城御街,韓府。

韓忠彥像往常一樣癱軟在床第上,身邊兩個美妾一左一右擁抱入懷,正當韓忠彥興致勃勃之時,卻突然掃興地從房外傳來幕僚方平急切的聲音。

“衙內!盧管事那邊有緊急訊息!”

“進來!”

韓忠彥臉色陰鬱地推開美妾,只見從門外走進一名身材矮胖的中年文士,此人名叫方平,太學出身,精明過人,原本在州學教書,足足教了十年的書,他最終不甘寂寞,三年前開始走上幕僚之路,最終成為開封府判官韓忠彥的幕僚。

三年來,便是方平屢屢替韓忠彥出謀劃策,漸漸贏得了主人的信任。

這次借西賊之手殺死巡查官員向郭逵發難的連環計策,歸根到底是韓忠彥私下所為,實際上韓琦根本不知情。常年被韓琦訓誡的韓忠彥,一心圖謀做一件有利於韓家的“大事”,好讓韓琦刮目相看,最終在方平的慫恿下設下這道毒計,率先拿前番奪去韓琦帥位的郭逵開刀。

不過這條毒計也確實精妙,可謂一箭三雕,首先製造西賊騎兵越境殺死文官的嚴重事件,促使郭逵被臺諫彈劾,讓聽命於韓家的夏安陵接替郭逵擔任西軍主帥的位子。

其次,西賊來去自如,文官身死宋境,必然引起朝中轟動,天子如今力主開拓河湟的策略必定受挫,王安石、王韶等變法派的地位必定動搖。

第三,即使這回彈劾郭逵不成功也無須擔心,因為通敵叛國的關鍵人物何重可是郭逵麾下的心腹,只要此人不暴露,以後多的是機會。

當然了,這條計策雖毒,但最終卻一條都沒有成功。

只因為那名叫張辰的少年官員,竟然不可思議地從西賊騎兵手中死裡逃生!而據韓家安插在陝西安撫司的內線來報,何重如今已被郭逵控制,韓忠彥暗中估計,郭逵定會秘密除掉此人。

沒有了何重,第三計自然也走不通了,如今沒有任何證據去彈劾郭逵,絕不會成功。

這件事韓忠彥已經不太抱希望了,但方平的一句話又勾起了他的興趣。

“衙內,卑職剛剛得到盧管事傳來的最新訊息,郭逵進京了!”

韓忠彥一怔,笑問道:“這又是為什麼?”

“卑職也不知曉,不過卑職感覺,郭逵進京還是和那件事有關。”

“莫非他要來追究我的責任?”韓忠彥冷冷道。

“這倒不可能,他沒有任何證據,不可能指控衙內,我倒覺得他或許是來向天子請罪的。”

“向天子請罪?”

韓忠彥哈哈笑了起來:“天底下居然還有這麼蠢的人?我們都找不到證據彈劾他,他卻跑來自投羅網。”

“衙內,這只是卑職的猜測,究竟是不是這麼回事卑職也不敢肯定,不過卑職建議衙內最好打聽一下,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我們倒可以運作運作。”

韓忠彥當然明白運作運作是什麼意思,他當即欣然道:“如此甚好,你替我準備好重禮,我今夜去拜訪錢晉打聽打聽,如果真是來請罪,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衙內,如果要扳倒郭逵,不僅需要宮裡有人幫忙,還要朝廷輿論支援,只要形成強大的輿論壓力,御史臺就會出面要求調查此事,至少郭逵就要被停職稽覈了。”

......

就在郭逵抵達東京的同時,替張辰送信的李俊也抵達了大宋都城東京。這還是他第一次進京,李俊牽著馬一路東張西望,不斷驚歎京城的繁華。

問了幾個路人,李俊很快找到了位於外城東寶街上的房州會館。李俊自然是訊息閉塞,他根本沒聽說過房州會館,也不知道這處會館的情形,他下意識以為這是房州人在京城的一家同鄉會。

李俊來到房州會館門前,見門口竟然排著長長的隊伍,隊伍中不乏攜家帶口,幾位接待的夥計中竟還摻有一兩個年輕美貌的女子,著實令他躊躇不前。

他在門口徘徊良久,忽然感到肩膀被人重重一拍,有人在他身後惡狠狠問道:“小子,你在這裡轉來轉去,鬼鬼祟祟想幹什麼?”

李俊一回頭,見後面是一個拿著哨棍的年輕壯漢,但口音似乎是自己的房州同鄉,他連忙道:“我是從京兆府過來,替我家老爺給他表兄送信。我們都是房州人,老爺臨行前交代過,讓我到了東京城後,便來這房州會館來打聽。”

這個年輕壯漢叫做周大春,他是近日在東京城內小有名氣的商賈周博的堂弟,兼任這處房州會館的安保隊頭,手下有十幾個武藝高強的壯漢,都是從武館裡特意聘請來護衛會館。

周大春早盯住了這個牽馬的年輕人,第一反應便是懷疑此人是來偷學自家會館的秘技。

何等秘技,自然是房州會館引以為傲的“炒菜”秘技!房州會館實際上是一家酒肆,名喚“全聚德”。

據說裡面的廚子個個技藝精湛,烹飪出來的菜品竟比得上久負盛名的礬樓,但價格卻又十分親民,如此營銷自然賺得盆滿缽滿,而東主周博的名氣也隨之水漲船高,據小道訊息傳,這位周東主昔日竟曾在官衙中做事,似乎在官場上也有不少人脈。

“你既是我房州同鄉,我便姑且信你!且稍等一下,我問一下我們掌櫃的。”

周大春走到門口大喊:“嫂嫂,外面有漢子找!”

眾人紛紛望來,周大春嘿嘿一笑,這時,裹著細綢頭巾的鄒氏怒氣衝衝地走了出來。

“大傻春!你怎麼又滿口嚼糞,你嫂嫂我哪來什麼漢子了?”

“嫂嫂誤會了,我的意思是有位漢子找你,不是說有漢子找你,意思不一樣!”

“一邊去!”

鄒氏狠狠瞪了周大春一眼,這才走上前打量一下李俊:“這位小兄弟,我們認識麼?”

“這位夫人,我是來替我家老爺張參軍,跑腿送信給他表兄的,他讓我來房州會館打聽,你可知道在吏部做員外郎的王祿王老爺?”

“王、王祿?那不是縣尊......等等,你家張參軍又是哪位?”

“我家參軍.....我家參軍!”

李俊一時又不知該不該說,便徑直取出信遞給她:“這便是我家參軍寫給他表兄的信。”

鄒氏接過信瞟了一眼下署,頓時一拍大腿,頓足道:“我的娘誒!原來是我們張東主的信,你幹嘛不早說呢?”

“參、參軍也是這家會館的東主?”

“當然了!沒有他就沒有這‘全聚德’的招牌,更沒有這房州會館!”

鄒氏急對周大春道:“快去後院告訴你兄長,張東主派人來送信了。”

周大春這才明白,原來周博平日裡時常唸叨的張東主,竟在京兆府?他撒開腿就向後院奔去,鄒氏又對李俊笑道:“小兄弟稍等一下,我家那口子就在店裡,他馬上就來,你親自把信給他就是!”

不多時,周博急急忙忙跑來:“送信人在哪裡?”

“這位小兄弟就是。”

李俊連忙施一禮,恭恭敬敬把信呈給周博。

自從張辰北上赴任,周博也辭官與李大勇等人合夥做起了酒樓生意,不聞官場事宜,自然是幾個月沒有聽到張辰的訊息了,他來不及細問,便急忙接過信,但他卻愣住了,信皮上只寫著:兄長王祿親啟。

周博心中有點失落,分別數月,沒有看到張辰對於近況的描述。不過他很快也反應過來,張辰又哪裡能知曉,這幫老鄉竟然將生意直接做到東京城裡來?

這時,他忽然想起,可以從送信人這裡打聽呀!

周博連忙笑道:“這位小兄弟一路辛苦了,我們去裡面坐坐,喝一口茶。”

李俊確實有點口渴,便笑道:“那就打擾老爺了。”

“沒有!沒有!快跟我來。”

周博吩咐把馬匹交給周大春,這才帶著李俊來到後院,他請李俊到房間裡坐下,又讓丫鬟上茶。

“聽小兄弟的口音,似乎也是房州人?”

“是的,我是竹山縣人。”

“我的天,那就更不是外人了,我和你家張參軍都是竹山縣人,你在軍中做什麼?”

“我是專門負責給參軍跑腿送信,現在我們參軍又升為錄事參軍了,是陝西安撫司的第二號文官了。”

周博雖然曾在縣衙做過文吏,對大宋的官職體系也大概瞭解,但聽李俊左一個參軍,右一個參軍,硬生生是聽得一頭霧水,不過這二號文官的描述可是分量不輕,張辰好像混得還不錯!

“他不是去鄜延路赴任麼?怎麼會留在京兆府?”周博不解地問道。

李俊倒也知道一點點,便笑道:“老爺有所不知,張參軍先是郭太尉麾下的節度掌書記,自然是由太尉差遣,所以太尉器重參軍,自然會把他留在安撫司府衙中,一開始出任右主事參軍,我出發時正好升為錄事參軍,安撫司中的文官如今便是張參軍最大了!”

“原來如此!”周博點點頭,他當然能理解李俊的意思。

“張官人近況如何?我的意思是說,他的職務安全與否,用不用去軍隊中參加作戰。”

李俊不會說謊,本身是個很熱情爽快的人,而且張辰也忘記了囑咐他不要亂說,他便坦直地說道:“我們可是西軍!自然淌刀邊兒的活!張參軍的職務雖高,卻並不安全,前段時間去邊境審查,被兩百西賊騎兵包圍,他居然殺出來,但手下卻死了一半,非常慘烈......”

周博頓時臉色大變,心都嚇得差點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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