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天工兵坊(1 / 1)
午後時分,張辰回到大相國寺的住處,剛走進院子,便看見了正在水井旁打水的柳娘和虎子,兩人同時看見了張辰,頓時高興不已,柳娘仍然與以前那般飛奔而來,一頭撲進他懷中,激動得不能不已,而虎子則是跑了幾步,卻又停住腳步,不敢看張辰,一張胖臉侷促不安地抖動。
張辰心中也十分歡喜,微笑道:“我都回來半個月了,你們那麼歡喜做甚?”
柳娘離開了張辰懷抱,撓撓頭不好意思道:“這不是怕三哥又一去不回了麼?對了,舅舅早上還帶我們去汴河坐船來著,三哥,我還是不能坐船,暈得厲害!”
張辰摸了摸柳孃的腦袋,又朝虎子問道:“虎子,你也暈船嗎?”
“乾爹......我、我還好。”虎子迷茫地搖了搖頭。
這時,張辰感覺有點不對,怎麼家裡放著兩個孩子在院中打水,他連忙往屋裡看了看,卻沒見祖父張仲方和管家胡伯的影子,他不由奇怪地問道:“翁翁和胡伯呢?”
柳娘吞吞吐吐道:“三哥,胡伯的兒子來尋他了,翁翁和胡伯便去找周東主商量了。”
張辰一愣:“胡伯的兒子?”
“對啊,聽說胡伯的兒子前幾年從了軍,後來斷了聯絡,但不知為何今日又尋到我們家來。”
張辰半晌沒有說話,雖然這一年他與家人處於分離的狀態,大小事情都有周博幫忙,但胡伯好歹是自己的管家,眼下自己已經回京與大家團聚了,發生事情為什麼不求助自己?反倒又去找周博商量?
見張辰似乎有點不高興,柳娘趕忙小聲補充道:“三哥,聽翁翁說,胡伯的兒子是為了尋份差事來的,胡伯不想讓三哥為難。”
張辰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和藹道:“人小鬼大,你怎麼還懂這些事兒?對了,你們還想出去玩玩嗎?”
“想!”
兩個孩子異口同聲回答,一向老實的虎子也大膽地搖搖他胳膊,央求道:“乾爹,帶我們出去耍一耍吧,坐船真是不過癮!”
張辰又看看柳娘,只見她眼睛裡滿懷期盼地看著自己,反正他今日無事,便欣然笑道:“就帶你們去逛逛御街。”
“好啊!”兩個孩子一起歡呼起來。
張辰僱了一輛牛車,於是三人坐上牛車,便緩緩向內城御街而去。
御街是東京城的主幹道,寬達兩百步,與其說是街道,不如說是廣場,中間立有朱漆杈子,杈子內是皇帝出行的御道,御道的兩側各有一條御廊,裡面佈滿了密集的店鋪。
御道上人流如織,南來北往的大商人在御街商鋪內採購著各種做工精美的商品,每家店鋪都佈置得富麗堂皇,這是東京城最繁華、也是財富最集中的一條街,幾乎所有的店鋪都有背景,權力和財富在這條街上完美地結合在一起。
兩個孩子早已從牛車裡下來,一路遊逛,到處東張西望,每一間商鋪他們都想去逛一逛,不斷被鋪內的商品所驚歎,當然,她們也頗有收穫,張辰給他們各買了三套嶄新的衣袍和兩雙小鞋,天氣已經熱得不行了,孩子們還穿著厚衣,需要給他們換一換了。
他們又買了一點各自喜歡的小玩意,柳娘買了銅鏡,虎子則買了一些紙筆,這時,柳娘和虎子要去一家賣糖餅的店看看,張辰順手給了他們一錠銀子,隨後指著旁邊的一家兵器鋪笑道:“你們買了糖餅便過來尋我,我在隔壁兵器鋪子裡看看!”
張辰快走幾步,向十餘步外的兵器鋪走去,猶記得一年前他在竹山縣買到的那把上好的獸頭弓,可惜毀在西夏之戰中,他必須再重新購買一把趁手的好弓。
走進這家名為“天工兵坊”的兵器鋪,裡頭倒是有些冷清,與外頭大街上的人聲鼎沸形成鮮明的對比。
此時三名軍官模樣的年輕男子正在櫃檯前挑選佩劍,掌櫃則是一名微胖的漢子,原本他正百無聊賴地伏在案前發呆,結果一見到張辰便驟然站起身來,只因他細密的眼神打量到了張辰腳上的那雙繡雲履,那可是大宋文官的標配。
聰明的掌櫃迅速把手中的生意交給夥計,連忙迎了上來:“官人想要買什麼,小店基本上應有盡有。”
張辰看了看掛在牆上的弓箭,掌櫃笑道:“官人對弓箭感興趣?”
“我先前用的是一石八的騎弓,不知你們這裡可有類似的好弓?”
胖掌櫃遲疑一下:“一石八的騎弓?恕小人多嘴,官人買來是送人還是收藏?”
張辰笑道:“我在東京沒什麼朋友,送人倒是不必。至於收藏,我可不會令寶弓蒙塵,自是用於戰場殺敵!”
胖掌櫃頓時恍然大悟,點頭:“小人冒昧問一句,官人可是從軍隊而來?”
張辰點頭道:“兩個月前,我在石州與西賊作戰時不小心把自己的獸頭弓損毀了,我現在手中缺乏一張趁手的弓。”
胖掌櫃失聲驚呼道:“石州?!官人莫非是在西軍......”
“正是!”
胖掌櫃肅然起敬道:“官人,請跟小人來,包管你滿意!”
張辰瞥了一眼旁邊那三名正好奇打量自己的男子,便跟隨胖掌櫃向鋪內走去。
“官人,恕小人方才無禮!你這回是第一次來吧?小人沒有了解官人的底細,有的東西實在不敢輕易拿出來,東京城每個店有自己的規矩,尤其涉及比較敏感的兵器,我們店裡的好貨以往也只賣給東主介紹的熟客,不過東主近期曾給我說過,若是有從邊境從軍回來的好漢前來可以算熟客。”
張辰點點頭,對這家店鋪東主暗自敬佩的同時,也理解了此處為何生意冷清,原來是另有乾坤,這不就是後世的會員制麼?
掌櫃領他來到一間比較古樸的大廳內,這間大廳也陳設著各種兵器,不過數量要比外面的店內少得多,只是象徵性地掛了幾件兵器。
“我們的兵器一般都不會取出來,有我們曹東主坐鎮,朝廷也不會過問,不過就算對老熟客,我們也有一些規矩。”
“掌櫃請說,我洗耳恭聽!”
“第一,客人不能問兵器的來歷,我們也不會說,但我們可以詳細介紹匠人和兵器的優劣;第二,我們這裡沒有討價還價,都是我們報一口價,如果客人財力不足,我們建議不要開啟盒子;第三,兵器離店後,我們一概不承認,也不接受退貨,我們曹東主用信譽保證一分價錢一分貨;第四,本店只收金銀,不收銅錢,就是這四點,如果官人能接受,請在這裡簽字。”
掌櫃將一本厚厚的簽名簿遞給了張辰,直接翻到了最新一頁,張辰隨即提筆在簽名簿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掌櫃收起名冊笑道:“小人跟著東主姓曹,如果張官人只要弓箭,我可以取幾張上好的騎弓給官人挑選,保證比你以前的獸頭弓要好得多。”
張辰還記得自己的獸頭弓是花了八萬文,摺合白銀八十兩銀子買下來的,卻不知在東京城真正的好弓是什麼價格?
不多時,掌櫃取來三隻佈滿灰塵的大盒子,他吹掉上面的灰塵,都是香樟木盒,可以防蟲蛀。
“這三張弓都是兩石弓,且都是名匠之作,第一張弓叫疾風,開價一千貫,四十年前由軍器監名匠許良所制,是他鼎盛時的大作;第二張弓則叫追電,也是許良的名作,是十五年前他做的最後一把弓,開價兩千貫;第三把弓叫天狼,是三十年前陝西名匠段風的遺世之作,開價三千貫!張官人可按自己的財力開啟盒子。”
“天工兵坊”之所以在東京城裡頗有名氣,關鍵就在於它有自己的規矩,不管是任何人都不能破這四條規矩,掌櫃簡單介紹了三張弓,並報了價,如果買家財力不足一般不能開啟盒子。
當然,開啟盒子後,覺得不滿意也可以不買,並不會勉強買家,不過前提是買家要有財力證明和誠意,否則就沒有下次了。
張辰如今可是房州會館佔了三成份子的大東主,他當然有足夠的財力,他便毫不猶豫地將三隻盒子都開啟,三張精美絕倫的弓便呈現在他眼前,果然原先的那把獸頭弓與它們難以相比,現在他看到的,每一張弓都是獨一無二的極品。
張辰拾起第一張疾風之弓,弓揹包裹著魚皮,入手冰冷,質感極強,手感異常舒適。
他放下疾風,又拾起追電,弓的質地和前一張一樣,但更加古樸簡潔,含蓄收斂,有一種返璞歸真之感,但張辰僅從射手的手感來體會,疾風雖然便宜,但要比追電更加有親和力,是真正的殺敵之弓,而追電弓就偏向於收藏品了。
至於第三張天狼弓,簡直無懈可擊,每一個做工都完美無缺,一看便是稀世之作,只能當收藏品,而無法用作日常射箭。
“不知官人對哪一張弓更有興趣,如果還想要以前的那種弓,店裡還有一張獸頭弓。”
張辰今日看到了真正的好弓,自然對獸頭弓再也沒有興趣了,他想了想道:“我覺得疾風更加實用一點。”
“張官人不喜歡天狼嗎?”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爽朗的笑聲。
張辰回頭,只見身後走來三人,走在最前面是兩個稍大的男子,張辰一眼便認出其中一人竟然是郭逵,但另一個穿著錦袍的老者他卻不認識。
掌櫃嚇一跳,連忙上前:“參見老東主!”
張辰忽然知道這個錦袍老者是誰了,因為眾所周知,郭逵的妻子出自真定曹氏,而方才胖掌櫃也提及天工兵坊的東主姓曹,那麼這名老者定然便是曹家的老家主,太子少保、右武衛大將軍曹儀,這可是大宋開國名將曹彬的後人,曹家堪稱為大宋第一勳貴。
張辰不及多想,連忙上前施禮:“卑職參見兩位大將軍!”
似乎是出來外頭走走的緣故,郭逵恢復了些許以前的開朗,他指著張辰笑問曹儀道:“岳丈覺得此子如何?”
曹儀微微打量了一下張辰,淡淡笑道:“年輕英武者我見得多了,但真正踏實之人卻沒有幾個,張官人能選疾風而棄天狼,由此可見其為人務實,不愧是你先前看中的接班人。”
張辰受寵若驚,忙拱手道:“卑職慚愧,曹大將軍過譽了。”
曹儀微微一點頭,捋須笑道:“初次見面,這張疾風我就送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