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爭搶徒弟 (一)(1 / 1)
何意欣最近剛剛意識到自己有個問題,她做事很快,往往能在老師要求的時間之前就交付任務,但是質量總有些不達標。之前在其它科室的老師沒有一個人像現在普外的邢璐這麼對病歷書寫要求高,有時一個病歷要寫三四遍才能讓她滿意,寫得何意欣頭昏腦脹,一肚子怨氣。
有一次她看似無意地在容靖面前發了幾句牢騷,沒想到容靖又像老學究念教科書一樣告訴她“病歷是最重要的病程記錄”“務必要客觀,全面,真實”“不僅供記錄查證,還是重要的法律檔案”等等之類,臉上還十分嚴肅。
何意欣多少被容靖感染了一些,開始正視自己的毛病,也會認認真真問病人,多問幾次被病人煩也沒辦法。別說,自從自己開始注重病歷書寫以後,被老師挑毛病的次數明顯少了,有手術的時候被點名去做助手的機率也顯著增加。
更重要的是,有一次一個病人出院後又來科裡找茬說自己從前沒有某個毛病,但是住院幾天後出現了問題,大家翻開病歷一看,白紙黑字寫著病人口述曾有某毛病的症狀,下面還有病人出院時的簽字,這下沒什麼好抵賴的。何意欣算是見識到了,這世界上連來醫院碰瓷的人都有。
後來她把這事當笑話講給容靖跟顧和聽,容靖笑了笑說:“幸好你病歷記錄得詳盡。”
這算是大大地滿足了何意欣討誇獎的虛榮心,幾乎都不記得一開始叫她好好記錄的人就是容靖。
何意欣現在對容靖真是除了佩服還是佩服。這人身上許許多多的條條框框,讓人覺得不自在,不灑脫,卻總是在重要的時候會做正確的事情。他的方法能在工作中湊效,他的建議會被證實有效,甚至他的行事方式會被老師們認可。
於是何意欣也漸漸被容靖潛移默化了一些,沉穩了不少。
這天何意欣準備完善新病人的入院病歷,發現還有些東西沒問清楚,寫起來頗有困難,於是打算去病房再問一輪。雖然老是去問病人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比起被老師罵,她寧願挨幾個病人的白眼。
還好這個病人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對醫務人員有問必答。想來是在家裡子女嫌棄她囉嗦,不願意聽她的嘮叨,平時就沒人陪聊天,好不容易逮到個機會嘴巴就有些停不下來,對著醫生護士問這問那。最後弄得不像醫生來問診,而是她做為居委會大媽來關懷下一代了。
“阿姨,您這個肚子痛有多久了?”
“哎呀,這有點說不清了,好像我女兒結婚的那年就開始了,也不是天天疼,我頭些年也沒太在意。”
“那您女兒哪一年結婚的?”
“八一,八二,八二年!那時我女兒就跟你一樣大,可能還沒有你大呢?姑娘你有二十了嗎?”
“我哈哈,哪裡何止二十啊,都二十好幾了。”
“哎呀,看不出來,你顯小。這個年紀要是在我們那個年代早就生幾個娃了……”
“咳咳,阿姨,我還有一個問題,您痛起來是什麼感覺,是刺痛還是鈍痛?”
“刺痛和鈍痛有什麼區別啊?”
“刺痛啊,就像有人拿刀子割你一樣尖銳的疼痛,鈍痛就像拿東西敲你,但是那東西被什麼就像布一樣的東西包住了……”
“啊,那從來也沒有人拿刀子割過我或者拿被布包住的東西敲我……”
“哦,不是說您曾經被……哎呀,就是您想象一下這兩種感覺的不同,您能體會到嗎?您肚子的疼痛是像哪種一點?是更尖銳一點還是沉悶一點?”
“哦,讓我想一下啊,想想……那可能像被布包的錘子敲,但是也沒那麼重。姑娘你這臉上長了顆痘啊,是不是沒休息好?我看現在的年輕人啊都不知道愛惜身體,我兒子就是,三四十歲的人了還天天熬夜,以為他十幾二十歲呢……”
“是啊,阿姨,謝謝您,我沒熬夜呢,可能是最近吃東西有點上火……”
“上火啊,這天氣燥得很,你是不是還特別愛吃辣的?麻辣燙?火鍋?燒烤?跟我大孫子一樣,十幾歲的孩子老要在外面吃,味道又重,又不健康,你說現在的孩子怎麼就這麼不喜歡吃家裡的菜,外面的東西就是什麼都比家裡的好,唉……”
“也不是,我挺喜歡吃家裡的菜,不過在醫院住宿舍嘛,沒法做飯只能吃外面的。等下,我們說到哪了,阿姨,您這痛有沒有什麼發作的規律,比如說是固定在每天的什麼時候痛,或者吃完飯之後痛之類的?”
“這個啊,好像沒有什麼規律。你說的這個規律我知道,飯後痛的那是胃潰瘍,我這是膽結石和膽囊炎,不是這麼痛的,要不然門診不會讓我來你們普外科對吧?”
“對,初步懷疑是這樣的,但是我們也還要完善檢查,我們問得詳細一些也就是為了排除其它可能的情況。”
“好好,這我明白的,你這個姑娘還是挺負責任的。哎呀,樣子也長得好看的,人又機靈,找了男朋友沒啊?”
“呃,沒有呢。”
“那你喜歡什麼樣子的,我幫你留意留意,我們大院裡有好幾個單身的小夥子,他們家裡都非要託我給找合適的女孩子,我看這醫院裡醫生護士就有好多合適的,這回我得好好看看……”
“阿姨,我們還是回到您的病情上來啊,我還有幾個問題……”
還沒說完,病房裡突然響起了車軲轆聲音,原來是上午手術的一個病人出來了。一個手術室護士推著車到了病房,普外的當班護士拿著血壓計什麼的跟在旁邊接車。
何意欣的問話毫無疑問又被打斷了,因為病房裡包括老太太在內的三四個病人開始聊天:“哎呀,就出來了,這手術怎麼這麼快呢?”
“你不知道啊,他是小手術,這裡普外的醫生醫術都很拔尖的,要不然怎麼大家都來這裡住院。”
“是吧,我們也是聽說這裡好,醫生技術好,護士也和善,好多病人慕名而來呢,我們還算是運氣好,一來就住進了病房。”
“可不是,前幾天入院還要睡走廊呢。我這樣的老骨頭睡走廊可不行……”
手術車被推到病床前,何意欣一看那兩個護士個子都不大,走上前去問要不要幫忙,誰知病房護士說:“不用,我一個人就好。”然後馬上就伸手放在病人的脖子後面和膝蓋彎裡把病人從手術床上抱起來,不費吹灰之力就把病人挪到了病床上。
何意欣讚道:“可以啊姐姐,你真是天生神力,把男孩子都給比下去了哦。”
那護士戴著口罩和帽子,露出的一雙眼睛聽到這話有些閃躲,遲疑了一下好像把想說的話吞回去了,忙著給病人量血壓。
何意欣看著對面老太太八卦得差不多了,趕緊回去把自己要問的問題問完,合起筆記本跟著交代完術後注意事項的大力護士姐姐一起走出了病房。
何意欣問:“姐姐,你是不是新來的,之前沒見過你。”
“嗯,我是實習生,上週才輪到普外來,你上週比較忙,可能沒注意到我。其實,應該你是姐姐吧?”何意欣之前沒注意到,她聲音有些沙啞。
“哦,呵呵,對哦,叫習慣了,看見護士都叫姐姐。你是不是感冒了啊,聲音都嘶啞了,這些天我也是,多喝點水吧。你叫什麼,我看看。”
何意欣腦袋偏過去看人家胸前的名牌:“房磊。現在家長取名字都很中性哦,男女通用,女孩子取這個名字也挺酷的。”
何意欣邊說邊看向房磊,房磊眼睛筆直地看向前面,目光好像在躲著何意欣,不知為什麼似乎緊張得吞了一下口水。
於是,何意欣看到了他的喉結從上到下滾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