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良機（1 / 1）
老兩口對視一眼，林建設欲言又止，張梅花則是藏不住的欣慰。
包地種姜是林建設的主意，可事情是夫妻倆一起做的，雖說時運不濟賠了錢，其實張梅花並不怎麼責怪林建設。
之所以抱怨，只是想宣洩一下苦悶情緒。
林東表現出來的態度，讓張梅花輕鬆不少，被動承擔債務和主動挑起責任，無論是對林東，還是對老兩口來講，意義完全不一樣。
從臥室裡拿出賬本，趁林東翻看時，張梅花輕言輕語道：“包地借的錢，種姜的花銷，賣姜的收入都在上面。”
賬目有點亂，但很細緻，哪怕幾十塊錢的支出都記錄在冊。
看著一筆筆支出由頭和數字，林東暗暗感慨。
重生前覺得母親喜歡斤斤計較，對錢看得太重。
現在看來，這才是持家有方。
合上賬本，林東轉頭看向張梅花，“總共欠了107000？”
張梅花下意識以為林東覺得欠債多，神色變得不自然，“確實有點多，你別擔心，過完年我跟恁爸出去打工……”
林東笑著打斷母親的話，隨後解釋道：“我還以為欠了多少錢哩，總共不到十一萬，這算啥呀，至於把恁倆愁成這樣？”
林建設愕然看著林東，而後扭向張梅花，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
張梅花不比林建設強到哪裡去，自己的兒子自己最瞭解，沒有說大話的習慣啊，今天怎麼這麼反常？
父母的反應讓林東既覺得好笑，又有些自責，上輩子只知道工作賺錢，對家裡的關心太少了。
“爸，媽，恁倆別擔心了，明年年底之前，我肯定把帳還完。”
“你咋還？”
沉默良久的林建設再也憋不住了。
這年頭，大部分農村人的收入基本依靠種地和打工，糧食價格不高，利潤少之又少，去工地打工難保穩定。
按照兩個壯勞力計算，除去家庭開支和人情往來，一年到頭能存下三四萬塊錢就算很不錯了。
如果不是林東的工資不菲，林建設根本不敢奢想兩年還清債務，至於媳婦說的一年還清，其中蘊含的壓力和辛苦可想而知。
現在林東居然要憑藉一己之力，一年之內還清債務，林建設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怎麼弄。
張梅花忽然想起林東以前說過，業務員收取經銷商的紅包被公司發現直接開除，臉色陡然一變，“東子，咱得清清白白做人，你可不能收人家的錢，帳慢慢還也沒啥。”
林東哭笑不得，“媽，你想啥呢，我上班還不到兩年，就算我想收，人家經銷商也得願意給呀。”
“那你指望啥還賬？”林建設追問，“就算你不吃不喝，工資全部拿出來也不夠。”
指望工資？
雙滙業務員的工資待遇確實不錯，但卻達不到讓家人衣食無憂不再操勞的水平。
林東敢如此說話，是因為他已經有了新的人生目標——辭職做生意。
十幾年的一線銷售經歷，讓林東清晰記得豬肉行業為數不多的幾次行情大波動，不用再對未知風險心存顧慮。
最讓人記憶猶新的就是2019年，天價豬肉成就了多少豬肉從業者，月入百萬，半年千萬者比比皆是，在行情中賺取幾十萬的普通豬肉佬更是宛如過江之鯽。
關鍵是，這種大行情不止一次！
其他幾次雖然不像2019年那樣誇張，但也足以讓人發家致富了！
想到這裡，林東努力壓制內心的激動，“爸，我是業務員，工作之餘賺點外快不算難事。”
“啥外快？”張梅花警惕打量林東，生怕林東拿不該拿的錢。
面對父母不問清楚誓不罷休的架勢，林東只能繼續道：“有的客戶嫌俺公司產品價格貴，公司的貨賣不進去，業務員就幫他從外面聯絡便宜貨賺介紹費。”
“恁上班不就是賣豬肉麼？”
林建設不解皺眉，“恁公司讓這樣幹？恁領導不管？”
為了避免父母繼續糾結這個話題，林東果斷道：“領導也在幹。”
聽到這句話，林建設恍然，隨後換上笑容，“東子，介紹費有多少？”
“我沒幹過，不太清楚。”
“那……賣豬肉賺錢不？咱家能幹不？”林建設非但沒有失望，反而興趣更濃。
“媽，我有點餓了。”
“你想吃啥？我去做。”
“肉絲麵。”
目送張梅花進入廚房，林東主動給林建設遞上一支菸，幫忙點燃之後壓低聲音說道：“爸，賣豬肉肯定賺錢，要不雙匯能幹這麼大？”
眼見林建設笑容更盛，林東話鋒一轉，“我這一年多差不多摸清豬肉行業的門道了，過完年我先試試水，要是成了，到時候咱去市裡弄個攤位，你跟俺媽守著店鋪總比打工強。”
林建設聽得嘿嘿直笑，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又是連連搖頭，“攤位不急，咱先還賬，還完賬再說做生意的事。”
“中，你經驗豐富，聽你的。”
林東憋著笑，說這麼多，就是為了給父母提前打預防針，免得到時候不同意自己辭職。
……
吃完飯，雪也停了，林建設和張梅花陸續出去串門去了。
林東重新回到被窩裡，想要好好規劃一下未來要走的路。
習慣性地拿起手機，看著螢幕上的時間，2011年1月31日，林東不禁露出笑意。
再有43天，央視就會點名雙彙集團曝光瘦肉精，所謂的創業良機應運而生。
記憶中，央視曝光瘦肉精之後，雙匯‘放心肉’的品牌形象遭到質疑攻訐，一天之內市值蒸發上百億。
隨著輿論愈演愈烈，多地政府迫於壓力，勒令關停區域內雙匯連鎖店，致使雙彙集團冷鮮肉業務一度停擺。
且不說跟雙匯合作的商戶，就連很多雙匯員工都是惶惶不安，生怕雙匯一蹶不振，甚至有人本著‘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的想法辭職跳槽。
畢竟，前幾年那家奶粉巨頭就是因為食品安全問題轟然倒塌的。
可事實是，雙匯只是暫時跌入谷底。
瘦肉精曝光時，國內生豬價格正處於上漲趨勢，而且是一次大週期上漲，價格上漲的主要原因是長時間的口蹄疫造成市場供需關係失衡。【口蹄疫會造成生豬體溫升高，豬蹄潰爛，蹄殼脫落，無法站立，輕者不食延長出欄時間，重則死亡且傳染性極高。】
大量散養戶以及一部分規模化養殖場深受口蹄疫困擾，生豬產量下跌，養殖週期延長，養殖成本增加，生豬價格不可避免地開始上漲。
雙匯是國內豬肉行業的龍頭企業，擁有養殖、屠宰、分割加工、銷售一條龍產業鏈，牢牢掌握著行業定價權，是行業價格天花板級別的存在。
有雙匯源源不斷地向市場穩定輸送大量產品，不敢說抑制價格不上漲，最起碼能保證穩定有序地上漲。
如果它倒下了，國內豬肉行業必然會亂象叢生，國家想要保障民生，調控豬肉價格，代價只會更大。
所以，無論網路上的口誅筆伐有多猛烈，質疑聲音有多大，都無法撼動民生大計的重要地位。
之所以說這是一次機會，是因為林東記得瘦肉精曝光之後，行業價格有過短時間的下跌，隨後便是一路高歌衝向本次大週期的頂峰。
躁動充斥全身，林東暗暗告誡自己，必須在有限的時間內做足準備，才能抓住這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