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致命針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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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何意欣有些委屈,付海旭看不下去了,說:“你們倆談個戀愛也這麼上綱上線的嗎?容靖你可真是沒有情趣,這樣說話竟然還有女孩子喜歡你。小何別理他,他情商不高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誰知何意欣抬頭反而開開心心地說:“沒事,我就喜歡他這樣的,當面指出問題比背後說人壞話好。”

付海旭搖頭:“我多嘴,我竟然妄想挑撥你們堅如磐石的忠貞愛情,我錯了,我什麼也沒說。”

何意欣說:“付醫生,停,停,我還是感謝你關心我,親愛的老夥計。對了,讓我看看我能不能捐點給這個專案……”

一吃過晚飯,何意欣就拉容靖一起去圖書館查資料。

容靖問:“今天是有什麼特別要查的嗎?這麼著急。”

“對,我突然想起一個事來。”何意欣把剛才從架子上拿下來的文獻遞給容靖,上面是艾滋病的最新診斷標準,何意欣把熊力的症狀跟容靖說了,容靖若有所思,兩個人都沉默了一會。

容靖說:“我覺得,應該給他做一個檢查排查一下。”

“我們這裡化驗室能做嗎?”

“可能不能,你可以明天問一下,就算我們醫院不能,可以問問市疾控中心或者加急送到省裡去。”

“嗯,我明天跟老師說一下。”

第二天,邢老師聽見何意欣的猜測時也沉默了一會,然後立即拍板同意做相關檢查。

熊力也是奇怪,大好的一個後生,三十歲不到,天天都覺得犯困,尤其掛上輸液瓶以後反正也沒什麼能做的,經常一睡就睡到輸液結束。入院這麼多天了,也沒見他家裡有什麼人過來,病房裡的人問,他說自己能照料自己,家裡就一個老母親,還沒退休。話說回來,自己兒子住院,再忙也不能一下都不出現是吧,所以大家也沒把他話當真,興許他就是不想家人擔心。

這天他掛上吊瓶又睡著了,還沒來得及跟病房裡的其他人交待一下。所以等他這一覺睡到自然醒的時候,赫然發現自己頭頂的輸液瓶裡空空如也,順著透明的輸液管往下看,一直都是空的。輸液管從粗變細,豎著的管子在接近手的地方彎曲纏繞,繞了一個圈以後被膠布貼在了手背上,然後透過有黑色把柄的針頭進入了皮膚和血管。所有的管子裡都是空的,除了黑色把柄前面那一段裡,是倒流出來的一段暗紅色的血液。

這位小青年瞬間就爆發了。

身體雖然瘦弱,靈活性卻不差,一秒就從被窩裡蹦起來,高聲大喊:“來人啊!救命啊!出血了!要死了啊!”

病房裡的人都被他嚇得跑過來看,隔壁病床的家屬一看,馬上跑出病房,邊跑邊說:“打完了?我去叫護士,馬上就去!”

另外一位看上去很有學問的病人相當有經驗地安慰他:“不要緊,不要緊,上面空了,沒有壓力了,空氣進不去的。”

小青年大聲說:“可是我的血出來了啊!我本來就身體不好,最近總是瘦,又出了這麼多血,這怎麼得了!”

那位斯斯文文的病人依舊不緊不慢地說:“呵呵,沒事,這有多少血啊?你身體裡的血足足有四千毫升呢?”

“四千毫升是多少?”

“總之就挺多的……”

“那,那也損失不少了啊……這,這要多少天才能補回來啊!”熊力哭喪著臉對自己丟失的那點回血感到萬分悲痛。

隔壁病床的家屬帶著護士一路小跑進來了,隨行的還有何意欣,打算過來叫患者去醫生辦公室交待一下初步診斷和後續的治療方案。

護士是剛來實習的,嘴裡不停說著對不起今天病房裡太忙了沒來得及巡視。可是熊力絲毫不退讓,操著公鴨般的嗓子罵了幾句,無非還是那些服務意識多差,自己的血多珍貴之類的。直到何意欣打斷他。

“熊力啊,你身體裡的血很多,不用擔心的,這裡只是極其微小的一部分。”

“你的血多,我的不多,我都貧血了,我這麼瘦你沒看見嗎?啊!你能不能輕點啊!”

原來護士趁他不注意把針頭拔了出來,而他自己恰好又動了一下,八成是有些疼,他頓時喊得撕心裂肺起來。

雖然覺得他誇張,但考慮到他是個病人,護士只得不停說對不起,試圖再安慰他:“對不起啊,不過,其實也沒有那麼疼啊。已經拔出來了,不會再疼了啊。”

熊力彷彿完全沒有聽到別人的安慰,反而質問:“你說不疼,你試試啊?”

小護士也有些不高興了:“我們都試過的,我們以前跟同學互相打針的。”

有時也許你說一句“我知道這很疼,實在對不起,下次我注意”人家就氣消了,也不會再接下來說什麼責怪的話。但是年輕的護士沒有經驗,急著解釋,忘記了這個時候的病人並不想聽解釋,他們只不過在發洩,而你越想告訴他他不對,他就越生氣。

果然熊力更加氣憤,說:“你試過啊,你同學給你打你不疼啊?那我給你打,你試試?”說完竟然拿起枕頭就要刺向護士。

何意欣眼尖,伸手去阻止他,動作慢了一步,針頭劃過了何意欣的手背。何意欣感到一陣刺痛,一條鮮紅的血跡在何意欣的皮膚上滲透出來。何意欣驚呆了,病人也嚇到了,馬上鬆手,輸液器針尖的那頭掉在地上。

護士把針頭撿了起來,馬上回頭問何意欣要緊不要緊。何意欣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

看著自己另一隻手上拿的病歷上剛送過來的化驗檢查單,赫然印著“HIV陽性”的字樣,何意欣腦中轟然一響,覺得自己瞬間失去了意識。

“艾滋病的傳播途徑是什麼?”

“性傳播,血液傳播,母嬰傳播。”

血液傳播,血液傳播,那麼,剛才他輸液的針頭刺破了我的手,我出血了,他HIV陽性,他有艾滋病,他的針頭刺破了我的手,我出血了!

熊力看到何意欣出血了,突然就安靜下來。發脾氣是一回事,但是真傷了人還是傷了醫生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心裡覺得理虧,表面上卻沒好意思說,只是閉了嘴,想著何意欣肯定要對自己發作,大不了自己就忍者讓她罵一頓好了。

但是何意欣沒有,她麻木地說:“你到醫生辦公室來一趟。”然後迅速地跑走了。

何意欣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她條件反射似地衝去洗手池洗手,像剛被狗咬了一樣,拿肥皂洗手,使勁搓,使勁搓傷口,搓到自己的手背火辣辣地疼,然後拿所有的消毒劑出來往手上倒,酒精,碘酒,雙氧水,紫藥水,手上的傷口被各種消毒劑刺激得都麻木了。

何意欣呆呆地看著自己已經不知道是什麼顏色的手背,嘴唇簌簌地發抖。

與此同時,剛跟刑醫生談完話的熊力面如死灰地從醫生辦公室出來,行屍走肉般走回了自己的病房。

邢老師跟熊力解釋完以後覺得奇怪,何意欣到哪裡去了。她站在醫生辦公室門口喊了一句:“小何哪裡去了,奇怪,去了病房叫來了病人她自己不見了……”

何意欣就在隔壁的護士站洗手池旁邊,聽見她說話趕緊走出來。邢老師一看何意欣眼眶裡霧濛濛的,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再看她一隻手上有棕不棕紫不紫地流液體下來,趕忙問這是怎麼回事。

何意欣聲音都變得不像自己的了,結結巴巴地說:“他,熊力,剛才拿拔下來的針頭,劃,劃傷了我的手背……”沒說完眼淚就流下來了。

何意欣心裡是不想哭的,她自認為自己一點也不嬌氣。

小時候經常跟男孩子一起玩鬧,下河爬樹一點也不遜色,摔跤青腫那是常見的事,一點小傷小痛她從來都一笑置之。進入青春期的時候她的大部分朋友也都是男生,她久而久之被渲染了一些豪邁的雄性氣概。從前的那些朋友打打殺殺斷胳膊斷腿的也見過,她一直都認為就算是女孩子也不應該為一點小病小痛就呻吟。人們都說生孩子的痛是世間之最,雖然沒生過孩子,不過她曾經告訴自己以後生孩子絕不做剖腹產不打鎮痛磅,一定要堅持自己生下來。她覺得,自己是個挺堅強的人。

但是,為什麼此時此刻,只是被一個針頭紮了一下,她會覺得如此難過?也許是因為一切來得太快,也許,是因為她以為自己的生活在認識容靖以後就走上了正軌,遠離了危險和動盪,一切都該按照平安喜樂的軌跡來。

但是很可惜,這種幻想很快就破滅了。也許,從前的那些事她沒有傷心沒有哭泣只是因為年輕,如今逐漸成年,生活裡有了期盼,有了不想失去的東西,人就變得脆弱了。

莫名其妙地被別人傳染了一種絕症,她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冤枉太背運了,背得她忍不住自己的淚水。

邢老師也吃了一驚,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出,問清了原委也只能先安慰著何意欣。她想了想說:“小何,我個人認為你不會被傳染的,畢竟那個針頭裡的血液很少,病毒量更少,但是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這樣,你馬上送血加急送去疾控中心化驗,然後我給你開藥立即阻斷,咱們持續觀察,你先休息幾天,別來上班了。要是還是不放心的話,也可以去大城市大醫院諮詢一下專家,好嗎?”

何意欣點頭,漠然地不知道被誰抽了血,又不知道被誰送回了宿舍,路上那個誰不停地安慰她,她一句也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我會不會死”,最後機械地躺在了宿舍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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