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踏踏實實(1 / 1)
付海旭和小黃都驚訝地看著容靖一聲喝,付海旭暗想,好不容易勸下來了,可不要再生什麼么蛾子。
“你心裡並不是甘心地留下來吧?”聽容靖這樣問,付海旭只能扶額,心裡恨不得一把抓起容靖把他丟出去,好不容易勸下來的小黃估計這會心裡更動搖了。
小黃有些尷尬,心裡的確是這麼想的,以為自己表情控制得很好,沒想到幾秒鐘就被識破,站在那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沒有一個年輕人想在所謂‘沒有前途’的科室做一輩子,俗話說,不想當將軍計程車兵不是好士兵,那麼不想當臨床醫生的醫學生也不是好學生……”
付海旭狠狠咳了一聲嗽,假得連小黃都聽出來了,但是他的好兄弟容靖充耳不聞。
“不過,如果所有人都去做臨床醫生,誰來做其它沒有獲得那麼多關注卻同樣重要的工作?每個人都去站在鎂光燈下做模特,誰來給模特攝影做海報?”
“這還像點樣子。”付海旭心想。
容靖接著說:“如果你的人生終極目標就是做臨床醫生,那麼你可以給自己定若干個目標。比如,首先,三年以後或者五年以後要成為一名臨床醫生。然後,你要定的就是做為院內感染科的醫生的目標,比如一年之內成為一名合格的感染科醫生,幫烽火城醫院將院內感染率控制在哪個百分點之內,年尾拿到先進工作者的稱號,明年找一個漂亮的女朋友帶回家給父母看等等。”
大夥,包括龍泉和遠處專心幹活卻留了一隻耳朵在這裡的小劉都笑了,容靖說:“不要笑,你們敢說我說得沒有道理?”
小黃這會終於有些信服了,點頭說:“我懂了,在我沒有能力改變現狀的情況下,可以退而求其次,把當下的事情先做好,厚積薄發,伺機而動,將來總會有機會的。”
“孺子可教嘛!”付海旭一聽他這話,知道小黃也是個聰明人,不過是一時沒想開,剛才是被威逼利誘留下來的,現在才是真正聽進去了容靖的一番話,心甘情願在這裡蟄伏。不管怎樣,雖然不能完全打消他離開的念頭,起碼這三五年他會比較踏實地做事。
小黃走了,容靖問:“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付海旭搖頭:“本來是有的,現在可以放你一碼了。你看,你不是幫我把他勸留下來了嗎?要是他執意要走,你就得留下來幫我清理東西了。”
“我現在也能幫你,好歹你們就會快一點收拾完啊,這裡亂得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容靖看看四周,露出了嫌棄的神情說。
“你說瞎話心裡不虧?”付海旭笑著問:“剛進門還說比你想象中好。”
容靖也笑:“這不是為了讓我的幫忙顯得更雪中送炭嗎?”
兩個人調侃著已經開始擼起袖子幹活。
從他們後面搬著箱子走過的小黃有一瞬間有些怔忡。
他一直存著自己大材小用,不能施展抱負的心思在這裡朝秦暮楚,現在才看到自己的領導也是在幹著那些髒活累活,他的朋友,明明是個外科醫生,卻跑來無償幫助他,他們眼裡,是什麼活不重要,但怎樣都要把活幹好才最重要。
他有些羨慕那兩個人的情誼,要是有不錯的戰友,可以互相鼓勵,互相損,日子其實也沒有那麼難熬吧。
他想起從前在鄉鎮醫院的工作,其實他在那裡條件已經算不錯了,至少是科班出身,其他大多數人基本都是中專畢業,甚至還有莫名其妙從毫不相干的行業轉過來的。但正因為這樣,他骨子裡就瞧不起那些半路出家或者靠著家裡關係進了醫院的人。他跟誰都格格不入,儘管大家對他很包容很想把他也變成自己人,他卻總是不想讓自己“同流合汙”。
久而久之,他越來越不開心,總覺得自己應該有一個更好的前程。後來終於託了許多關係才離開那裡,卻為什麼在看到付海旭和容靖說笑打鬧的時候想起來過去那些年每一天都在想要逃離的“低階”衛生院裡的同事呢?
想起自己也曾這樣和他們在艱苦的條件下一起工作。不,也許是人家曾這樣跟他玩笑,而他並沒有回應多少。
小黃忽然意識到,自己總是在追逐著未來和前程,卻從來沒有看到現在。
“誒,還有我呢。”龍泉在椅子裡喊,然後也加入了他們。
這個龍醫生話不多,年紀其實也不小了,但只要付海旭說了要做什麼,他總是不問理由地接下工作,他也不是拍馬屁,要說用一個詞來形容他,小黃以前只能想到“逆來順受”,但現在他突然覺得,也許用“勤勤懇懇”或者“踏踏實實”會更合適一些。
付海旭開心說:“好,我們現在就來看看還有什麼可以做,我如今可是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勞動力。”
小黃突然好像領悟到了之前付海旭和容靖說的話,現在也還來得及,加入他們,把現在的工作做好,自己也許就不會總是鬱郁不得志了。
忙了小半天,容靖總算是幫他們清理得差不多了,他還要去科裡看看,便告辭了。走的時候還特意跟小黃打招呼:“有空一起打球啊,看你身材也是練過了,敢不敢挑戰一下我們?”
小黃欣然接受挑戰:“好嘞,容哥你等著被我虐吧。”短短几個小時,他已經成功被付海旭和容靖收服。
容靖從付海旭簡陋的幾間辦公室裡走出來的時候,卻看見何意欣向這裡走過來,兩個人在籃球場上遇到,巧的是周圍竟然沒有人。
兩個人走近對方,容靖看著何意欣,何意欣看著容靖,眼睛裡互相映著對方的影子。容靖靠近,雙手環抱住何意欣,把她摟在自己寬大的身軀裡。何意欣環住他的腰,把頭貼在她的胸前。
兩個人一句話也沒有說,安靜地擁抱了一會。
正午的陽光其實很烈,曬得人頭皮發麻,好在他們的頭頂剛好有一片籃球場邊上梧桐樹伸出來的枝葉,所以雖然有些燥熱,但也不算難忍。他們兩個就這樣熱熱地黏在一起,不想分開。
知了不知道躲在樹葉的什麼棲身處鳴叫,只聽見吱呀吱呀拉長了的聲音,本來是挺呱噪的,樹下的兩個人卻不嫌棄,十分享受這單調的音律。
院內感染科傳出來一個聲音打破了這份伴著知了聲的寧靜,毛妙在喊:“喲,這是來看我呢,還是打著看我的名號看某人啊?”
抱在一起的兩個人火速分開了,何意欣有點害羞,但想著反正這兩人都是自己親近的人,便大方問容靖:“我約了毛妙吃飯,你要不要一起?”
容靖笑:“我再跟你一起去吃飯,她肯定又要笑話我們了,你們女孩子聊天我就不湊熱鬧了,下午我在宿舍休息一下,晚上等你一起吃飯。”
何意欣點點頭,蹦跳著走向毛妙。容靖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還是像一碗水一樣動著,那個跳躍的身影,怎麼也看不厭。
毛妙回來上班後就沒住宿舍了,何意欣也沒找到機會跟她聊太多,這陣子聽說她來付海旭這裡工作就聯絡了一下,總算兩個人約上了。
醫院門口的烽火麵館,門面雖然不大,卻是醫院裡的人最喜歡來的地方。主要是因為它的裝修比較獨特。那時並不流行私密空間,但是沈老闆卻不知為何花了大價錢把這裡裝潢得別具一格。除了有幾個包廂,靠近大堂公共座位的地方有一排類似卡座的座位,與其他座位有一定距離,每個座位和別的座位也有一定距離,而且中間還隔著柱子和可以拉開的簾子,一般不探頭去看也不會知道隔壁坐的是誰。
當年老闆剛裝修完隔壁的快餐店老闆來送花籃的時候心裡就想,這老弟裝潢得花了多少冤枉錢啊?我這花籃怕是打水漂了,我估計他裝修前還沒賺回來就要關門大吉,肯定等不到他回禮。都是同行,也不好說得太明顯,所以快餐店老闆硬生生忍住了只說一句恭喜。
不過他幸好忍住了,因為麵館老闆硬是靠著這個私密空間的裝修和物美價廉的麵條把這麵館撐了快五年了,沒有一絲要倒的跡象。在隔壁老闆第二次裝修店面的時候也回送了一個更大更精美的花籃。
何意欣和毛妙坐在最裡間的一個座位,把簾子拉上,就剩她們倆在一個小空間裡。點了兩碗招牌面,毛妙要的素面,何意欣的加了豬蹄。何意欣像餓死鬼投胎一樣,吸著吸著麵碗見了底。毛妙吃得斯文一些,何意欣吃完了她才吃半碗。
何意欣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麵碗,又看著毛妙不緊不慢的吃相,說:“你得跟我一樣吃,就你這身材,你難道還減肥嗎?”
“要不要再給你來一碗?”毛妙問。
“不要了,一碗又吃不下了呀。”
“那來點別的小吃,來個雞翅膀?”
“這個可以有,老闆,給我來一份雞翅膀吧?”
老闆掀開簾子,帶著訝異的神情看她倆:“雞翅膀?”
“是啊。”何意欣點點頭,說:“別告訴我你現在沒有雞翅膀了。”
“我不是現在沒有,我從來就沒有過雞翅膀啊。”老闆無奈地說:“你們兩個小妹又不是第一次來我家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