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三司會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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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案犯都關押在大理寺,為了提取案犯方便,三司會審一般都會安排在大理寺內舉行,上午時分,萬眾矚目、拖延了一年的陳景元遇刺案再一次開審了。

這個案子的焦點只有一個,刺殺陳景元究竟是三名士兵擅自所為,還是指揮使潘旭的蓄意策劃?

這也是本案的分歧點,因為這個分歧,本案拖延了一年。

但這個案子的重大,並不是案件本身,而是這個案子的背後,是王珪和曾公亮爭奪御史臺的暗鬥,也是王珪如今控制的御史臺和曾公亮暗地裡控制的刑部、大理寺的鬥爭。

由於老相富弼被強制致仕,王珪和錢晉在扳倒曾公亮的鬥爭中暫時獲得第一輪勝利,那麼在爭奪御史臺的第二回合鬥爭中,曾公亮和變法派在結成同盟後,能不能擋住王珪和錢晉咄咄逼人的氣勢,這個案子就至關重要了。

這裡面的關鍵人物,就是曾公亮為了奪回御史臺控制權,而利用變法派在御史臺內佈下的棋子——張辰。

大理寺小公堂內已佈置就緒,正上面掛著一塊牌匾,上寫四個大字“三司會審”。

下面臺階上呈品字型擺放著三張寬大桌案,正中間是御史臺的位子,這也是慣例,除了一些特殊情況,幾乎所有的三司會審案子都由御史臺發起並主導。

左側是大理寺,右側是刑部,每張審案主官的背後又坐著三名輔官協助,兩側站滿了身穿皂紅兩色公服,手執水火棍的大理寺公差。

張辰左右看了看刑部郎中陳群和大理寺正嚴方,兩人都表示已準備好,張辰便開口說道:“那就開始吧!先提審潘旭。”

一名大理寺官員高聲喝道:“三司會審,提案犯潘旭!”

......

就在三司會審開始的同時,皇城內的政事堂內,司馬光正在硬著頭皮向王珪彙報御史臺開審陳景元案的情況。

司馬光昨晚罕見地一夜都沒有睡著,讓他無法入睡的原因並不是張辰要開審陳景元案,而是他昨晚下午得到一個訊息,參知政事蔡確已經向天子彈劾他,罪名是擅自動用監察御史監視富弼和曾公亮兩位老相公。

誠然,這是王珪越過司馬光私自冒險對御史臺做出的隱秘安排,但作為御史中丞,司馬光卻難辭其咎,加上他並不是沒有權力呼叫御史,在遇到一些重大事件時,他有權調集多名監察御史參與,比如各州舉行的發解試,大量監察御史就會提前被派往各地監察考試。

只是御史臺這次監視的物件是剛剛被罷免的宰執和從前的首相,監視這樣高階別的官員沒有得到天子的同意便擅自派出監察御史,嚴重違反了官場規則,就算是天子也無法包庇,何況司馬光乃是反對王安石變法的急先鋒,早就令天子不滿了。

所以在得知自己被彈劾後,司馬光幾乎一夜未睡,焦慮難安,他已經顧不得再考慮什麼三司會審案了,三司會審案變成了他緊急求見王珪的一個藉口。

聽完了司馬光的彙報,王珪的臉色變得十分陰沉:“司馬中丞的意思是說,無法阻止這個案子是因為我的原因,去歲我批准了這個案子,所以你無法阻止,責任在我王珪身上,是這個意思嗎?”

“卑職絕沒有推卸責任的意思,只是複述那張辰的話,作為御史中丞,卑職確實沒有權力叫停三司會審的案子,這不僅涉及御史臺,還涉及刑部和大理寺,除非是......”

“除非是由我來叫停,對吧!”

王珪極為不滿地瞪了司馬光一眼:“難道我不知道,還要你來提醒嗎?”

他王珪當然可以叫停三司會審的案子,但這就等於將自己的把柄遞給有心人,若他們在天子面前告一狀,那自己怎麼解釋?

本來一個小案子變成了大事,曾公亮和變法派那幫傢伙會放過自己?王珪心裡明白,這個案子他絕不能再出頭,必須讓司馬光出面替自己辦妥。

這時,被趕鴨子上架的司馬光憂慮到了極點,聲音都有點發顫了:“王相公,三司會審案能不能先放一放,卑職、卑職想辦法攪黃這個案子,但聽說蔡相公已在天子面前彈劾卑職,卑職懇求相公,能否替卑職向天子解釋......先解決這件事。”

瞧見司馬光一副妥協的模樣,始作俑者王珪則輕鬆地笑了起來:“這件事我明白,問題確實比較複雜,那彈劾書已經遞上去了,但幸好目前還在錢總管手中。司馬中丞,解決這件事並不難,關鍵看你的誠意!”

司馬光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王珪要看什麼誠意,他比誰都清楚,無非是逼自己上他的賊船罷了。

......

大理寺小公堂的審案已經結束了上午的審理,下午要提審三名刺殺士兵,張辰也知道王珪不會袖手旁觀,必然會有阻擊動作。

既然這個案子之前已經審了不下十次,現在審案僅僅只是一個必要的形式,那為什麼不能在一日內完成它?三方一致同意,他們務必在今日審結這個案子。

他們只短暫地休息了半個時辰,又開始繼續提審三名刺殺士兵。

三名刺殺陳景元計程車兵一直被分開關押,防止他們串通口供,但效果並不是很理想,三名士兵顯然早已得到同樣的暗示。

第一個被提上堂的是三個刺殺者的頭目,叫做李彪,東京人,長得彪悍魁梧,刺殺案發生時是一名押官,他被戴著重枷押上來,大大咧咧地站在堂上。

“跪下!”

大理寺正嚴方喝喊一聲,兩名公差用水火棍在他膝蓋上重重一擊,李彪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他忽然像野獸般地怒吼一聲,嚇得兩名公差哆嗦了一下。

張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給他的重枷去掉。”

嚴方低聲道:“張御史不知,此人十分殘暴,攻擊性極強,已經有兩個獄卒被他打傷了。”

“不礙事,他如果想死就不會一口咬定潘旭了,給他開啟枷鎖!”

嚴方無奈,只得給公差使個眼色,兩名公差戰戰兢兢給李彪開啟了枷鎖。

李彪嘿嘿一笑,倒也沒有像嚴方擔心的那樣直接暴起傷人,而是坐在地上,輕輕揉著手腕和腳腕,冷冷地望著張辰。

“你這個狗官比他們聰明,知道老子不想死,沒錯,我幹嘛要自己找死,你有什麼屁就直接放吧!”

張辰一拍驚堂木,厲聲問道:“李彪,本官問你,道士陳景元在城頭做法,有什麼不妥之處?”

“你這個狗官想來哄騙老子,做夢吧!老子就告訴你,我不認識什麼道士,潘旭叫我殺人我就殺人,別的什麼都不知道。”

“可你的第一次口供卻招供是你憎恨道士做法,陳景元開設祭壇時佔據的土地中,就有你家的三畝地,故而你對他恨之入骨,心裡便起了殺心,這也是你的口供,我已派人去核實過,完全屬實,那麼我就可以認定你有刺殺陳景元的動機,第一份口供完全屬實!”

“胡說!我是被潘旭指使的,第一次是被嚴刑逼供,寫下的違心之言。”

“啪!”

張辰又一拍驚堂木:“帶潘旭!”

片刻,潘旭被帶上大堂,在李彪身邊跪下,張辰喝道:“潘旭,這個李彪一口咬定是你指使他刺殺陳景元,你怎麼說?”

“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指使過你?”潘旭怒視著他。

李彪冷冷笑道:“潘將軍貴人多忘事,是你親口告訴我,陳景元要在城牆上施法,你又答應事後給我們每人三百貫,你還說動手那日,你會尋機會出去巡視,以顯示你不在現場,這些你親口對我說的話,你都忘了嗎?我可記得清清楚楚。”

張辰又問道:“李彪,你確定這是潘旭親口對你說的話?”

“正是!我在後來的招供狀中寫得清清楚楚。”

這時“潘旭”忽然站起身,向張辰躬身行一禮,便退到一邊去了。

李彪頓時愕然:“這......”

張辰重重哼了一聲道:“你倒是演得不錯,可惜他不是潘旭,只是一名御史臺的從事,你其實根本就不認識潘旭!”

李彪知道自己上當了,他的臉瞬間漲得滿臉通紅,他忽然大吼一聲,氣急敗壞地向張辰撲去。

張辰只輕輕手一揚,硯臺閃電般飛出,正中李彪的左腿膝蓋,李彪大叫一聲,撲通摔倒在地,站不起身了。

幾名公差上前,將他雙手反綁起來,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鼓掌聲。

“果然很精彩啊!”

只見外面走進三人,為首老者正是曾公亮,緊跟在他身後之人是刑部侍郎馬防,也是曾公亮的女婿,另一人則是大理寺卿黃升。

陳群和嚴方嚇得連忙起身行禮,張辰也起身行一禮道:“卑職拜見老相公。”

曾公亮走進來,笑眯眯地盯著張辰說道:“不愧是戰場歸來的英雄少年郎,一下子便抓住了問題的關鍵,那李彪居然不認識潘旭,這個案子就有趣了。呵呵,不知道張御史是怎麼發現這個漏洞的?”

“回相公的話,卑職之前仔細調查過當時城牆防禦情況,發現當時是五個營負責守城,其中有兩個營的守軍並不是潘旭的手下,而潘旭只是當值指揮使,且從外地調來京城上任不過一個月,卑職便懷疑三名刺殺士兵其實並不認識潘旭。

另外,從前幾回都是分開審訊,潘旭也從未和他們見過面,所以卑職今天就想試探一下。”

“難道潘旭也沒有懷疑這一點?”旁邊刑部侍郎馬防問道。

張辰向馬防點點頭,笑道:“潘旭始終沒有懷疑他們不是自己的手下,而且他們也沒有同堂共審過,其實潘旭手下有千餘人,只是他任職時間太短,大部分手下他都不認識,就算見面他也會想當然地以為這三人是自己的手下,

嚴方也道:“張御史說得對,從前唐御史堅決要求分開審訊,他們確實沒有見過面!”

曾公亮讚道:“知微見著,難怪郭逵那麼欣賞你,不是沒有原因嘛!”

就在這時,一名官員慌慌張張跑進來道:“御史臺司馬中丞來了!”

曾公亮冷笑一聲道:“我就知道他今日一定會來。”

他給大理寺卿黃升使個眼色,黃升立刻喝令左右:“有請司馬中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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