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端正心態（1 / 1）
其他人也不廢話，趕緊都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去夾。
這樣很好，讓胡漢元沒覺得他們對自己有什麼特別。不把他當病人，不把他當殘疾人，不把他需要特殊對待特殊處理的一個人，而且，也不嫌棄他。
胡漢元在烽火城醫院“叱吒風雲”這麼多年，怕他的人有很多，討厭他的人也不少，可憐他的人也有，但是這是第一次他遇到一群真正在意他願意和他做朋友的人。
胡漢元這個人不細膩，但是他是識好歹的，因為他何嘗沒有一顆真心，只不過，在多年的病痛和爭吵中，他早就忘記了怎樣以真心對人，又怎麼換得來別人的真心呢？
如今，在他打算不再在這裡撒潑吵鬧的時候，他結識了這幾個可以稱之為朋友的人，世事真是奇妙啊。君子之交淡如水，朝聞道夕死可矣，他胡漢元在大口大口吃著雞肉的時候，覺得這輩子就算往後都要在病痛中讀過，卻也什麼都值了。
非典的陰雲終於過去的時候，已經是夏天快要結束了。所有的接觸隔離患者都被告知解除隔離，大夥歡天喜地地收拾東西回家，傳染科的特別支援小組也正式宣佈解散。在此之前，因為形勢的恢復和其它科的要求，大部分的人員也已經被送回了原來的科室，只留下幾個人繼續支援。容靖和何意欣他們也早就返回到了自己應該去規培的科室。
付海旭風風火火地在建立院內感染科，這也算是烽火城醫院一個大新聞。
容靖當然早就知道付海旭的想法，不僅是他們在支援傳染科的時候討論過，更早的時候他們倆在一個宿舍裡也曾經說過，甚至在學校裡的時候付海旭就口出狂言一定要做點不一樣的東西，只不過除了容靖，沒有人相信過。雖然那時候的想法並沒有具體到這些細節，但是容靖一直都知道付海旭心裡有那麼一個結，或者說，那麼一個夢想。
那時候的付海旭，曾經也是中二地跟容靖一樣喊著“要為祖國的醫療衛生事業做貢獻”的人。付海旭現在真的做到了，容靖想，雖然還沒有偉大到為祖國的衛生事業貢獻，但起碼是為烽火城的衛生事業貢獻了，再小也是貢獻。
之前因為忙，容靖和付海旭兩個人的作息時間也不太對得上，現在付海旭僅有的一點時間也多半貢獻給了蘭璃，他們通常都只能是匆匆在宿舍裡見面的時候才能聊幾句，但是聊得不多。
如今付海旭得償所願，想起他已經找到了地方做他院內感染科的辦公室，容靖頭天晚上值班完後就直奔付海旭的新辦公室打算去看看。
走進付海旭剛從醫院裡要來的幾間辦公室，容靖本來以為肯定是亂成一團糟，自己還可以搭把手，誰知情況比他想象的要好多了。東西雖然沒有完全收進箱子櫃子架子裡，起碼也沒有堆得到處都是，至少有地方下腳，還有椅子可以坐。看起來付海旭做得得心應手，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但是付海旭自己顯然對這樣的情況還不太滿意，容靖還沒坐下，就聽見他在教訓一個小夥子，看起來是分配給他的新人。
“小黃啊，你這才來幾天就說要走，你想清楚了嗎？”
小夥子穿著嶄新的白大褂，理著一個精神的四方平頭，但是臉上表情卻很苦喪，委屈得幾乎好像要掉眼淚。
他嘴裡囁嚅著說：“我昨天想了一個晚上了。原來我以為調到烽火城醫院可以做臨床醫生，結果領導讓我來院內感染科先鍛鍊一下。鍛鍊一下也就算了，你們這院內感染科竟然還沒建起來。我在這裡做了一個星期了，天天都是搬東西，整理檔案，早上八點上班，晚上八點下班，中午吃飯三十分鐘，連午覺都沒得睡，有時吃飯都沒吃完又要開始清理，我實在是受不了了……”
原來這小夥子剛從地方醫院調上來，滿以為能去個好點的科室，不說效益好，起碼是個正經治病的科室。誰知領導把他送來院內感染科，基本連病人都接觸不到了。說得不好聽的話，這個工作在別人面前提起來都不像個醫生了。
付海旭看了容靖一眼，也沒時間跟他正經打招呼。幸好兩人這點默契還是有的，從付海旭的眼神裡，容靖看出來他想說的話：現在的年輕人都這樣嗎？
付海旭心裡有氣，但是表面上也沒太露出來。他深吸一口氣，說：“我知道現在有點辛苦，不過也不是你一個人這樣，大家都在一起忙，你，我，還有小劉和毛妙，龍醫生也會來。”
“對，就是大家都很忙很累，我昨天也跟小劉談過了，她也覺得累得不行，不信您問她。”
付海旭大喊：“小劉，你過來一下行嗎？”
護士小劉其實已經聽見了，本來想裝不知道。誰知道付海旭大聲叫自己，只好走過來，看了小黃和付海旭一眼，低著頭說：“付醫生，我雖然也表達了自己很累的想法，但是我想我還是能堅持下去的。”然後她也不敢看小黃氣急敗壞的神態，回去整理東西去了。
付海旭笑：“小黃啊，人家還是一小姑娘呢都比你能吃苦。這樣吧，等這一陣子過去了，工作走上了正軌，肯定就不會這麼累了，到時候我們就能排排班休假了。而且你想想，我們這裡好歹不要上夜班，週末節假日沒有特殊情況也不用上班，這是多少臨床的人搶都搶不到的機會？”
“付醫生，你說的也對，其實夜班什麼的我也不是很在乎。而且，說是說上了正軌沒那麼累，不過我知道什麼東西新成立的要上正軌沒那麼容易的，況且您這又不是臨床科室，就算走上了正軌，我也，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頭……”他說到後面越說聲音越小。
付海旭又看一眼容靖，兩個人明白了，敢情這小夥子怕累是藉口，其實還是嫌棄這裡沒有升官發財的路徑。
付海旭嘆了一口氣，正要開口，容靖說話了：“你幾時走，第一時間告訴我，我有個師弟特別想來這裡，前天被付醫生拒絕了拖著我喝酒到半夜，我得趕緊回去通知他這裡有位子了。”
小黃醫生半信半疑地說：“真的嗎？這裡的位子有這麼緊俏嗎？”
“當然！”容靖言之鑿鑿：“在你眼裡不值一提，但在別人眼裡可不一定。就我知道的，我師弟還不是唯一的一個。”
“為什麼啊？都不是臨床科室，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人想來？”
“因為這是一個新成立的科室，一般新科室都是因為有領導扶持才能成立的，不僅是院領導，還有市裡的領導，既然領導扶持，那麼這裡肯定在政策上有些幫扶計劃的，現金分紅什麼的我不敢說，但是院領導對在這裡工作的人會另眼相看是肯定的，說不定還會做為以後評職稱的標準什麼的，我估計啊，還有什麼別的也不一定。”
容靖說得一板一眼，連付海旭都在心裡佩服他，這看上去端正耿直的一小夥子，怎麼忽悠起來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這位大哥，你騙我的吧？要是大家都想來，怎麼龍醫生的那個位子以前一直都沒有人做呢？”果然這孩子還是有點腦子。
誰知說曹操曹操到，龍醫生踱著方步走進來，說：“誰說我的位子沒人做？那是我要付海旭特意留給我的，我說我沒確認來不來之前不許招別的人進來。”
“這樣啊……”
“你想好了沒？想好了我現在就可以打電話給我師弟。”容靖拿起桌上的座機就打算撥號，老式的按鍵“嘀-嘀-嘀-”的響聲讓小黃心裡焦急起來。
“等等！我考慮考慮，我也沒說一定要走，就是覺得這裡活太多太累，工資又少。”他情急之下終於說出了實話。
付海旭說：“你什麼職稱？”
“還沒有職稱，明年才考初級。”
容靖問：“你有幾年工作經驗？”
“剛從學校畢業。”
龍泉問：“你家有背景嗎？就是，上頭有人嗎？”
小黃睜大了眼睛，心想這也能放到明面上說嗎？但是看龍泉一副“我怕誰”的表情，他也只得老實回答：“沒有。”
容靖問：“那除了這裡，還有別的醫院或者科室說了要你嗎？”
“不知道，總之可以去試試的。”
付海旭說：“那為什麼不在這裡試試呢？你以為所有人都是一開始就在最好的科室嗎？你以為所有人一來都是拿高工資的嗎？你以為外科那些大神剛來的時候就是大神嗎？你以為他們不要因為一點小錯被老師罵得狗血淋頭嗎？你以為他們病歷寫得不對不要重新寫兩遍三遍甚至四五遍嗎？你以為他們天天都能慢悠悠吃飯還睡個午覺嗎？他們沒有二十幾個小時不睡覺曾經被病人家屬打罵被護士歧視甚至缺人的時候被拉去拖氧氣罐嗎？”
龍泉把他龐大的身軀丟在椅子上，說：“哎呀，終於可以不要值夜班了。”
容靖說：“是啊，在這裡還不用晚上被叫起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一番話說得小黃低下了頭，他想了半天，終於輕輕地說：“那，那我再試幾天吧。”
“行，趕緊去幫小劉去吧。”付海旭說。
容靖卻大聲說：“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