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初探天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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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張辰已經在御史臺上任了十餘日,其實御史臺也沒有他想象得那麼忙碌,實際上算是比較清閒。

這也是大宋朝廷職權劃分比較混亂的緣故,譬如原本專屬於御史臺的彈劾權,很多高官大臣也會經常行使,直接繞過了御史臺;很多應該御史臺審理的官員案子,也會因為涉及財產和刑罰而被刑部、大理寺或是開封府代勞。

當然,這些越權行為一般都不會產生什麼嚴重的後果,只要天子默許,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常態。

這些日子,張辰已經將前任侍御史唐憲遺留的三個案子,其中比較簡單的兩個處理掉了,只有那個最為棘手的陳景元遇刺案他暫時還沒有著手處理。這個案子本身確實簡單,但它涉及到推翻參知政事王珪的定論,那就變得有些複雜了。

至少在張辰剛剛上任之時,並不好魯莽行事,他需要觀望觀望再尋找著力點。畢竟這個世上最複雜的是人心,最難解的是人與人的關係。

在御史臺內也是如此,在張辰所供職的臺院,經過這十餘日的觀察和了解,他漸漸發現御史臺並不像前任首相曾公亮自詡那般,牢牢控制在政事堂的手中,實際上許多官員竟然是暗中控制在參知政事王珪一人之手。

僅臺院的六個侍御史便有四個是王珪的人,殿院和監院的情況也是一樣。

當然,王珪原本是曾公亮的心腹,是他一手提拔培養的後起之秀,但當初曾公亮顯然高估了自己的影響力,早在去歲時王珪便已經轉而燒起了新任大內總管錢晉的香,背叛了一手提拔他的曾公亮,否則也不會在今年的幾次朝議上公開翻臉,因而御史臺也早已脫離了曾公亮和政事堂的掌控。

聰慧無比的司馬光自然也看透了這一點,雖然他先前被曾公亮舉薦兼任御史中丞,但他卻對御史臺裡的這些細枝末節視而不見,加上他近日竟然公開上書反對王安石變法,惹得天子趙頊厭惡不已,故而乾脆放手御史臺的職事,轉而將全副心思沉浸在修纂《通鑑》的事務當中。

張辰也只有上任的第一天見到這位頂頭上司,後來的十餘日中他再也沒有見過這位歷史名人一面。

這天上午,張辰帶著主事王靖和兩名隨從來到了大理寺刑獄,他想見一見陳景元遇刺案的主角潘旭。雖然他並沒有立刻著手處理這個案子,但並不代表他會束之高閣,他開始調查瞭解,暗中進行事前準備。

大理寺刑獄又稱天牢,卻位於地下,和它的外號恰恰相反,這裡光線極為昏暗,環境潮溼,空氣又十分汙濁,充滿了一種腐肉般的刺鼻氣息。

陪同張辰進入天牢的是大理寺的一名獄丞,名叫林濤,年逾五十,在這個從九品的小官上做了將近二十五年,養成了他八面玲瓏、善於見風使舵的性格。

他一瞧見張辰對這裡的環境緊皺眉頭,便嘆口氣道:“張御史,這座天牢其實在前朝時便已修建,當時是周世宗柴榮想震懾貪官汙吏,所以各種條件都很惡劣,空氣也無法流通,一旦發生疫病,這裡犯人就會死絕,一百多年來,不知道這裡死了多少人了。”

“既是如此,為什麼不乾脆修築一座新的天牢?”張辰問道。

“新牢自然是有的,但是隻能關押輕罪的犯人或者女犯,重刑犯還是得關押在這裡。”

張辰跟著獄丞林濤走進了一個又一個的大門,鐵門也隨之開啟了一遍又一遍,最後終於來到了位於地底深處的牢獄,這裡呈直線分佈,一條長達百步的通道,右邊建了二十座牢房,而左邊則是一堵灰牆,一共並排建造了甲乙丙丁四座牢獄,潘旭便在這甲字號牢獄當中。

來到最後一扇大門前,林濤對張辰賠笑道:“天牢有明確規定,嚴謹紙筆、刀刃、錢物入內,張御史如果要審訊記錄,可以提要犯到審訊室,那裡備有紙筆可用。”

張辰看了一眼身後幾人道:“王主事,你們幾位暫時等在這裡,我很快便回來。”

隨著最後一扇鐵門開啟,張辰忍受著惡臭跟著兩名獄卒進了最低層的牢獄,他一直來到了第七號牢房前,只見一堆腐爛的被褥中躺著一人,卻是一動不動,似乎並無心理會來者何人。

“潘旭!潘旭!”獄卒用小鐵錘用力敲打著鐵欄杆,只見地上的犯人低低呻吟一聲,艱難地想要爬起身來。

“怎會如此?他是病了麼?”張辰皺起眉頭問道。

林濤苦笑一聲道:“回張御史,在天牢關押一年,就算再健壯之人也受不了不是?”

林濤顯然很清楚這個案子的關鍵,也大概猜出了張辰到此的緣由,於是他高聲說道:“潘旭,是新任張御史來看你了。”

這句話果然管用,潘旭頓時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奮力坐起身來,手足並用地爬了過來,抓住欄杆對張辰哀求道:“御史老爺,我沒有謀劃刺殺陳天師啊!是底下士兵擅自行為,與我無關啊!”

張辰見潘旭滿身骯髒惡臭,身體甚至還有好幾處明顯的潰爛,就像從地獄裡爬出的惡鬼一般。

他便回頭問林濤道:“他身上已經有潰爛之處,為何不給他上藥?就不怕他死在牢裡?”

“卑職早已給他上過藥了,可在這裡又怎麼好得了?他的家人也曾來探望過他,我們也儘量給予優待了,畢竟他還是潘府的衙內不是?”

這十幾日來,張辰其實早已把這個案子琢磨透了,這個潘旭之前從未見過陳景元,也和他沒有什麼私人恩怨。

陳景元被刺殺的原因主要還是他為了做法退水,修建祭壇時命人搗毀了好幾處民宅,其中便有幾名守城士兵的家宅,故而激怒了他們,這才鋌而走險襲擊於他,而士兵們也親口承認了這一點,可後來他們又不知為何,反口咬定了是指揮使潘旭唆使他們動手殺人。

而這個案子的漏洞就在於此,陳景元在東城做法時,潘旭彼時並不在東城,而是在西城巡邏。若是士兵跑來稟報他,他再回去殺人,那光是趕路便至少要消耗將近兩個時辰,那陳景元早就做法結束回去了,從時間上根本來不及。

再加上,潘旭乃勳貴出身,前途璀璨衣食無憂,又怎會為了幾名士兵的家宅而動手得罪天子寵信的陳天師?

總之這樁案子到後來就變成了是潘旭謀劃刺殺陳景元,當時也有人曾提出疑問,便是陳景元決定在城東做法退水時並沒有事先通知,而是上午剛決定,下午便施行,並沒有通知守城的軍隊,潘旭要怎麼蓄謀策劃?

當然,唯一的可能就是,潘旭心中對陳景元生了殺機,當他中午聽說陳景元下午要去做法時,便事先安排幾個士兵去刺殺他,所以潘旭才故意躲到西城去巡邏,目的是為了遠離作案現場,防止被人懷疑。這個牽強的假設,便是當時王珪下定論所用的緣由。

張辰是辦過案子的,他自然也知道一些常識,不能因為某種可能性,便隨意推斷案子是某人所為,關鍵在於殺人的動機,那麼潘旭的動機到底是什麼?

反觀那幾名涉案計程車兵,他們篡改供詞得到的好處卻顯而易見,因為他們已經從主犯變成了從犯,案子被潘旭頂了去,又被無限期拖延,他們也不用死,所以那幾個士兵到現在一直還活得好好的,關鍵就在於此。

“潘旭,你的案子如今已經歸我管了。在最後調查的結論出來之前,我不會承認你是冤枉的,當然也不會認定是你所為,你只需要配合調查,如實交代,我一定會還你一個是非曲直。”

說完,張辰便轉身走了,潘旭有些絕望地癱倒在地上。要知道一年前的那個唐御史,當時也是這麼對他說的,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於是自己便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苦苦熬到現在,難道自己真的......真的要被關死在這裡麼?

從最底層的天牢出來之後,林濤低聲問道:“張御史可還要去看看那幾個殺人計程車兵?”

“哦?他們也有資格關押在這裡?”

林濤連忙搖了搖頭道:“他們自然不行,悉數被關押在開封府牢城營內。”

“那你方才問我這話是何意?”

“卑職,卑職只是想知道張御史是不是準備重新調查此案了?”

張辰突然覺得此人像是話中有話,於是板起臉問道:“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林濤恭敬回道:“張御史,卑職沒有惡意,只是有一個小小的建議。不如把潘旭換個地方關押,這裡的條件實在太糟糕了!如張御史方才所見,他的身體已經開始垮了,卑職估計他最多還能再撐兩個月。”

“你是獄丞,把他換個地方關押不是你的事情麼?”

林濤的頭隨後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認真道:“卑職只是執行上官決定,無權變更關押之地,要審案者才能決定,他是三司會審,因而需要侍御史、大理寺丞以及刑部郎中三者聯名簽字,才能把他換個地方關押。”

“所以這件事光有我簽字還不夠啊!”

林濤遲疑片刻道:“不瞞張御史,刑部和大理寺早就簽字了,就是從前的唐御史不肯簽字,所以潘旭才一直關押在這裡。”

“唐御史為何不肯簽字?”

“這個,卑職並不清楚。”

張辰心裡倒也明白,這個案子御史臺一直在和刑部、大理寺對抗,在所有的環節都不肯妥協,自然也包括轉移牢房關押這種小事情。

但他張辰可不是唐憲,也不是王珪的走狗,御史臺要和刑部、大理寺對抗與他無關,得罪勳貴潘家的黑鍋他更不想背。

想到這裡,張辰正色對林濤說道:“我現在便可以給他籤這個字,希望今日便能給他換個條件好一點的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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