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麻醉意外（二）（1 / 1）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沒有醫德的醫生就該打”，猝不及防拳頭就照著醫護人員的頭臉招呼過來了。
因為姚放站在最前面，左一下右一下的幾秒鐘就捱了不少拳腳。
容靖本來在後面扶著手術車的，看情況連忙讓潘現亭接替自己，衝到姚放的前面，想要替他擋住一些。
拉扯當中，手術室門口一片混亂，有幾分鐘竟然所有人完全都忘記了還有個昏迷不醒的人等著被送往病房。
最後又不知誰喊了一聲“先把病人送回去”，所有人才回過神來。病人家屬萬分不情願地放過了醫生，罵罵咧咧地扶著手術車往病房走去。
不知道又哪個家屬問了一句：“那，甲狀腺瘤子到底是切了沒切呢？”
眾人聞言又都停下來看著狼狽不堪的姚放和容靖，姚放嚥了一口水，艱難地說：“切了切了，快縫合的時候才出現意外……”
“那個瘤子呢？”
姚放也是懵了，剛才這麼緊急的情況，他完全沒關注那一側的甲狀腺去了哪裡，一般來說，切下來的東西都是手術室護士去處理的。
性情比較衝動的家屬一看姚放沒說話，以為他理虧，嘴裡就嚷開了：“你們是不是把證據都藏起來了，或者早早處理掉了怕我們去告你們？”
姚放：“不是，這東西就是一個身體部位，病人這個情況跟那個切下來的東西沒有關係啊……”
“你怎麼知道沒有關係？你要是厲害就不會出這麼大問題了！”
眼看著又要吵鬧起來，但總算這回不是每個人都那麼激動了，年紀大點的另外一個家屬及時出聲說：“先把人送進病房去。”
姚放和容靖本來已經擺好了防禦姿勢，聽到這話終於又鬆了一口氣。
勸架的家屬卻接著說：“回頭告到他們領導那裡和衛生局去，還怕這種庸醫不被收拾了嗎？”
姚放和容靖臉色一沉，都鬱悶得說不出話來，不過好在暫時不再有皮肉之苦了。
兩個人都衣冠不整，衣服上的扣子都被扯掉了好幾顆。
姚放頭髮早上抹了定型啫喱，全部服服帖帖整理在頭頂的，現在已經全然沒有了髮型，有幾縷頭髮耷拉在額頭，不知道多狼狽。雖然身材高大，滿臉絡腮鬍，看上去十足一個惡霸，卻硬是沒有跟病人家屬動一下手。他手背也不知被誰的指甲撕了好幾條鮮紅的印子，火辣辣地疼。
容靖臉上結結實實捱了幾拳，右邊眼角和嘴角都青腫了一片，脖子下面也是幾條被指甲劃過的痕跡，活像個剛從非法拳擊場下來的落敗的選手。
但他們也沒有心思整理自己的儀容，只是安靜地送病人去病房。
何意欣這個月已經轉去了傳染科，但是普外科的事故很快就傳到了全院各個科室。下班的時候她特意跑去普外看看熱鬧。
剛好她來的時候就看見一群鬧哄哄的人推著車回到了病房。主任親自開了術後的醫囑，安置幾句以後先回家了。
何意欣在病房門口拉住神情萎靡的潘現亭問：“誒，今天的這個事我聽說了，到底怎麼回事？”
“還能怎麼回事啊，麻醉意外啊。”
“病人現在怎樣？”
“現在還在昏迷狀態。”
“預後怎樣？”
潘現亭搖搖頭，不知道意思是“不清楚”還是“不好”。
同為醫生，何意欣對這種無奈的搖頭深有體會，不管是“不清楚”還是“不好”，患者的醫生都是非常心塞的。
“不好”說明病人的情況惡化，沒有人會開心，但好歹醫生還是掌握著病情的動態，還有和疾病作戰的機會。如果連醫生都“不清楚”疾病發展的走勢，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那他們真的就是一籌莫展。
畢竟，醫生並不是神，醫生只是掌握著些許醫學知識的普通人，這世界上沒有被人類認識和了解的知識實在太多太多。
何意欣又問：“姚老師和容靖呢？”
“別提了，他們倆剛被病人家屬打了，一身狼狽。”
“啊，打人了？嚴重嗎？他們倆受傷了嗎？”
“應該不嚴重，就是衣服釦子掉了幾顆。怕家屬對他倆有仇恨，送了病人回病房他們就又走了。”
“哦，那你也趕緊回去吧，是不是還沒吃飯呢？”
“你說哪頓？中飯就吃了。”潘現亭苦笑。
何意欣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泡麵：“給你。”
潘現亭有些受寵若驚：“這是，特意給我的？”
他臉上一副“莫非你暗戀我”的表情。
何意欣白他一眼：“別美了，剛好經過樓下小賣部想著囤一包泡麵值班吃的，看你可憐就賞你了。”
潘現亭翹起的嘴唇立時變成了直線，不過別人白送自己一包泡麵也算是好意，還是認真地說了一句感謝。
潘現亭走了，何意欣朝著相反的方向往手術室走去。走到一半覺得不對，心想，剛才潘現亭不是說他們不回病房了嘛，手術都做完了那他肯定也不會一直在手術室吧，我去那裡幹什麼？
何意欣一路小跑回到宿舍，容靖的宿舍裡漆黑一片。何意欣象徵性地敲了兩聲門，沒人應，何意欣想著容靖這人比較沉穩，就算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應該對自己不理不睬，那他肯定是也不在宿舍，於是轉身走了。
何意欣又走到小賣部前面，抬頭看圖書館裡面，也是一片漆黑，何意欣還是走上了樓梯，把頭趴在窗戶邊上使勁往裡瞧了幾眼，不像有人。
何意欣也顧不得自己沒吃飯，一直想著容靖到底會去哪裡呢？難道跟老師出去吃飯了？都被打了不會還有心情出去吃飯吧？也沒回科室，不知道傷口處理了沒有？難道去洗澡去了，這麼冷的天，現在澡堂也不開放，能去哪裡洗呢？難道，還在手術室？
想著想著何意欣已經又轉回了手術室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