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暗流湧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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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城,入夜,杜忠成的嗣子杜遊被曾公亮之子曾孝直領到了父親書房前。

“請杜衙內稍等片刻,我這就去稟報父親!”

曾孝直進了書房,不多時便出來道:“我父親請衙內入內!”

杜遊走進書房,躬身請安:“晚輩參見曾老相公!”

曾公亮正在燈下眯著眼看書,他放下書笑眯眯道:“原來是賢侄,快快請起!”

“多謝世伯!”

曾公亮心中著實厭惡閹人的乾兒稱他世伯,若不是他與太后結盟,壓根不可能讓杜遊進府門一步,他虛偽地笑問道:“久來不見,不知你父親身體可好?”

“多謝世伯,父親如今閒來無事,身體還好,特讓我給世伯送一封信。”

說著,杜遊恭敬地將一張紙條遞上,曾公亮接過紙條看了看,問道:“你父親還有什麼口信嗎?”

“我父親臨走時再帶個口信給老相公,太后的意思是,北伐一事有變法派的陳昇之在前面給天子添堵,我們就不用費心,只要略略助些聲勢便可。”

曾公亮點點頭道:“這個我自然明白,你回去告訴你父親,我會按照太后的意思去做,請他放心!”

“那侄兒告辭了。”

曾公亮對兒子道:“你去送送他!”

杜遊被曾孝直送出去了,曾公亮低頭沉思不語,就在十日前,陳昇之向天子遞交了軍監所的監察報告,這件事卻沒有了下文,但頭鐵的陳昇之顧不得王安石的勸阻,仍然執拗地連續兩次上書要求朝廷嚴查韓縝,卻都沒有得到回應。

就在今天的早朝上,聽聞陳昇之終於公開反對北伐,理由就是河北軍備荒弛,北伐沒有必勝的把握,隨後新任樞密副使韓絳也領著部分官員站了出來,引起滿朝譁然,首相和樞密副使帶頭和天子唱反調,最終朝會自然不歡而散。

曾公亮當然想幹掉背叛自己的韓縝,不過當他聽說韓縝送給錢晉一座京城美宅,他便知道錢晉必然會力保韓縝,他也有點遲疑了。

顯然,從杜忠成轉達的意思來看,太后並不想自己和王珪、錢晉正面交鋒,既然有陳昇之在前面反對北伐,那麼變法派內部必定會生分歧,他們守舊派倒也不急著衝上去。

就在這時,他兒子曾孝直進了書房,小聲道:“父親,有點小事。”

曾公亮一抬頭,見兒子神情古怪,手中拿著一隻卷軸,他便問道:“出了什麼回事,你手上是什麼?”

“父親,孩兒送杜遊離去,在府門口又遇到了軍監所主簿韓忠彥,便是韓相公的公子,他說要把這隻卷軸交給父親。”

曾公亮愣了一下,接過卷軸開啟,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赫然正是軍監所監察報告,杜忠成也曾偷偷讓宮中一個小內官抄了部分出來,但殘缺不全,這卻是全本,曾公亮頓時有興趣,立刻細細看了起來。

這時,曾孝直低聲道:“如果父親不想見韓忠彥,孩兒就把他打發走!”

曾公亮停下卷軸想了想,便道:“韓稚圭與我是好友,我們兩家唇齒相依,你怎麼能趕走他,快帶他來見我!”

不多時,韓忠彥挺胸抬頭跟隨曾孝直走進書房,他彬彬有禮道:“小侄拜見世伯!”

曾公亮笑呵呵問道:“我沒記錯的話,你也是進士出身吧!”

韓忠彥頓時紅了臉,誰都知道他這個進士是靠著父親韓琦福廕來的,但他還是靈機一動,回聲道:“正是!那年世伯還是科舉的主考官呢,所以小侄也算是世伯的學生。”

這句話就有些牽強了,先不說韓忠彥壓根兒沒有考科舉,何況曾公亮那年早已拜相,不過是掛了個主考的虛名,但他也並沒有參與科舉,那一年還是富弼為實際主考官,不過韓忠彥自稱是他的學生,他心中也並不牴觸,於是笑著點點頭,指了指卷軸問道:“這是你親筆抄寫的嗎?”

“陳昇之說這是絕密報告,不許他人染指,小侄不敢讓幕僚代筆。”

“這筆小楷倒是有你父親的三分功力,寫得非常不錯,工整簡潔,看起來令人賞心悅目。”

“多謝世伯誇獎!”

曾公亮又問道:“你給我送來這份報告,是想告訴我什麼?”

“回稟世伯,這份報告其實基本上是那張辰所寫,其他兩路監察基本上沒有收穫,絕大部分內容都是真定府監察結果,小侄看過了監察底稿,這份監察報告應該完全真實,非常觸目驚心,而且張辰在半路上還居然遇到山匪襲擊,不過此子倒也命大,哼!”

“還有這種事情?”

“據張辰向陳昇之彙報,這些山匪是韓縝暗中指使,他們繳獲的盔甲就是真定府倉庫中的軍資。”

曾公亮對此不感興趣,又問道:“然後呢?”

韓忠彥想了想又道:“世伯,陳昇之和張辰追查軍資之事只是藉口,他們的真正目的是反對北伐,這是陳昇之親口告訴我。”

“還有什麼訊息嗎?”

“還有......就是樞密院中不少人也強烈反對北伐,常常來軍監所和陳昇之商議,有時候張辰也會參加。”

“這個我知道,別的訊息呢?”

“別的暫時......沒有了。”韓忠彥有些侷促不安,若不是他的父親來信命他多向曾公亮靠攏,打死他都不來,感覺實在是太憋屈了。

曾公亮點點頭笑道:“我與你父乃多年好友,這回你在關鍵時刻來向我彙報,足見你我兩家情誼深厚啊!

忠彥啊,你繼續在軍監所積極做事便可,陳昇之但有任何風吹草動,你方便的話便來府上與我相商,你放心,我既是你世伯,你父親不在東京城,我便是你父親。你在官場上的路,我會盡力幫你鋪開......”

韓忠彥忽然鼻子一酸,哽咽道:“世伯對小侄恩重於山,小侄定會告知父親,我們兩家的情誼必然百年不變!世伯大恩,小侄永不敢忘!”

曾公亮只覺後背一陣肉麻,雞皮疙瘩都起了兩層,他笑了笑道:“好!今夜有些晚了,你先回去罷!有什麼事情,你可隨時和孝直聯絡。”

韓忠彥連忙答應,他又恭恭敬敬行了個禮,隨後退下了,曾公亮忽然覺得自己變成了泥菩薩,心中不由哼了一聲,韓忠彥的為人東京城誰不知曉?一個驕橫紈絝的高官子弟,如今突然擺出這麼誠懇的面向,能有幾分值得相信?也不知韓琦那老狐狸打得什麼算盤?

曾孝直將韓忠彥送出府門,很快又趕了回來,這時他的妻兄呂國春也在父親的書房內,呂國春出身市井,但精通文墨,而且極為能幹之人,一直被曾公亮器重。

曾公亮拿出韓忠彥的報告給他們二人:“你們拿去抄一些資料案例,然後在東京城內公開,給我大力宣傳,最好鬧得滿城皆知,你們明白了嗎?”

“我們明白了,這就去做!”

這其實就是杜忠成所轉達太后的意思,讓陳昇之在前面衝鋒,他們在後面助一點風勢。

......

自從上元節過後,張辰便處於忙碌之中,陳昇之反對北伐的態度漸漸明朗化,並得到了新任樞密副使韓絳的大力支援,他們三人很快便走到一起,開始聯絡朝臣反對北伐。

他們的呼籲不僅得到大量地方官的支援,也得到朝中不少正直官員的認可,張辰也被拉進了這個反對北伐的小集團,他積極地出謀劃策,協助陳昇之四處奔跑,逐漸贏得越來越多朝臣的理解。

這天上午,張辰正在官房內寫一份報告,這時,紀達走進房間道:“真是奇怪了。”

“什麼奇怪?”張辰停住筆看了他一眼。

“東京城到處都在議論我們那份報告的事情,我早上在茶館聽見一個老者說起行唐縣軍械倉庫的事情,居然說得一點不差,官人,我們的報告怎麼會洩露出去了?”

張也愣住了,那份報告一直是絕密報告,怎麼會洩露出去,還鬧得滿城皆知。

“官人,你不覺得這是某個有心人故意洩露出去嗎?”

張辰點點頭:“我也有這個感覺,可這會是誰洩露出去的?”

就在這時,遠哥兒跑到門口道:“御史,陳相公請你過去一趟。”

張辰隨即對紀達道:“這件事回來再說,我先去一趟。”

張辰起身匆匆去了陳昇之的官房,不多時,他走進房間,卻只見陳昇之陰沉著臉,一臉的不高興。

張辰連忙上前躬身施禮:“卑職參見相公!”

“張御史,現在滿朝文武都在談論監察報告之事,你可知道這件事?”

張辰連忙道:“卑職剛才也聽說了,不僅是滿朝文武,連市井百姓也在談論,可以說整個東京城都在談論此事。”

“那我想知道,是誰把報告的內容洩露出去了?”陳昇之十分不滿地問道。

“卑職也是剛剛聽說此事,首先卑職可以保證,絕沒有洩露出去半個字。”

陳昇之看了張辰片刻,點點頭道:“我知道你是懂大局之人,如果你要洩露一定會先和我商量,既然你說和你無關,我也相信,另外,我剛才也問過韓忠彥,他也向我發誓絕沒有洩露出去,他是韓相公的公子,既然對天發誓想必決計不敢做手腳,那你再想想看,還有誰知道這份報告的內容?”

張辰只覺得好笑,韓忠彥的實際為人他能不知道?若對天發誓有用,老天早就劈死他了。

但張辰還是配合著點頭道:“如果不是韓主簿,要麼就是鄭任和方回了,他們都知道一些內容,還有三個主事參與實際盤查,他們也知道一點,不過我倒覺得有可能是從宮裡傳出去的,報告在御書房放了十幾天,應該很多人都看過了。”

陳昇之嘆了口氣:“這件事雖然是給我們助聲勢,我還是有點擔心會弄巧成拙!”

張辰想了想道:“卑職倒覺得是給官家施的壓力不夠,只要有強大的輿論壓力,官家就不得不查處韓縝,一旦查處了韓縝,那就承認是備戰不足,在朝野強大的壓力下,天子必然會放棄北伐之念。”

陳昇之沉思片刻道:“我昨日到翰林院去拜訪,有人也提出了與你一樣的想法,建議動員太學生遊行,我和韓絳都比較贊成,只是我們不太好出面。”

張辰笑了起來:“正好鬧得滿城皆知,太學生上街遊行很正常,這件事就交給卑職去做,卑職正好認識一位太學生領袖!”

陳昇之點點頭道:“不過太學和國子監是守舊派的傳統地盤,你到底不是他們的人,自己要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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