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舊日相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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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周博此人的官運,那確實不怎麼樣,比張辰大約摸十歲,卻始終在縣衙小吏的位置上止步不前,但也因此磨鍊出了他四面玲瓏巧舌如簧的本事,否則又豈能在短短三四個月時間,將“全聚德”及“房州會館”兩個招牌紮根在東京城裡。

當然了,這些倒也並非是周博一人的功勞,其他幾位東主作為出資人更是關鍵,李大勇、黃世昌、劉長風及吳遠四人各自都付出了極大的資本和心血,加上眾人齊心協力才能得到今日的局面。

至於張辰這位東主,雖然只是掛了個名,但東主們卻始終牢記當初的承諾,並將開業以來的所有盈餘中的三成劃出單獨存放,但凡張辰開口,便可隨時取出這筆巨大的財富。

會館的東主們除了周博和張辰,大多年事高了些,不願離開故土久居京城,故而只有周博這位東主攜家帶口而來,出面主持日常事務,但他卻並沒有因為獨自坐鎮而生起了驕縱之心。

人貴有自知之明。

周博心中十分清楚,雖然自己與張辰一樣,並沒有出資參份子,只不過是東主們的順水“人情”,但卻絕對不能將自己與張辰對標來看,必須竭盡全力小心經營,只因張辰是官,生意對他只是錦上添花,而自己若是離了這份生意,便什麼都不是了。

故而一直以來,周博日夜操勞,小心翼翼地經營著生意,與京中的權貴和官府打交道,若有實在繞不開的麻煩,就咬牙花錢找人幫忙,即使已經躋身為汴京的名商,即使曾經也是官府公人的一員,他也不敢對官府有任何小覷。

官商官商,自古二者難以脫鉤。

所以這一回為了給張辰圓滿完成送信任務,周博要去拜訪王祿便必須做好齊全的準備。

首先時間的選擇上,乃是黃昏時分。因為此次周博是倉促上門,並沒有提前送上拜帖,只能選擇這個時候前去,那時官員們基本已經回府了,而大機率不會被拒而不見。

其次周博還特地換了一身上好的綢衫,戴上一頂鑲有美玉的烏紗帽,鞋也換成了上好的鹿皮短靴,以免失了禮數。

周博乘坐一輛牛車來到了內城東大街王祿的府宅前,他鼓足勇氣走上臺階,對門口的僕人道:“在下是房州會館東主周博,有急事來拜訪王員外郎!”

說著,要迅速將一錠銀子塞進了看門的僕人手中。

“這是一點小意思,請小哥喝杯茶!”

這名僕人見一個陌生男子沒有拜帖走上臺階,正要斥罵驅趕,一錠銀子頓時堵住了他的嘴,又聽說是房州會館的東主,頓時刮目相看,別看人家是商人地位不高,但腰包卻比誰都鼓。

僕人皺了皺眉,也立刻意識到,此人一定是想花錢找老爺辦事,這樣的人他們也司空見慣了,因為自家老爺可是吏部的員外郎,別看品級不高,卻參與了人事調動和考核選人的重要工作。

只見僕人抱拳行一禮笑道:“原來是周東主,小人失敬!不過近來府中有點小規矩,我家老爺回京後晚上一般不接待外客,若有什麼事情需要老爺幫忙,不如明日再來!明日你提早送上拜帖,小人負責替你稟報。放心,價格一定公道!”

周博聽得有些稀裡糊塗,但一句“價格公道”,頓時讓他醒悟過來,他連忙擺手:“我、我不是找員外郎幫助做事,我是給張、不是,給你家老爺的表弟送封急信!”

“嗯?我家老爺的哪位表弟?”

“你家老爺的表弟叫做張辰,今陝西安撫司錄事參軍,從七品文官!”

原來是文官,還是個從七品!王祿今年三十多歲,若是他的表弟自然不會超過這個歲數,可年紀輕輕就做到從七品,至少怕也是個進士出身?

這名僕人的臉上浮現了敬重之意,立馬笑道:“小人可以替周東主轉交信件。”

周博猶豫了一下,李俊特地再三叮囑,一定要親手交到王祿手上,此信萬分重要。他想了想,這次卻取出一錠黃金,遞給僕人道:“還是請小哥替我稟報一下。”

這次是黃金啊!僕人再也無法推卻了,只得收下黃金笑道:“那小人就斗膽替周東主稟報!”

周博又連忙取出自己的拜帖:“拜帖在此補上,就麻煩小哥了!”

僕人拿著拜帖進府門了,這時,王祿剛吃完晚飯,正在院子裡散步,僕人上前遞上一張貼子,恭恭敬敬地說道:“老爺,房州會館東主周博在門外說有急事求見,老爺要見麼?”

王祿一怔,但立刻反應過來,周博是故人了,昔日在竹山縣為官時,周博便是他的得力手下,之後棄官從商來東京時,自己也曾光顧過房州會館幾回,倒有些交集。

只是這個時候,周博有急事來找自己卻有些不同尋常,自己在吏部做事可與商賈之道毫無關聯,到底是為了何事?

王祿接過帖子看了看,差點沒笑出聲來,張辰何時成了自己的表弟了?只見他立馬點頭道:“便請他到我書房稍候!”

僕人轉身下去了,王祿沉思片刻,隨後又回房換了件衣服,這才向書房走去。

周博此時坐在書房裡不安地喝茶,見開封府那些個官員時,他都可以從容面對,可現在是王祿啊!這與王祿的職位無關,而是面見老上司時,心中難以言表的忐忑和緊張。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王祿從屏風背後緩緩轉出,他換了一件很尋常的居家長衫,周博低著頭沒看清楚,還以為是管家,但他還是站起身,王祿卻笑眯眯道:“周東主真是貴人多忘事,兩個月前才見過怎麼就忘了我了?”

周博仔細一瞧這才反應過來,他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幸虧自己沒有無禮,他連忙上前躬身行禮道:“小民周博拜見員外郎!”

“行了不必多禮,咱們是舊日相識了。何況你如今可是人人知曉的大商人,不算小民,請坐!”

周博擦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他坐下來後連忙取出懷中的信遞給王祿。

“張官人讓我給員外郎送封信,用員外郎表弟的名義......實在有點唐突了。”

“我與張辰本就交好,這沒什麼!”

王祿笑著擺擺手:“我一直都很關心他的情況,他能寫信來,我真的很高興。”

不過王祿卻不急著看信,而是把信放在一旁,又笑眯眯道:“你房州會館的菜餚確實不錯,我看這滿朝上下的官吏大多都去你那裡光顧過,這短短几個月周東主應該已經賺了不少吧!”

周博心中猛地一跳,半晌才幹澀笑道:“只是賺了一點點小錢。”

王祿哈哈笑了起來:“周博啊周博,你可不要誤會,我的差事與你並無交集,沒有打你錢的主意,相反,以後房州會館有什麼困難,或者遇到什麼麻煩,給我說一聲,我會全力幫忙,畢竟你是我的老部下,雖然不在官場中,但情誼還是在的。”

周博心中鬆口氣,連忙起身行禮:“多謝員外郎的美意,周博感激不盡!”

王祿淡淡一笑:“你莫要多想,早在竹山時我便看出你周博有些本事,不光我看出來,張辰也看出來了,他昔日可說過不少你的好話。”

周博內心觸動,小聲嚅囁道:“兩位官人對在下的厚愛,實在難以回報!”

王祿搖了搖頭道:“這話你就說得不對了,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呵呵,這是張辰昔日教我的,你周東主是商人,應該體會更深。”

周博沒有吭聲,但他有點明白王祿的意思了,心裡也突然起了感慨,昔日的王祿在竹山可是出了名的正直清廉,到了京中似乎心境與做派有些轉變了。

王祿笑了笑又繼續道:“譬如科舉放榜時,高官大臣捉婿,也是為了將來替家族謀利,我與你們這些有本事的人相交,自然也是一種投資,我幫你其實也是一種投資,就和周東主經營店鋪最終是為了賺取更多的利益一樣,但我要的不是錢,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在下有些不明白......”

“上回你房州會館與礬樓起了爭執,最終是不是安然無恙?”

周博臉色一變,他知道王祿說的是什麼?上回礬樓仗著有後臺,見房州會館橫插一足搶去了不少生意,曾鬧得天翻地覆,但最終自己的館子卻安然無恙,原來是王祿暗中替他托住了。周博一時不知該感激還是該嘆息。

王祿看出了周博的臉色不對,又淡淡笑道:“事情已經過去了,不必再多想,我曾在房州為官,房州人自然便是我的鄉黨,都是自家人。”

鄉黨?一語驚醒周博,他霎時拱手拜道:“員外郎說的是!我說怎麼每回京中的房州商人們聚集議事時,都會提及員外郎的名字呢!員外郎自然是自家人。以後但凡員外郎有需,我願帶頭出面聚房州商賈之力,仔細為員外郎效命!”

王祿淡淡一笑,卻沒有回話。

這時,周博突然想起一件要緊之事,連忙道:“對了員外郎,送信人告訴我,張官人先前去邊界巡查時,遭遇兩百西賊騎兵包圍,險些喪命!員外郎,你看這......”

“還有這種事情?”

王祿眉頭一皺,對周博道:“放心,此事我會去好好打聽打聽。周東主,張辰與你關係不錯,同樣也是我王祿的好友,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出事。”

周博起身道:“想必張官人該說的都在信裡了,那有勞員外郎多多費心,在下先告辭了!”

“好!不用客氣。”

王祿又親自送他到府門前,囑咐道:“以後誰敢找你或者房州會館的麻煩,如果解決不了你大可以來找我,我看誰敢碰我王祿的好友。”

周博心中十分感動,雖然他知道王祿是為了籠絡自己,但他還是明白能一名京官擺出如此態度已經是難能可貴了,於是他十分誠懇道:“員外郎厚愛,周博感激不盡。”

周博再深施一禮,告辭走了,王祿一直望著他走遠,又向他招招手,這才拿著張辰的信快步向書房走去。

府門前的那名僕人嚇得面如土色,老爺居然親自送周博出門,這關係可不簡單啊!他默默摸了摸懷中兩錠金銀,忽然覺得有點燙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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