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弄巧成拙(1 / 1)
張辰快步來到郭逵的大帳,只見大帳內此時除了主帥郭逵外,還有另一名文士,乃是河東軍主帥高遵裕的首席幕僚柳雲。
郭逵見張辰進來,苦笑一聲說:“我怎麼解釋也沒用,這位柳先生一定要見你。”
張辰淡定地向主帥行了一禮,這才笑眯眯問道:“柳先生有什麼指教?”
柳雲瞧見這位早在軍中廣為傳聞的“張參軍”竟是一名少年郎,不由得心生震驚,卻也不敢輕慢,只是板著臉道:“張參軍,在下是為震天雷一事而來,高大帥很惱火,有這麼犀利的攻城武器,你們為何私自獨用,導致我東路軍損失慘重,劉賀將軍也因此陣亡,你們怎麼交代?”
張辰聽說名將劉賀陣亡,心中也多少有些傷感,但對方的指責卻讓他無法接受,他冷冷道:“柳先生,東西兩路大軍,最遠處相距八百里之遙,你們戰事失利與我們何干?”
“當然有關係,如果你們能早點把震天雷公開,我們也不至於損失如此之慘。”
張辰搖了搖頭道:“震天雷剛剛才做出來,非常不穩定,雖然炸銀川得手,但燃速控制不住,導致發明震天雷的兩名火藥匠也被炸得粉身碎骨,就這樣的火器我們怎敢送給高大帥?”
半晌,柳雲才哼了一聲,冷笑道:“張參軍的意思是說,震天雷就此消失了嗎?”
“消失倒不至於,只是配方沒有了,但兩位火藥匠還製作了二十幾只震天雷,如果高大帥不怕它亂炸,分給你們一半倒也無妨。”
說完,張辰看了一眼主帥郭逵,郭逵無奈地點點頭道:“剛才我就給他說了,現在還有二十二隻震天雷,可以分給高大帥十一個,但他堅持要配方,我也沒辦法。”
柳雲眼皮一翻道:“哼!沒有配方,光拿這區區十一隻震天雷又能堅持多久?”
張辰搖了搖頭,拱手道:“柳先生,恕我直言,震天雷並沒有你們想象中的那麼厲害。銀川城是用泥土和木頭築城,所以可以炸塌,而這石州城的城樓也是因為木頭腐朽,威力才得以顯現,但石州城牆卻是用巨石砌成,震天雷卻對它沒有半點損害,如果柳先生不信可以現場去看。”
“我倒真要看看了,張參軍請帶路吧!”
柳雲不肯相信張辰的話,他一定要眼見為實,張辰和郭逵對望一眼,接著便擺手道:“請吧!”
三人在十幾名親兵的陪同下來到了南城,只見百餘名工事兵正在安裝新城門,舊城門被火燒壞了,無法再使用,於是他們沿甬道上了城。此時炸燬的城樓已經收拾乾淨,只剩下四截底柱,四周地面一片漆黑,被烈火燒過的痕跡還在。
“柳先生請看這根柱子!”
張辰指著其中一根底柱道:“木質疏鬆,內部腐壞很明顯,至少有百年之久,可以想象整座城樓都非常腐朽,霹靂砲就能炸燬它,更別說震天雷了。”
柳雲沒有吭聲,這根柱子確實顯得很腐朽,炸燬這樣的城樓並沒有說明震天雷的威力有多大,他又走到城樓的石基前仔細看了看,張辰指著一塊略略炸掉一角的青石道:“這就是當時震天雷的落點,爆炸後,周圍的青石都沒有粉碎,柳先生應該能看到,我所言非虛。”
“如果是在城牆內部爆炸,或許效果就不一樣了。”
“談何容易?上次銀川一戰,我們是藉口護城河撈屍,才得以靠近城牆,城頭上幾千雙西賊的眼睛盯著,怎麼可能輕易讓你靠近城牆?而青石城牆非常結實,最多炸一個缺口,既不可能炸塌,也不可能炸個大洞,柳先生不要把希望寄託在它身上,否則定然會失望的。”
“我看未必!”
柳雲撇了一下嘴說:“這樣吧!配方之事回頭再說,我先帶十一隻震天雷回去,如果高大帥還有什麼疑問,你們自己再解釋。”
說完,他轉身便走,走到甬道前,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疑惑地問張辰道:“這個震天雷怎麼和張參軍有關係?這應該是後勤的事情啊!”
張辰淡淡一笑,攤手道:“因為沒有配方,震天雷造不出來了,所以郭太尉乾脆將現有的二十二隻震天雷都放在情報軍,由我情報軍使用,故而就和我有關係了。說實話,我是一個也捨不得拿出來。”
“哼!高大帥的調撥令便是把全部都拿走,在下只拿走一半,已經是很便宜你了,做人要知足!”
張辰眉毛一挑,剛要發作,郭逵連忙使眼色止住他,張辰重重哼了一聲,便不再理會這個柳雲了。
一刻鐘後,柳雲率領三百河東騎兵帶走了十一隻震天雷,離開石州城向東而去。
......
在夏州以東的戈壁灘上塵土飛揚,滾滾黃塵遮天蔽日,大地在顫抖,一支龐大的騎兵正向西疾速奔來。片刻,一支長達數里的黑線出現了,隨著他們越奔越近,漸漸拉開變成了一幅龐大的黑色地毯。
“嗚——”低沉的號角聲一齊在戈壁灘上回蕩,隊伍速度從後向前漸漸放緩,最後停止了前進。
在隊伍中間,一杆巨大的黑色羅傘下,西夏國相梁乙埋身著金甲,腰佩長劍,胯下騎一匹高大雄駿的赤色戰馬,目光銳利地望著前方,前方不遠處,十幾名騎馬之人正向這邊趕來。
梁乙埋心中著實憂慮,他本來正在集中精力對付東線。
按照原先的部署,此次三十萬大軍兵分幾路對付宋朝,其中西線之敵乃是多年的老對手,大宋的西軍向來是塊硬骨頭,反觀東線這頭的宋軍便要孱弱得多。
於是西夏大軍將二十萬弱旅留在西線牽制西軍,反而將最精銳的十三萬兵馬都偷偷部署到了東線,意圖從河東路撕開口子直搗太原府,這叫老太太吃柿子——撿軟的捏。
計劃很完美,結果卻事與願違。
不僅東線進展不大,西線的宋軍更是連戰連捷越打越猛,甚至已經把西夏的南大門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戰場已經徹底轉移到西夏腹地去了。這叫弄巧成拙的西夏君臣怎麼淡定下去?於是梁乙埋接到妹妹梁太后的懿旨後,立刻率領五萬最精銳的騎兵馳援夏州。
雖然宋軍從去年年底就開始公開備戰,但梁乙埋卻仍然對宋軍十分不屑,他知道宋朝內部矛盾重重,權力鬥爭十分激烈,而且朝廷及軍隊內部腐敗,導致戰鬥力十分低下,東線高遵裕大軍的表現便很符合他的推斷。
但郭逵的西軍卻還是那支敢打敢拼的西軍,此次表現得更是驚豔,不僅英勇頑強,在水壩上以數百人頂住了上萬人的進攻,更是使用出一種威力巨大的火器,連破銀川石州,這令梁乙埋心中充滿了擔憂。
片刻,夏州大將嵬名通和嘉寧軍司副將野利參迎了上來,他們翻身下馬,匍匐磕頭:“末將拜見大相!”
“爾等無需多禮,快快起來!”
梁乙埋讓兩人起身,急問道:“現在郭逵的大軍有何動作了?”
“大相,郭逵的軍隊依舊守在石州,沒有繼續北上。”
梁乙埋稍稍鬆了口氣,又問道:“宋軍那個什麼‘天雷’,可查到什麼線索了嗎?”
嵬名通滿臉苦色,他去哪裡查這個威力奇大的“天雷”?
他只得慚愧地回道:“末將詢問了儘可能多的目擊者,大概總結了幾條。”
梁乙埋心中失望,十分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回城再說吧!”
他催馬率領大軍向夏州城而去,嵬名通低著頭,他真不知該怎麼向梁乙埋解釋自己的無能。
夏州城軍衙,風塵僕僕的梁乙埋顧不得休息,便立刻令侍衛將嵬名通找來。
“說說吧!那個‘天雷’到底是怎麼回事?”梁乙埋喝了口茶問道。
“回大相,末將找了諸多目擊者,大概總結了三個特點,一是爆炸恐怖,聲音驚天動地,很多人身上沒有傷痕而死,卻是被活活震死!
其次是威力極大,銀川城直接被炸塌掉近百丈,石州城樓也被炸得粉碎。第三,有銀川城的兵士見過它的模樣,那‘天雷’好像、好像一隻大冬瓜,應該是生鐵鑄造的火器,別的就沒有了。”
梁乙埋點點頭,能說這麼多也算不錯了,他又對嵬名通道:“‘天雷’之事你就不用管了,集中精力做好防禦,尤其不準任何宋軍探子混入夏州城,明白了麼?”
“末將明白了!”
“去吧!”
嵬名通心中長長鬆一口氣,自己何其幸運啊!國相居然沒有問拓跋羽之死,他連忙告辭退下了。
梁乙埋負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近日以來他對宋軍的“天雷”極為關注,嵬名通的描述讓他確定這是一種新式火器,既然是火器就好辦,估計是火藥配方有所改變。無論如何,西夏一定要不惜代價搞到這個配方,如此他們才能抵禦宋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