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暗中監視(1 / 1)
王珪的官房位於政事堂內,雖然他只是參知政事,並非首相,但他依然得到了天子趙頊的重用,目前首相的人選拖了兩個月尚未出爐,曾公亮卻已經退隱,王珪搖身一變儼然成了守舊派的領頭羊一般,他在政事堂的權勢已經漸漸壯大,隱隱可以與另一位參知政事王安石分庭抗禮。
當然,王珪被天子重用並不是因為他有多大的能力,一是天子為了制衡朝堂,二則是天子明白,王珪早已經背棄了曾公亮。
在目前的四個宰執中,王安石主變法,富弼年老,蔡確又軟弱無能,而曾公亮雖然已退仕,但他依舊有許多黨羽遍佈朝堂,影響力仍然不可小覷,他與韓琦二人,被百官們都稱為隱相。
天子趙頊當然也明白這個局勢,但他絕不願再見到任何一黨獨大,所以他需要扶持一個既能和變法派形成平衡局面,又有野心取代曾公亮和韓琦的權臣,於是在新任首相出爐之前,王珪便暫時成了天子看中的棋子,短短兩個月便被賦予了政事堂的半數權力,許多朝臣甚至以為王珪即將上任首相。
此時王珪正坐在寬大的桌案後,半眯著眼睛聽取御史臺主簿朱淪的彙報,朱淪雖然只是一個從七品小官,但他同時兼任臺院和監院的主簿,位子極為關鍵。
他被王珪一手提拔,如今已成為王珪在御史臺的眼睛,替王珪盯著每一個御史,一旦御史們有異常舉動,他便立刻趕來向王珪彙報。
“張辰今日上午去了大理寺天牢,我聽他的主事說,他今日去看望了潘旭,不過沒有審問,但在臨走時,他在牢房更換表上簽字蓋印了,潘旭中午便被換到了大理寺新獄。”
王珪沉思片刻問道:“他知道這件案子的來龍去脈嗎?”
“他已經知道。”
“那他知不知道他的前任唐憲一直不肯在更換表上簽字?”
“那張更換表的發行時間是半年前,卑職覺得他應該一看便知,卑職認為,他今日就是為了簽字換獄而去的。”
王珪並沒有立刻勃然大怒,他也有謹慎的一面,他知道張辰出任侍御史是知審官院王祿的運作,而王祿如今又是王安石的心腹,看來張辰大機率也是變法派那邊的人。
如今王珪已經背叛了曾公亮轉而投靠閹宦,致使許多守舊派的大臣暗地裡對他不齒,不肯歸心支援他,在這種情況下,他還需要繼續穩固守舊派內部,犯不著在後院起火的情況下,主動去向變法派開戰。
所以對王安石王祿將張辰安插進御史臺一事,王珪的態度十分謹慎,既沒有以宰執的身份反對,也沒有故意刁難,但同樣也不會置之不理,而是在張辰身邊安插耳目,密切注視張辰的一舉一動,只要張辰不觸犯他的利益,他一般也不會輕易干涉。
王珪負手走了幾步,又停住腳步問朱淪道:“那潘家有沒有找過他?”
“在御史臺沒有,但私下有沒有找過,卑職就不知道了,卑職......卑職不敢太關注他的私事。”
王珪也知道這種事情確實很難查證,潘潭那老傢伙即使不親自上門,也會託別人說情,不過......
王珪臉一沉道:“我讓你盯緊他的一舉一動,可沒有說只在御史臺內,他有沒有在晚上去拜訪其他官員?有沒有在下朝後接受潘家的宴請?這些都是你的職責,可你卻一無所知,如果你做不了就早說,我讓別人來做。”
朱淪嚇得深深低下頭,王珪看了他片刻,又語重心長道:“你也知道張辰的這個職務本來應該是你的,想想你為什麼沒有拿到?就因為我沒有抓到張辰的把柄,你讓我怎麼反對,如果你盡心一點,抓住了張辰的把柄,只要時機到來,我便可以讓他滾蛋,這個位子就是你的了。”
王珪又是恐嚇,又是籠絡,將朱淪收拾得服服帖帖,他感動得含淚磕頭道:“卑職願粉身碎骨,以報答王相公的知遇之恩!”
王珪點了點頭,柔聲道:“你的忠心我是明白的,只是手段上略欠缺一點,張辰之事也不用太著急,要小心觀察,不能讓他發現自己被監視了。”
“卑職明白了。”
停一下,朱淪又小心翼翼問道:“那陳天師那個案子怎麼辦?”
“這個案子暫時不要下結論,繼續暗中監視張辰的一舉一動。”
“卑職記住了!”
朱淪很快告退走了,王珪還在考慮張辰去大理寺天牢這件事,他真正擔心的其實並不是潘家,潘家算什麼,空殼子勳貴無權無勢,有點小錢罷了,王珪真正擔心的是王安石,這會不會是王安石的授意?
王珪沉思良久,不管是不是王安石的授意,他都覺得有必要含蓄地警告一下張辰。
......
張辰已在五日前正式搬到了位於新住宅,這裡環境幽靜,治安良好,隔壁便是東京十剎之一的法雲寺,這裡雖然沒有曹家三百畝巨宅那麼龐大,但也有前後三進約五十餘間屋子,對於張辰而言還是顯得太空曠了一點。
所以張仲方又做主讓胡伯去買了十幾名僕婦,包括管家、丫鬟、廚娘、園丁、馬伕等等,一箇中產家庭應該有的下人都具備了。
另外,從安全上考慮,張辰還是決定把親兵李俊放在自己身邊,作為侍御史,他也需要忠心耿耿的隨從護衛,另外讓周博又招攬了三個可靠的竹山漢子,讓他們和李俊一同住在前院,將原本用作客房的一個單獨院子給他們四人居住,同時開給他們每月十五貫錢的月俸,這足以讓他們為張辰賣命做事了。
不過張辰並不是每日都帶四人出入御史臺,四人分為兩班,每日有兩人跟隨他前往御史臺,另外兩人則在家裡留守。
下午時分,張辰騎馬返回了家中,管家胡伯笑呵呵迎了出來:“官人,今日房州會館那邊轉來一份請柬!”
“什麼請柬?”
張辰一路上都在想著陳景元遇刺的案子,心思還沒有轉回來。
“好像是郭府送來的請柬,官人看看便知道了。”
胡伯將一份請柬遞給張辰,張辰看見落款是郭逵,他這才想起郭逵似乎邀請過自己,不過自己記得當時郭逵好像是說,過兩日去他府中做客慶賀張辰新官上任,而這一晃居然過了十餘日。
想起郭逵,不知怎地就想起了曹儀和潘潭,這兩日自己又正在經手潘潭侄子潘旭的案子,似乎見面有些巧了,不過......張辰還是不忍拒絕,這一年來在西軍,若不是郭逵照顧與支援,他如何能有今日的地位?所以自己還是應該給郭逵這個面子見上一見。
張辰看了看請柬上的日子,是明日中午,郭逵還真會選日子,明日正好是旬休,他還想好好在家休息一下,這下休息不成了。
“官人要去嗎?”
胡伯小心地問道,如果不去的話,就需要去人家府上回應一聲,以免別人白準備一場。
“去!當然要去,郭太尉的請客怎能不去?”
“官人,明日需要我們跟你一起去嗎?”李俊在旁邊厚著臉皮問道。
“明日是旬休,你們放假吧!我不用你們陪同。”
李俊大喜過望,他們幾名親衛已經約好明日去喝酒,好好放鬆一天。
張辰知道他的心思,便在他頭上敲了一記:“花錢買享受可以,但不準給我闖禍!”
“小人可從來沒有闖過禍!”
“胡說!上次和一群無賴打架是誰惹起的事,還不是你先動的手?”
李俊撓撓頭,小聲嘟囔一句:“那群無賴調戲民女,小人仗義出手有什麼不對?’
張辰狠狠瞪了他一眼,回頭對另外一名親衛張龍道:“你負責看好他,別喝了幾碗黃湯又開始英雄救美了!”
張龍如今是四位親衛的小頭領,已經成婚,年紀最大,為人也最穩重,他連忙抱拳道:“請御史放心,小人一定看好他們。”
張辰又瞪了一眼李俊:“聽見沒有,該怎麼稱呼我?”
李俊雖然嬉皮笑臉,但他做事卻有分寸,他不敢真把張辰惹怒了,連忙恭恭敬敬道:“御史大老爺,小人記住了!”
張辰這才翻身下馬,快步向大門內走去。
就在這時,一輛牛車飛奔而來,張辰似乎聽見了周博妻子鄒氏的聲音,他心中不由一怔,便站在臺階上等候。
牛車很快駛來,停在張辰面前,只見鄒氏拉開車簾慌慌張張道:“官人,房州會館那邊出事了!我家郎君請你快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