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武當火併(1 / 1)
漢公府邸,林昌德親自迎接了付策和湯煥,對二人道:“二位頭領,我們在東京的探子已經得到明確訊息,朝廷的水軍已從江夏調到東京,數百艘戰船正在北上,估計今日或者明日抵達東京。
估計再過五日左右,朝廷的水軍就要抵達漢水下游了,漢公希望能夠儘快部署,最好是我們主動出擊,一舉殲滅敵軍。”
付策搖了搖頭道:“徹底殲敵不現實,我雖然不熟習水戰,但也知曉均州的漢水一段太過狹窄,極容易中埋伏,不妨誘使敵軍前來進攻碼頭,屆時我們可在陸上配合用火攻,將敵軍戰船一舉燒燬,這方面我麾下的水軍頭領們頗有經驗。”
“付頭領這個計策需要說服漢公,如今他只一心想狠狠打擊官軍。”
三人邊說邊走,很快便進了漢公府正堂,實際上這座府邸不僅僅居住著單安一家老小,更是單安的親軍大營,駐紮直屬於他的五千精銳,如今由單英率領。
親軍大營位於漢公府正堂西側,佔地約一畝,旁邊應該還有幾處演武用的小營,但此時都拆除了,不過一般人也不會注意這個細節。
“兩位頭領請吧!”
付策和湯煥走進正堂,卻不見單安,兩人不解地向林昌德望去,而林昌德的表情似乎也有點疑惑,連忙回頭問親兵道:“漢公到哪裡去了?”
“回稟軍師,剛才有兩個親兵營的弟兄喝醉酒打架了,漢公趕去處理了,馬上就回來。”
“哎!這種小事情也要親自去,拿他沒辦法。”
林昌德歉然對付策和湯煥道:“你們先坐片刻,我去把漢公找來。”
他轉身便匆匆去了,付策沒有發現問題,但湯煥卻生出一絲疑惑,這種事情讓親兵去叫一聲就是了,為什麼林昌德要親自去,而且還那麼慌慌張張。
“老湯,要不要派人給九娘說一聲?”付策笑問道。
湯煥沒有回答,他目光緊緊盯著幾處屏風後頭,似乎發現了什麼?
“怎麼了?”付策走上前問道。
湯煥低聲道:“大哥,不知我剛才是不是看花眼了,居然看到屏風後頭有人走動。”
“這是漢公府,有侍女小廝這不很正常嗎?”
“不對!”
湯煥忽然大聲喊道:“有埋伏,大哥快走!”
他終於看清了,這些屏風背後居然埋伏著數十名舉弩計程車兵。
但已經晚了,只聽一聲梆子響,鋪天蓋地的箭矢忽而從四面八方射來!
“快趴下!”湯煥大喊一聲,仰面倒下。
付策的頭腦“嗡!”的一聲,但他也反應疾快,就地一個翻滾,向正堂中間的桌案撲去,他想用桌案當盾牌,而就在他剛到桌案邊,只聽“轟!”的一聲巨響,事先藏在桌案底下的火藥被人為引燃,頓時硝煙瀰漫。
“大哥!”
湯煥大喊一聲,向付策衝去,只見桌案已被炸得粉碎,付策已經躺在地上,臉上、額頭上、胸口,渾身是血,身上盡是焦黑,鮮血正不斷從各處傷口湧出,連衣服都浸染成了烏紅,這時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就在這時,第二輪箭密集射入,湯煥只覺身上和腿上一陣劇痛,他連中三箭,跌倒在付策身邊。
“大哥!大哥!”
他無暇管顧自己的生死,拼命搖晃付策的身體,只見付策慢慢睜開眼睛,微弱地說了四個字:“好悔!好恨!”
付策慢慢閉上眼睛,昔日的西軍名將就這麼溘然長逝。
“大哥啊!”
湯煥緊緊抱著付策放聲痛哭,他忽然放下付策,拾起一根炸斷的桌腿,忍住劇痛衝出了正堂,但他剛衝出正堂,數百名長槍手從兩側突然殺出,將他團團包圍,只見他和付策的十幾名親兵已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在他前面數十步外,單英手提大刀,騎在馬上用一種惡毒的目光望著他。
“單安在哪裡?讓他來見我!”湯煥狂吼道。
單英冷冷一笑道:“湯煥,你若早點把九娘嫁給我,我們就是翁婿了,我豈會見死不救?可惜啊!你最終還是不得不死在我的手中。”
湯煥忽然眼前一黑,他什麼都看不見了,對方用的竟是毒箭,毒氣已經開始攻心。
就在這時,單英掛上大刀,張弓便是一箭射來,這一箭正中湯煥前胸,湯煥單膝撲通跪在地上,手中木棍也拿不住了,滾落在一邊。
“吼得倒挺兇,不過是一隻紙老虎罷了!”
單英一揮手,狠厲道:“給老子殺!”
數百根長槍一起狠狠刺進了湯煥的身體,竟將他高高架在空中,湯煥當場慘死,但他卻死不瞑目,眼睛直直望著城外的方向。
單英重重向地下啐了一口唾沫,隨後調轉戰馬向城外奔去。
......
武功城外碼頭,湯九娘早已備好了船隻,可卻怎麼也等不到父親派人過來,她心中開始意識到不妙,喝令駕船士兵道:“離開碼頭!”
船隻雖然緩緩離開了碼頭,但她卻始終看著岸上,她想知道父親的確切訊息,萬一父親跑回來怎麼辦?
這時,馬蹄聲響起,單英帶著數百名士兵衝到了碼頭前,單英大笑道:“九娘還在等父親嗎?”
“單英,我父親怎麼樣了?”
“你應該問你父親是全屍還是被砍了頭?”
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湯九孃的眼睛頓時紅了,她抄起一支弓弩對準了單英,咬牙道:“你......撒謊!”
“我什麼要騙你,你剛才沒有聽見爆炸嗎?那是付策被火藥炸死了,而你父親武藝再高也躲不過淬毒的箭雨和萬槍穿身。”
眼前一黑,湯九娘身體晃了晃,險些掉下水去,她伏身在船上,放聲痛哭起來。
單英目光怨毒地望著湯九娘,咬牙切齒道:“我要親手抓住你,讓你生不如死,讓你哭著求我殺了你,以洩我心頭之恨!”
而幾名駕船計程車兵見勢不妙,急忙用力划船想帶著湯九娘逃走,單英手一揮,幾支火箭騰空而起,外圍竟有數十艘小船殺出,將他們的退路截斷了。
單英跳上一艘小船,大吼道:“老子早就料到你們會在碼頭留退路!來啊,追上這小賤人的船,我要親手活捉她!”
湯九娘忽然抬起頭,無比仇恨地望著單英,卻見她一個翻身便跳入水中,數十支箭密集射來,幾名划船士兵紛紛中箭落水,而湯九娘卻在水中沒了蹤影。
單英大怒,他喝令士兵急忙划船上前,他自己則提著大刀在船頭四處尋找。
就在這時,水中飛出一道細長的黑影,就彷彿是一條章魚的觸角,這支弩箭瞬間釘入了單英的脖子,單英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但卻已說不出話來,只因他脖頸上洶湧的鮮血已經嗆入了喉管,而他也搖搖晃晃撲通落入水中,周圍小船上計程車兵都嚇呆了,等他們反應過來時,湯九娘和單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
距離武當城只有十餘里遠的鎮北城,夜幕中,湯九娘從水道鑽出來,她一手拿著弓弩,一手提著單英的人頭,跌跌撞撞向鎮北城外東南角一處極為偏僻的山谷走去,這裡叫做蒲山,是一條很小的山脈,但有一半都在漢水中,從山頂向下看,露出水面的部分就像一隻蒲扇。
湯九娘用石塊壘成一個祭臺,將人頭放在上面,她向武當城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頭,再一次忍不住嚎啕大哭。
從小把她當做公主一樣疼愛,天天把她扛在肩頭的父親湯煥已經離她而去了,她從此再也無依無靠,沒有人再疼愛她了。
......
此時,天剛剛擦黑,單安全身盔甲,率領數千士兵突然出現在鎮北城外,在單安的命令下,鎮北城中數十名大小頭領紛紛趕來城外的帥帳中見他。
“我可以明確告訴各位,付策已經死了,不是我要殺他,而是我們彼此無法再相容對方,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如今朝廷已派參知政事王珪來招安我們,並提出了極為豐厚的條件,各位弟兄都將被封為自己家鄉的知縣,還有許多金銀和一座莊園的賞賜,我不知道各位是什麼態度,但武功城和定南城的弟兄們都願意接受招安。”
單安目光嚴厲地望著眾人,只見諸位頭領都低著頭,正如軍師林昌德的分析,沒有人跳出來要給付策報仇,湯煥死了,劉豐也不在,自然沒有人再肯為付策拼命。
“李性兄弟!”
單安突然點了李性的名,李性心驚膽戰地抬頭看了一眼單安,只見單安緩緩道:“你原本是孫雷的部將,孫雷死後歸屬於我,如今又投了付策,反覆無常之人,我本該治你的罪。
但我既為錫義山大頭領,便應寬宏大量,此時朝廷前來招安,我也在此答應不追究你的過往罪責,到時候也保你一個知縣做。”
李性渾身一震,這個結局著實出乎他的意料,真有那麼好的事情嗎?
單安極善檢視人心,他已看出眾人都動搖了,便又道:“我單安一向照顧弟兄,如果我吃肉,我一定會讓弟兄們喝湯,只要好說好散,我絕不會為難,諸位可以自己選擇。
願意跟我單安接受招安的,我保大家為知縣或者指揮使,不願意接受招安的,那我會把諸位寄放在武功城的錢財如數返還,並再給一筆豐厚的散夥費,保證後半生衣食無憂,諸位回去好好考慮,天亮前給我答覆。”
眾人紛紛去了,各自回了大帳,這時,林昌德匆匆走進大帳,在單安耳邊低聲道:“漢公,卑職命人尋遍了鎮北城,就是沒有發現湯九孃的影子,她好像逃掉了。”
“逃了?如今水軍已經歸降,通知所有哨船,全部出動搜尋湯九娘,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單安拳頭捏緊了,居然把他的族弟單英殺掉了,他一定要殺了這個該死的小娘。
天不亮,除了少部分人表示想自尋出路外,包括李性在內的二十幾名頭領都表態願意接受朝廷的招安。
而單安一直擔心的結義兄弟劉豐,在得知付策被殺的訊息後,便丟下數千巡哨士兵,而後竟然獨自騎馬離開均州了,從此不知所蹤。
......
天漸漸亮了,在山谷中抱膝坐了一夜的湯九娘終於站起身,再一次跪下向武當城方向磕了三個頭,喃喃低語道:“女兒走了,父親安息吧!”
她一腳將單英的人頭踢進了水溝當中,抄起弓弩向林草密集的蒲山深處走去。
這一年,湯九娘剛滿十六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