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泥瓦匠人（1 / 1）
何意欣好奇地看後面三輪摩托車帶著的那個鬥，上面蓋著塑膠布。
容靖下了車，那個司機也下了車，容靖幫著他一起掀開了塑膠布，從裡面搬下來幾袋水泥和幾捆瓷磚。
何意欣問：“容靖，你去幹嘛了？這位是誰？你這是要幹什麼？”
沒等容靖回答，那位大叔洪鐘般的聲音搶著回答：“哎呀，你這個男朋友啊，這大年初一的，非要拉著我出來做工，我不想來啊，天又冷，我家裡還有人等著我打牌呢，開著門做生意也就是圖個好彩頭，誰知還真有人來買東西，我老婆非要賣，賣了這位還非要我一起來，唉……”
何意欣也沒顧上為那大叔說的“男朋友”感到欣喜，她一點也沒聽明白，追著往屋簷下搬東西的容靖問：“你快說，這是幹什麼呀？”
還是那洪鐘的聲音在回答：“給你們修廁所啊姑娘！”
“啊！”何意欣明白了過來，回頭看了一眼大叔，手裡正抬著一個陶瓷的廁所蹲坑往地上放呢。
何意欣無比意外，沒想到容靖為了讓自己順利如廁，弄這麼大陣仗，雖然她覺得這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畢竟她在這也待不了那麼久。但心裡還是有點小欣喜的，畢竟容靖在費這麼大力氣討好她啊。
那倆個人已經開始搬東西往廁所的方向去了。何意欣也想幫忙，容靖說：“你別動了，你搬不動。”何意欣想了想也是，回頭向在屋簷下那頭髮呆的老盛喊：“老盛，來幫忙！”
老盛也不過四十來歲，完全稱不上老，馬上就開始動手幫忙。
他問：“這是要把廁所都鋪上瓷磚啊？你這瓷磚是不是有點少了？”
容靖說：“可能只能鋪一個坑，大叔家裡也只有一個馬桶，時間也來不及。”
老盛也算是個有點生活經驗的：“這都兩點多了，你就是鋪一個坑也不一定鋪得完。”
那大叔說：“所以啊，要不是這小夥子說他跟我一起鋪，我才不來呢。我徒弟都回家過年去了。”
何意欣說：“容靖，你騙人的吧，你哪裡會鋪瓷磚？你可別欺負農村人老實，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容靖笑著說：“放心吧，你一會等著看。”
何意欣是萬分不想靠近這個廁所，但是容靖他們幾個辛辛苦苦都是為了她，她只好戴上厚厚的棉布口罩，站在廁所門口喊了兩句“有沒有人”確認沒有人了就讓他們進去了，然後在門口遠遠地看著。
幾個人開了工，接了水攪勻了水泥，就往第一個廁所間裡的牆壁和地面上抹，然後貼瓷磚，容靖也一起做，還像模像樣的，一看似乎是學過的樣子。
幸好這裡廁所雖然不乾淨，但是地方還是很大，要不然兩個人擠在一個隔間裡，中間還有個坑，只是兩個人相互碰了都算了，要是誰不小心踩進了坑，那就麻煩了，雖然那坑掉不下他們這麼大個子的人，那四處也不知道多髒。
何意欣想想都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噁心。
大叔問：“小夥子是不是當過泥水匠學徒啊？這手藝，沒出師吧？”
容靖答：“其實沒有正經學，小時候家裡裝修，我放暑假沒事幹，就跟著師傅一起做了幾天。”
“喲，那你還可以，就做幾天還記得，雖然不專業，不過他們這個地方估計也沒什麼要求。”
容靖點頭：“不好看不要緊，只要能用就行，解決燃眉之急。”
雖然味道不好聞，何意欣心裡還是特別甜蜜的。真沒想到啊，這樣看起來，容靖當真是因為想念自己才來的吧？雖然自己不習慣上這裡的廁所這事有些尷尬，但是反正大家都是學醫的，也沒有什麼好顧忌，他這不是全心全意為自己解決問題麼。
這感覺，不像熱戀的情人，反而像是老夫老妻啊。
正想著，容靖說話了：“意欣，你回去診室吧，外面站著挺冷的。”
何意欣不好意思走，人家為了她還在臭烘烘的廁所裡吹冷風，她自己離得遠遠的冷一點有什麼關係？她也不想走，容靖做事認真的樣子特別好看。
她眼睛裡自動過濾掉了那個髒敗的廁所裡面的汙垢，灰塵和蛛網，甚至還過濾掉了旁邊同樣認真做事的大叔，她現在只看得到容靖和他上下左右把水泥抹平的細緻的動作，真好看。
容靖見她不動，又說話了：“你在這裡，要是來了病人也不知道，還是進去吧。”
何意欣說：“來了病人他們會喊的，我聽得見。”
那位大叔是個人精，說：“但是你幫不上忙，還挺礙事。”
何意欣不滿意了：“我在外面，礙你們什麼事了？”
“嗨，這小夥子老走神啊！哈哈哈哈！”
何意欣覺得自己有點臉紅了，於是一跺腳，一甩頭：“哼，嫌棄我，那我走了！”
容靖和那泥水匠大叔一直忙到晚上七點，期間何意欣又去過探望幾次，最後看到他們終於完工了，大叔囑咐今天還不能用，等水泥完全乾了再行。還有個問題就是這裡並沒有接水管過來，其實是衝不了水的，只能在外面拿桶接了水進去沖水，算是個半自動的馬桶。
這點事對何意欣來說已經不算什麼了，她興奮得不行，就連蹲在隔壁的坑裡，即使還是跟原來一模一樣的臭味和“景色”，只要想到明天就看不到那可怖的景象，心裡就舒服多了。
何意欣下午請求居護士給家裡人打電話給多送一份飯過來，因為晚上除了醫生和護士，其他人都走了，所以如果再沒人給容靖做飯，他也沒別人的可以分了。
吃完飯三個人在值班房裡看電視，各個臺都是地方春節晚會或者春節聯歡晚會的重播，反正都是看熱鬧，他們也沒看得多認真。
何意欣一直在想，今天晚上怎麼安頓容靖啊，這麼晚了，總不能趕他走，剛才老盛下班前應該跟他說一下晚上讓他把容靖帶回去的，現在再去找他好像也不太好。
容靖也在想夜裡的問題，不過他沒想那麼多，他下午有空的時候已經看過了，隨便哪張檢查床上一躺就行，反正看起來有床單有被子，雖然是病人睡過，就一晚上也不用那麼講究。
最後還是居護士有經驗，跟何意欣說：“小何，今天晚上你跟我睡一起吧，讓小容睡醫生值班房？”
何意欣拉著她的手臂把臉貼在上面撒嬌：“親姐啊，你怎麼這麼好呢？”
居護士哭笑不得：“我什麼時候不好了，我就知道你沒主意呢。”
容靖說：“沒事，我要不睡檢查床吧，或者你們好像也有留觀室呢。”
居護士撇著嘴笑：“這個被子，有段時間沒洗了，嘿嘿，我們跟你們大醫院不能比，看起來不髒就行。”
接著居護士很識相地打了一個誇張的呵欠，站起來說：“今天不知道怎麼這麼困，我睡覺去了。”
何意欣說：“才八點十五，姐。”
居護士揹著容靖瞪她一眼：“姐想困就困，你這個傻姑娘。”
何意欣看懂了，偷偷看看正襟危坐的容靖，心想：“你想創造機會，人家可不見得要幹什麼說什麼啊。”
但是居護士還是二話不說就走了，留下容靖跟何意欣沉默地看了一會熱鬧的晚會節目。
容靖說：“意欣，你為什麼會來這裡支援？”
何意欣：“呵呵，我呀，最近覺悟變高了，這麼苦這麼累的事，大家都不願意來，我就願意來鍛鍊，為領導分憂，說不定以後啊對評職稱還有幫助呢，你說是不是？”
“嗯，有可能。”容靖繼續說：“你知道嗎，胡漢元出院了。”
“這麼快啊？那他沒再找你麻煩了吧？”這個問題何意欣明顯很關心。
“‘再’？他找過我麻煩嗎？”容靖笑著看她。
何意欣愣神，露餡了，她想。不過她也不想瞞容靖：“有一天去找你剛好聽見他在病房裡散播謠言，我就忍不住說他了，還……還忍不住帶他去看了老齊的兒子，對不起啊，容靖，我知道這事我不該管得太寬，但是我真的忍不住，我不想你揹著罵名，我也害怕他做什麼讓你有危險的事情。你，不會生我氣吧？”
容靖搖頭：“要是生氣了，就不會來找你了。”
“那你為什麼來找我？”何意欣心直口快地問了出來，問完馬上就忐忑起來，萬一他說沒事幹，她應該會好失望，萬一他說想你，她又會好害羞不知道該怎麼繼續，早知道就不問了。
容靖兩個都沒說，他說的是：“意欣，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他的語氣沒有絲毫猶豫，堅定，直接，熱切。
何意欣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她轉過頭看容靖，他的眼神和話語一樣地堅定，直接和熱切，帶著明顯的期盼和鼓勵在看著何意欣。
何意欣臉發熱了，幸好在不甚明亮的燈光下不會太明顯，所以她沒有那麼不好意思。
真奇怪，那次自己主動跟容靖示好的時候，為什麼沒有一點害羞呢？感情真奇怪，非要兩情相悅的時候才會有一些曖昧的情緒麼？還是兩情相悅才會心意相通，心意相通才會有曖昧的暗流湧動？
何意欣顧轉過頭看電視，儘管裡面演的什麼全沒有看進去，她明知故問：“什麼機會？”
容靖以為她還在生氣自己上次的拒絕，便端肅了神情，往何意欣身邊挪了一點，何意欣覺得他身上的氣息突然變得濃厚了，以前他們也經常坐得很近，但是何意欣從來沒覺得容靖的氣息如此有壓迫感。
容靖認真地說：“給我做你男朋友的機會。”
何意欣不好再裝傻了，於是哼哼了兩聲說：“你後悔上次拒絕我了？”
“沒有。”
何意欣瞪大眼睛看容靖，心想：什麼套路？你這是來氣我的嗎？
容靖接著說：“那個時候做的決定有那個時候的理由，這個時候做的決定是我看到了不同的事情，有了不同的感受。我想說，不管什麼時候的決定，都是我真實的心裡感受，我都不會後悔。我為上次拒絕你讓你難受了道歉，而且我要宣告一下，雖然上次拒絕了你，但我從來沒有停止過喜歡你。”
這就是容靖，理性，真誠，非常能打動何意欣內心的容靖。儘管他那麼不懂什麼追女孩的套路，說氣話來有時可能會氣死人，但他還是在大年初一突然出現在了何意欣面前，一聲不吭地給她修了個廁所，不浪漫，但是很實用啊。
不，想起來，也有那麼一點浪漫，至少別人的男朋友不會做這些事情，相愛的人之間發生的獨一無二的事情，再小再平常也是浪漫的。
何意欣有些語塞了，她心裡一百個一千個願意，但是她一時沉浸在這些浪漫的甜蜜的回憶裡，忘記了容靖還在等她的回答。
容靖以為她猶豫了，說：“意欣，我知道我的缺點，我不會變通，不懂浪漫，不會討女孩子歡心，不過我也有我的優點……”
“我知道……”
何意欣才開口，突然傳來一聲小奶狗的叫聲。地上的“小鏡子”抬頭看著兩個臉色緋紅的人搖著尾巴，一點兒眼色也沒有。
何意欣彎腰伸手抱起了它。
容靖清了一下嗓子：“為什麼它也叫小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