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輿論風向(1 / 1)

加入書籤

不多時,進來一名茶妓和一名樂姬,又進來一名茶童負責煎水,樂姬坐在一旁,輕攏慢捻彈起了琵琶,茶妓笑吟吟道:“奴家名叫巧巧,請三位官人看茶。”

她熟練地給眾人點茶分茶,又侍奉給了三人,張辰慢慢喝了口茶,笑眯眯問兩人道:“明年科舉,兩位有打算嗎?”

鄭經指了指旁邊的劉鑑:“劉兄準備試一試,我打算再等下一屆。”

“為什麼還要等下一屆?”張辰不解地問道。

“實在是......實在是還差得遠,所以決定再等三年。”

張辰搖了搖頭道:“科舉是要需要積累經驗的,比如科目時間安排,比如卷面長度安排,比如心態調整等等,如果沒有經歷過科舉,很難體會到這裡面的精細學問。

畢竟我大宋總計有十幾萬人參考,最後又只錄取數百人,這裡面競爭之激烈,差之毫釐謬以千里,我勸鄭兄還是報名參加明年科舉,不要考慮錄取,積累經驗也很重要。”

張辰雖然沒有考過科舉,但他畢竟官場中人,他的建議具備說服力,鄭經心動了,他沉思半響說:“我考慮考慮!”

這時,旁邊劉鑑問道:“今日到處在傳聞河北各大軍備倉庫軍資嚴重匱乏,北伐準備不足,不知這些訊息是真是假?”

張辰低聲對茶妓說了一句,茶妓和其他幾名伺奉人都退下去了,張辰這才對二人道:“訊息是真的,不過這些訊息卻不知是從哪來洩露出來,令人困惑!”

鄭經也有了興趣,連忙問道:“那現在朝廷的態度呢?還要繼續北伐嗎?”

“朝廷的態度已經分化了,反對北伐的朝官越來越多,但堅持北伐的朝官也冥固不化,關鍵是官家的態度。”

“據說官家一直堅持要北伐!”

張辰點點頭:“官家渴望建功立業,可如果反對的力量足夠大,官家也將不得不讓步,我們在爭取一切力量反對北伐。”

張辰又對二人道:“反對北伐意義重大,不僅能減輕百姓負擔,可以避免重大傷亡,使北方各州避免陷於戰爭的浩劫,但更大的意義卻是大家想不到,不管我們想不想承認,遼國就算日薄西山,卻仍然是一尊龐然大物,一旦大軍戰敗,再加上西賊趁機襲擾,後果就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了。”

鄭經已經明白了張辰找自己的意圖,他淡淡笑了笑,問道:“張御史是希望太學也加入到反對北伐中吧?”

張辰誠懇地對他說:“如果太學參加,反對的聲勢就會壯大很多,而且太學代表民間的輿論,有時甚至比御史和諫官都管用,官家會不得不認真考慮,今天我把兩位請來就是想商量這件事。”

張辰並沒有誇張,宋朝重文輕武,學子們始終是一支極為重要的政治力量,爭取到太學的支援,對反對北伐會有十分重大的影響。

鄭經沉默片刻,嘆息一聲說:“作為我個人,我非常支援反對北伐,但如果要動員太學生參與,必須要得到國子監的批准,這是朝廷下的嚴令,如果我們沒有得到國子監的批准就擅自遊行,包括我和劉兄在內的三十名太學生都會被太學革除。”

旁邊劉鑑也道:“如果張御史能說服國子監批准,那麼我們就會組織起聲勢浩大的遊行。”

兩人的答覆卻是張辰沒有料到的,遊行還要批准?鄭經分明就是在委婉拒絕自己的要求,把球踢給了國子監。

這就奇怪了,先前你們天不怕地不怕,幾時又怕過國子監?張辰很想問問鄭經,上次他們在為虞蕃案件鳴冤時,有沒有得到國子監的批准?

不過張辰還是剋制住了,他知道兩人既然不願意,苦勸也沒有用,他擺了擺手道:“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去說服國子監,無論如何,我還是很感謝你們二位的表態。”

鄭經和劉鑑起身行一禮匆匆離去了,張辰微微嘆口氣離開了茶樓,返回軍監所。

張辰在軍監所沒有找到陳昇之,又轉身下樓,卻在樓梯口迎面遇到了韓忠彥。

“張御史找到鄭經了嗎?”韓忠彥似笑非笑地問道。

張辰一怔,陳昇之怎麼把這件事告訴韓忠彥了?

他本就與韓忠彥有解不開的仇恨,平日裡與他以禮相待不過是隱忍不發罷了,今日心中有些不悅,倒也不客氣地說道:“你從哪裡聽說的?我和這個鄭經可不熟,準備找一個認識的人替我聯絡,暫時還沒有去。”

“其實張御史去找鄭經,還不如去找黃觀!”

這是張辰今天第二次聽到“黃觀”這個名字了,他忽然想起韓忠彥可是韓琦的兒子,當年也在太學讀過書,說不定還真知道一點什麼?

“那便請衙內指教!”

“呵呵,我怎麼敢說指教,只是給張御史提一個醒,那個鄭經一向我行我素,嫉惡如仇,且一直對太學的改革之事恨極,張御史可是變法派抬舉的人,他怎麼可能替你辦事?”

張辰這才恍然,原來還有這麼個緣故,想必也是因為自己在虞蕃一案中指點過鄭經,所以他今天才給面子前來。

他沉吟一下又問道:“那黃觀又是什麼意思?”

“黃觀也是太學生領袖,不過他是曾老相公的人,只聽從老相公的命令。”

韓忠彥的言外之意,是要張辰去找曾公亮,張辰不動聲色地點點頭:“衙內的意思,我明白了。”

......

接下來的兩天依舊在各種忙碌中度過,不過張辰並沒有按照韓忠彥的說法去找曾公亮,他已和陳昇之達成共識,為了避免人們誤以為他們是在為朝堂的權鬥而奔波,他們儘可能地不去找曾公亮。

監察報告的洩露事件在朝野中繼續發酵,而且愈演愈烈,它造成的影響力卻是張辰沒有估量到的。

短短兩日內,輿論風向大轉,反對北伐的呼聲高漲,尤其是守舊派的一部分官員,但他們無一例外盡皆是曾公亮或韓琦的門生黨羽,並非王珪一派,但不利的一面也給張辰等人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下午時分,陳昇之神情疲憊地對張辰道:“今日官家把我召去嚴厲斥責,說我們洩露了監察報告,我再三解釋也沒有用,他責令我三日之內找出洩露報告之人,否則就將我罷相免職,這讓我去哪裡找?”

張辰關上了門,對陳昇之道:“這兩日卑職也在調查此事,卑職特地收集了市井中各種有關監察報告的傳言,大概有三十多條,其中一大半是真定府的調查報告,但是有一些卻是河間府和定州的調查內容。

卑職又問了樞密院的劉會和兵部的範質,這些流言和他們的報告完全吻合,這就排除了是卑職手下洩露的可能,不妨想一想,會有誰能掌握三份合一的完整報告?”

陳昇之倒吸一口冷氣,除了自己就是主簿韓忠彥了,他知道張辰是在暗指韓忠彥,他搖了搖頭道:“不會是韓忠彥,天子不喜韓琦令他在家養老,韓忠彥怎還敢插手生事?天子將他從開封府推官一職貶到軍監所便是警告,相信他絕對不敢這麼做。”

張辰暗暗嘆了口氣,韓忠彥先前都敢暗連西賊刺殺朝廷命官,他有什麼不敢?不過張辰也承認韓忠彥這個紈絝子弟倒也真的很能幹,雖然不知道那些個文章報告是不是出自他的手筆,但不可否認,此時的韓忠彥已經是陳昇之極為得力的助手,陳昇之對他十分信任,自己無憑無據倒也不好妄加指控。

“那陳相公怎麼向官家交代?”

陳昇之沉吟一下道:“我幾乎可以肯定是從宮中洩露出去,那份報告在御書房放了十日,至少有十幾個宦官可以看到,我懷疑是錢晉在背後壞事。”

“但陳相公並沒有證據!”

陳昇之憂心忡忡道:“就是這個問題啊!明明知道原因出在哪裡,我卻沒有證據指控,三日後我怎麼向官家交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韓忠彥的聲音:“陳相公,朝內有重要訊息!”

“進來說話!”

韓忠彥推門走了進來,躬身道:“啟稟陳相公,卑職剛剛得到訊息,石太尉已經抵達京城了。”

陳昇之一驚,他沒想到石方凜這麼快就抵達東京城,一旦石方凜抵達京城,那麼北伐之事在兩三日之內就要有正式結果了。

他看了看張辰,張辰也緩緩道:“卑職也得到訊息,天子已準備任命石方凜為北伐三軍主帥,陳相公,我們時間確實已經不多了。”

陳昇之一咬牙道:“也罷,追查報告洩露之事暫時放一邊,我們全力以赴反對北伐。”

張辰驀地回頭向韓忠彥望去,韓忠彥卻面無表情地低頭站在一旁,神情沒有任何異常,張辰忍不住也有點疑惑了,難道真不是韓忠彥洩露出去的?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