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書坊相約(1 / 1)
臨近新年,書坊基本上都沒什麼生意,大部分書坊都已經關門,貼上了正月十五後開門營業的告示,居士書坊這兩天也在關門盤點,不過今天午後卻臨時開了門,但並不營業,大門上貼著新年歇業的牌子。
曹家的牛車抵達了居士書坊前,跟隨牛車的曹家護衛上前開了門,曹寧先跳了出來,興奮道:“大書娘,我們到了!”
曹嬛走出了車門,這時從書坊出來一個年輕的小娘,快步上前笑道:“是曹娘子吧!我便是湯九娘,是張官人的妹妹。”
曹嬛笑著點點頭道:“嗯,兄長說過你武藝很高強。”
湯九娘握住她的手,淺淺笑道:“難怪官人那麼喜歡你,果然是天姿國色。”
“九娘過譽,你也十分俏麗可愛呀!”
湯九娘隨後撓撓頭道:“真不好意思,貿然把你約出來。”
“沒關係的,我在府中左右也是無事。”
“咱們去書坊裡頭說話,請跟我來。”
其實曹嬛心中還是有點緊張,她早就聽說張辰府上有一位年輕貌美的小娘,有人說是張辰之妹,也有人是張辰暗藏的妾室,真真假假各說紛紜。今日她接到了這位湯娘子的信,希望能見一見面,曹嬛雖然覺得稍微有點倉促,但她不好拒絕,便前來赴約了。
曹寧卻主動牽住湯九孃的手,仰頭問道:“九娘阿姊,你的武藝真的厲害嗎?”
湯九娘見她活潑可愛,心中也著實喜歡,便牽住她的手笑道:“假如有壞人欺負你,你告訴阿姊,我幫你教訓他!”
“我也想練武,像狐仙那樣變幻模樣,還能飛到天上去,九娘阿姊,你會飛嗎?”
湯九娘險些沒笑出聲,心中一樂道:“我不會飛,但輕功卻會一些,回頭我教教你。”
“好啊!”
曹寧纏著湯九娘講練武的故事,接著三人一起走進了書坊,書坊的夥計都已回家過年,只有劉長風夫婦在看店,劉長風和張仲方近日早就見過幾次了。
張仲方感去歲照應之恩,特地送了一座杭州的院宅給他養老,雖然劉長風也不知道張仲方為什麼送給自己遠在南方的院子,但他卻很感激張仲方的慷慨,既然湯九娘今日前來借店一用,他便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曹嬛走進書坊,立刻被滿屋子的書籍吸引住了,她美眸中閃爍著驚喜,自己的藏書和書坊比起來,簡直就不值一提了。
曹嬛被家裡人稱為女書呆子也是有緣由的,她在某些時候看見書後往往就會一時忘記眼前的事情,當然只是極偶然的時刻,比如現在。
曹嬛快步走到書架前看著一排熟悉的封面,是李白的《太白全集》,這裡居然有全的二十五卷,她只收藏了其中七卷,其他的她都沒有,這裡居然全有,她心中著實驚喜。
“今日這些書籍,其實都是兄長準備送給你的,已經付過錢了!”
身邊傳來輕柔的聲音,曹嬛驚詫回頭,只見湯九娘嫣然一笑道:“我們先去裡面坐一坐可好?”
曹嬛心喜,連連道謝,回頭看了一眼,見曹寧正坐在一堆書上,湯九娘卻已經站在門口,正向她微笑點頭,她便放心地跟隨湯九娘進了裡屋。
劉長風夫婦已經暫時迴避了,湯九娘請她坐下,給她倒了一杯熱茶,笑道:“你應該比我要大一些,我便喚你阿姊吧!不瞞阿姊,其實我一般出門都要化妝,遮住本來面目,今天是見你,所以我特地沒有化妝。”
“九娘這麼美的容顏,為什麼要化妝?”
湯九娘搖了搖頭,苦笑道:“東京城人多眼雜,若我被人看見,終究會給官人惹出災禍的,所以我一直很謹慎。”
曹嬛心裡雖然不太明白,但決意不再多問,她又問道:“兄長不在京城嗎?”
“他去真定府公幹了,大概去二十天,正月初十左右回來。”
“嗯。”
曹嬛低頭喝了口茶,湯九娘又笑道:“我第一次知道你,其實是在官人的書房裡發現一本書和一副畫,有趣的是,他曾經說這是一個十歲的小娘子送給他的。”
曹嬛忍不住輕輕用手背掩口一笑,原來他曾經真的以為自己是個十歲的小娘子。
湯九娘越看曹嬛越喜歡,雖然她年紀輕輕,但自小便跟著父親湯煥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後來又上山落草,十三歲便已跨馬領軍,在江湖上見過各種各樣的人,看人她有獨到的眼光。
眼前的曹嬛是個典型的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看得出她人很單純,城府不深,以後和她生活在府上,自己的日子應該不會難過。
“要不去府上坐坐吧!我不習慣在外面。”
曹嬛猶豫一下,小聲道:“今天張翁去過曹府了。”
言外之意,既然已經求過親,這段時間她不太方便去男方家中,湯九娘笑道:“這有什麼關係,是我邀請你去做客,再說我是自己住一個院子,和老太爺離得遠呢!院子裡最多就有倆孩子,一個是官人的小妹柳娘,另一個是他的義子虎子,都是十歲不到的小娃,我們想說什麼便說什麼。”
曹嬛一轉念,想到很多定了親的世家女子也能去男方家參加鵲會,自己去張辰府中應該無妨,反正他也不在東京城。
曹嬛畢竟年輕,沒有那麼老成守舊,更關鍵的是她自己十分嚮往,便欣然笑道:“那好吧!就打擾九娘了。”
兩輛牛車駛過了虹橋,繞過法雲寺,最後在張家府宅前慢慢停下,曹嬛走下車打量著四周的環境,周圍很安靜,對一個喜歡書的人,安靜也是她的熱愛。
這時,湯九娘帶上了帷帽,走到曹嬛身邊笑道:“聽說官人喜歡安靜,所以特地選了這裡。”
曹嬛點點頭,指著隔壁的法雲寺笑道:“那座寺院我小時候來過,我還在裡面抽了一簽,說我將來鵬程萬里,貴不可言,簡直把我當成男孩兒了。”
“我們進府裡說話,外面風大。”
眾人進了府中,一直來到後宅,也沒有去客堂,直接來湯九娘小院的起居房內坐下,房間裡溫暖如春,兩名侍女替她們脫去了外衣,曹嬛見房間內佈置得十分儉樸,擺設不多,但每一件都擺放得方方正正、井然有序。
屋角放了一襲貼身的皮甲,牆上還掛著兩張上好的弓弩,曹嬛畢竟出自軍功世家,祖父和父親都先後在軍中效力,她如何能不知道這些意味著什麼?她對湯九孃的身份忽然又有了一絲興趣。
曹寧可是坐不住,喝了盞茶便嚷嚷著想去院子裡逛逛,於是湯九娘便吩咐侍女帶曹寧去找柳娘虎子玩耍去,房間裡只剩下曹嬛和湯九娘兩人。
這時,湯九娘淺淺笑道:“阿姊是不是正在推測我原來的身份了?”
曹嬛躊躇一下道:“九娘似乎很喜歡習武。”
“我也不瞞阿姊,我並非良人,原來跟父親在錫義山落草為寇,但在朝廷招安前夕,我父親卻慘死於奸人之手......我僥倖逃脫一命,因官人與我父親有舊,所以特來投奔,官人是個重情重義之人,不嫌棄我的出身,視我為妹,故而我才一直棲身在張府。”
曹嬛驚訝地捂住嘴,面容有些失色,突然大腦一片空白,錫義山?匪寇?張辰的府上怎麼會藏著亂匪呢?
瞧見曹嬛不知所措的模樣,湯九娘卻似乎早有心理準備,也並沒有過多解釋,只是起身溫和地笑道:“阿姊,我們出去走走吧!我帶你看看院子去。”
曹嬛心中有點紛亂,她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孩子,雖然方才湯九娘剛開口時,她心中極為震驚,甚至莫名有些恐懼,但瞧見湯九娘對自己的言行舉止頗為親和自然,顯然沒有害己之心。
再轉念一想,張辰向來為人穩重,又曾在西北為國征戰,必定不會做勾結亂匪之事,想必收留湯九娘有他的道理和苦衷。
換句話說,曹嬛心裡也明白,湯九娘把這個秘密大方地告訴自己,實際上是對自己的信任,對自己表示誠意,儘管如今錫義山亂匪已經被招安,但兄長畢竟是朝廷命官,若府上藏著一位亂匪女眷,訊息傳出去肯定會給兄長惹來無妄之災,自己得把這個秘密藏在心底才行。
她跟著湯九娘穿過院子,進了後園,後園石徑上的雪已經掃乾淨了,瀰漫著淡淡的臘梅幽香,湯九娘負手緩緩走著,她走到臘梅旁註視著已經過了盛開期的花朵,輕輕嘆口氣道:“我這十來年的人生就如這臘梅,盛開之時雖香氣濃烈,但凋謝得也快,昔日我錫義山雖名盛一時又能如何,終究零落為泥,親人也一一隨風飄去。”
曹嬛知道她自憐身世,不知該怎麼安慰她,好一會兒,曹嬛低聲道:“九娘,我一定為你保守秘密。”
“我之所以告訴你實話,是因為這不僅是我的秘密,也是官人的秘密,將來也會是你的秘密,我的小名其實叫做若若,阿姊以後叫我若若好了。”
曹嬛輕輕點頭,微笑道:“若若,阿姊記住了!”
湯九娘心中也一鬆,揭開了這個秘密,她們以後就好相處了,她一指遠處角房笑道:“那就是官人的書房,我帶你去看看。”
兩人走到書房窗前,窗戶沒關,曹嬛探頭看了看,見裡面十分清雅,陳設簡單,不由抿嘴笑道:“好像書很少啊!”
“他有不少書,這是裡間,書架在外間,趁他不在,不如我帶你去看一看。”
曹嬛雖然極想去看看張辰的藏書,但她最終還是有點不好意思,輕輕搖頭:“還是下次吧!”
湯九娘見她難為情,便笑了起來:“好,那以後再看吧!對了,小妹最近在學分茶,不知阿姊能否幫我指點指點。”
“好啊!我也很想學一些武藝防身,若若能不能也教教我。”
“走吧!回我院子裡去,我先給你耍一套防身拳法,然後阿姊再教我分茶。”
兩人離開了花園,又說說笑笑向小院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