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張老先生(1 / 1)
曹儀來到了老三曹佾的院中,曹佾生了一兒兩女,兒子在宮中當侍衛,兩個女兒年紀都不大,長女曹嬛十六歲,小女兒曹寧才六歲。
曹儀直接走到孫女曹嬛的繡樓前,這個孫女的繡樓他並不是第一次來,但每次前來都是一個原因,想看看她的藏書又增加多少?居然快超過自己了。
他這個孫女很是與眾不同,嗜書如命,早在她一歲抓周時便表現出來,別的女孩兒抓周,要麼是被亮晶晶的首飾吸引,要麼就喜歡香噴噴的胭脂,偏偏她毫不猶豫一把抓起書本,並且死活不肯放手,睡覺也抱在懷中,給曹儀留下了深刻印象。
長大後,嬛娘果然變成了一個小書呆子,出門就去逛書坊,她沒有一件首飾,也沒有一盒胭脂,她所有的錢都花在買書上,所以在府中又得了一個書孃的綽號。
不過這書娘卻是曹家幾十年來長得最美的姑娘,沉靜如水的氣質,美貌絕倫的容顏,使她成為曹家最璀璨的寶石,從她七八歲時開始,就不斷有世家希望與她訂親,但都被曹儀一口回絕了。
儘管曹儀也十分疼愛這個孫女,但在涉及她婚姻大事時,他便不可避免地從家主的角度來考慮問題,他希望孫女能嫁給一個真正能幫助曹家的人。
曹儀在樓下正好遇到了小孫女曹寧,這卻是他最喜歡的一個孫女,天真爛漫,活潑可愛。
他見小孫女正蹲在花叢旁四處尋找,便笑問道:“寧寧在找什麼?”
“我的小貓跑不見了,翁翁快幫我一起找。”
“今日翁翁可沒有時間,你阿姊呢?”
“大書娘!翁翁來看你了!”曹寧扯開小嗓子喊道。
這時,曹寧忽然看見小貓的身影,向院外跑去了,她連忙追了出去:“小貓給我站住,抓住要揍你的哦!......”
不多時,曹萍和曹嬛兩姐妹便從繡樓內跑出來,兩人盈盈施禮:“孫女給翁翁請安!”
“呵呵!我只是路過這裡,順便看看我們曹家的書娘今年文市有沒有收到滿意答案。”
“她收到了,還是兩份呢!簡直愛不釋手。”旁邊曹萍心直口快,一下子說了出來。
曹嬛臉一紅,卻不知該怎麼說才好,半晌才點點頭,算是承認了曹萍的話。
“哦!居然收到兩份,能不能給翁翁看一看,居然有被我們書娘看中的對聯。”
但曹儀心中卻在想著,不知那張辰寫的對聯究竟是什麼樣子?
“請翁翁進房一觀!”
曹嬛的書房就在一樓,二樓是她的寢房,母親不允許她在二樓放書,她便將整個一樓都變成了藏書房,一樓大堂上擺了五排長長的書架,上面密密麻麻排滿了各種書籍。
四邊牆邊也放了架子,上面全是圖書,有她自己買的,但大部分都是親朋好友知道她酷愛書籍,送給她的各種書籍,畢竟她手中沒有多少錢,買不了太多的書籍。
靠窗放了一張大桌子,旁邊地上是今年文市的紙箱子,沒有看中的對聯都胡亂塞了回去,但桌上卻放著兩張紙,答題對聯當然不可能寫在長長的紅紙上,而是寫在兩張一尺長半尺寬的白紙上,兩張紙上各寫了一副對聯。
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
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曹儀點了點頭,但沒有評價,又接著看第二副對聯。
滄海日,赤城霞,峨嵋雪,巫峽雲,洞庭月,彭蠡煙,瀟湘雨,武夷峰,廬山瀑布,合宇宙奇觀,繪吾書壁;
少陵詩,摩詰畫,左傳文,馬遷史,薛濤箋,右軍帖,南華經,相如賦,屈子離騷,收古今絕藝,置我繡窗。
最後落款都是房州張辰。
“居然是一個人的手筆?”曹儀心中暗喜,卻故作驚訝道。
曹嬛的臉又紅了,半晌才小聲道:“今年對聯的質量確實比去年高一點,不知、不知......”
旁邊曹萍卻不耐煩道:“嬛娘是想問翁翁,這個張辰到底是誰?”
曹嬛這下連耳根子都紅透了,她心中暗惱,悄悄掐了曹萍一下。
“這個張辰翁翁倒也認識,不過讓翁翁先賣個關子,嬛娘先說說看,這兩副對聯好在哪裡?”
曹嬛想了想道:“書法雄健卻又不失飄逸,字裡行間中充滿了靈性,自成風格,堪稱大家之作、至於對聯,工整妙絕,才學過人,這還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能從遣詞造句中看出,此人胸懷天下,豪邁而不失細膩,是一個少有的大才,孫女不知他究竟是哪家子弟?姓張,似乎沒有印象。”
曹儀微微一笑道:“評價得很好,但他不是我們勳貴世家子弟,今日翁翁是特地邀他來參加宴會。哦,他原先在你姑丈郭逵麾下任主事參軍,北伐西賊一役建下大功後,近日調到京中升任正六品侍御史,天子還賜其開國男的爵位。”
“啊!還是抗擊西賊的大英雄啊!”
兩位曹家小娘同時驚呼起來,曹嬛心中感慨,難怪書法和對聯都這麼好,原來是出自忠勇報國的功臣之手。她猶豫一下,又忍不住央求道:“翁翁能不能請這位張老先生給孫女再重新寫兩條對聯,孫女想全部裱糊起來,掛在書房中。”
“張、張老先生?”曹儀古怪地望著孫女,他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曹嬛十分驚慌:“莫非孫女說錯了嗎?”
“要是張官人知道你稱他為老先生,他肯定會大笑三聲,然後再吐血三鬥。”
“啊!莫非......莫非他並不老?”
“他今年才十九歲,你說他老不老?”
曹嬛一下子呆住了,旁邊曹萍早就笑得彎了腰,捂著肚子直接蹲在地上,氣都快要喘不過來了。
“張老先生,我......我要笑死了!”
曹儀見孫女窘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便忍住笑道:“好了,別笑了,不知者不怪,嬛娘兩耳不聞窗外事,不知道張官人也很正常。
言歸正傳,既然嬛娘你還想要他的對聯,我可以找機會和他提一下,不過按照規矩,他既然已經答上了文題,嬛娘應該有謝禮吧!”
曹嬛連忙道:“當然有謝禮,我特意畫了一幅山水,就是準備用來當謝禮。”
“人家送你兩副如此絕妙的對聯,你光送一樣可不行,要不再送一本書吧!寫上你的名字,寫‘小妹曹嬛回敬兄長張辰贈聯之誼’,他是你五哥的朋友,你叫他一聲兄長沒有問題。”
嬛娘有點猶豫,她可從來沒有把自己的藏書送給別人,還寫這麼肉麻又尷尬的話,但祖父的命令她又不敢違抗,猶豫半晌,她不得不答應了。
“那......好吧!孫女就送他一本書。”
......
已經快到黃昏時分,張辰回到中庭,宴會席上已經坐了不少人,此時還沒有到正式開宴之時,大家都集中在東面閒聊,張辰座位的四周也坐了好幾家人。
“不好意思,坐了你的位子!”一名中年男子連忙起身將位子讓給張辰。
“你繼續坐,我去別處走走。”
身邊坐著幾個不認識的人,他才沒有這個興趣,他剛走到另一張桌前,便聽見有人和他打招呼。
“你就是張官人吧!”
張辰停住腳步,只見旁邊桌前坐著一對中年夫婦,兩人含笑地望著他。
張辰連忙抱拳行一禮:“見過兩位長輩。”
“能不能稍坐片刻?”中年男子很熱情地請張辰在對面坐下。
無奈,張辰只得坐下,中年男子笑道:“在下向敏,這位是拙荊。”
張辰暗吃一驚,原來是當朝國丈,侍衛親軍步軍司都指揮使向敏,他連忙再行一禮道:“國丈爺,在下失禮了!”
禁軍三衙、樞密院和兵部是掌握大宋軍隊的三大機構,其中三衙是指殿前司、侍衛步軍司和侍衛馬軍司,如今的三衙都指揮使分別是曹佾、向敏和王仲武,向敏是向皇后的父親,王仲武是北宋開國名將王彥升的後人,但由於三衙的實際兵權都掌握在副將手裡,而副將又聽天子和樞密院排程,故而他們三人都是高銜虛職。
向敏是外戚,權力被嚴重掣肘實屬正常,但他在禁軍中的地位卻很高,去歲種鍔掛帥去討伐錫義山亂匪時,所率領的神衛軍就是從向敏的步兵司中調出。
張辰對他比較敬重的原因就在於此,當時聽聞馬軍司的王仲武不肯調出精銳騎兵助種鍔剿匪,畢竟手無實權,又事不關己,何不高高掛起?
可向敏卻立即遵照樞密院的調兵令,撥出了精銳的神衛軍參戰,可惜這支軍隊最後落入了石方凜的手中。
向敏微微嘆息道:“去歲我便早從種鍔口中獲悉你的才能,今年又聽見了不少你在西軍的功績,我的犬子向宗回和你年紀差不多,卻遠不如你,令我心生感慨!”
旁邊他夫人小聲道:“老爺,其實宗回也不錯了。”
這時,一名身材魁梧的年輕人快步走來:“父親、母親,孩兒回來了。”
向敏給張辰介紹道:“這位就是犬子向宗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