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亂世英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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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些人生來便與眾不同,天生便是能有一番大作為的人物。

這樣的人物,被稱之為英雄。

如若在太平盛世,他們的鋒芒並不會起到太大作用,甚至還不如書生的筆桿。

可這樣的人一旦生於亂世,在秩序崩壞的大環境下便可以盡情的大展拳腳。

故而,亂世出英雄。

涿縣,便出了這麼一位英雄,名叫黃季。

黃季年少時家境貧寒,父母租地勞作,他便被送進當地大戶司馬家做放牛童,少年黃季為人勤奮,每日放完牛總會把牛棚收拾的乾乾淨淨,雖然出身貧寒但卻十分有禮貌,司馬府上的管家僕從都很喜歡這個小孩。

每日收拾完牛棚清理掉身上臭味後黃季便會跑到司馬家少爺司馬元的書房外,蹲在窗戶下偷聽先生講書,一邊聽會一邊用手指在地上記錄,死記硬背到腦子裡後留到第二日放牛時仔細思考。

直到一日,黃季偷聽的事被先生髮現,原本惱怒的先生在看到土地上密密麻麻,雖然字跡醜陋但卻十分整齊的紀錄後決定考量一番眼前的小泥腿子,便問了十個自己講過的道理,不成想黃季不僅對答如流,甚至還能說出自己的理解,先生大悅,從此每次講課之時都故意站在窗邊。

司馬元雖出身貴族,但在其父司馬正自幼的教導下向來不以貴族出身而輕視任何人,偶有疑惑不敢問先生,便會在下課後與黃季討論,一來二去二人變成了關係甚好的朋友。

司馬正在得知此事後大悅,見過黃季後發現此子雖出身寒微,但見到自己鎮定自若,說話有理有據,雖是下人但卻從不自辱,認為此子定是大才,甚至心性尤在獨子司馬元之上,日後定能成大事,便將黃季留在府上作司馬元的伴讀。

司馬元所學課程並不只是讀書人的聖人教誨,沙場兵法,朝堂謀略一樣不差,黃季在短時間內便展現出了極佳的天賦,唯獨字跡依然難看,先生每問起,少年黃季便答道:“我若日後成就大業,則不必自己親自動筆,我若日後難成大業,則相識之人盡是草莽村夫,便是我寫字再漂亮也沒人認識。”

在二人及冠之年,與司馬元不同,黃季謝絕了司馬家的好意,並未進入朝廷軍中,而是獨自遊歷江湖,以販夫走卒為生,只因他斷定如今天下已然無藥可救,元朝的結局只有被顛覆這一種。

黃季不願為官,而是遊歷江湖積攢人脈的同時靜待天下大亂,過不其然,在這漫長的等待過後終究還是迎來了天下大亂。

青州被奪,大將軍容進進入京城絞殺宦官,與十常侍同歸於盡,杜朔入京,皇帝被廢,新帝登基下令天下諸侯各自募兵,幽州刺史杜朔被逼回封地……

等等等等,在野狗死而復生的這段時間裡發生了太多太多事情,而在這段時間裡,黃季也終於開始有了作為,先是找上多年來被宦官外戚攻擊,如今已經家道中落正準備投軍的的開國大將軍嶽武后人嶽山,再找上了原師從橫練宗師柴榮,後因屢次在山門中飲酒,一次酒後砸爛了山門口的石獅子,打傷數位師兄弟被逐出山門的屠夫張輞。

勸嶽山入夥,黃季廢了不少的口舌,從如今的廟堂黑暗,百姓民不聊生,再到諸侯勾心鬥角各有心機種種,才好不容易將這位名將之後拉入自己的隊伍。

而對張輞就簡單多了,以後三餐有酒有肉,戰場廝殺好不快活,生平只有打架喝酒兩個愛好的張輞毫不猶豫的就決定跟著黃季混。

而後,黃季找上了富商方正,在方正的資助下鍛造兵刃購置馬匹,招募鄉勇百餘人加以訓練,而第一步的目標,便是牛頭寨。

黃季對於牛頭寨的變化早有察覺,一番推測之下料定牛頭寨是有了靠山才敢如此作為,而這個靠山極有可能便是拿下了青州的赤眉軍,這一年來牛頭寨劫掠了大半想要逃離的富商,寨中錢財十分可觀,如果順利拿下便可以為他們的下一步計劃提供充裕的物資。

黃季料定寨子裡的土匪大多數還是原本的土匪,赤眉軍至多留下三兩人作為寨主監督這些土匪,如今的牛頭寨守衛鬆懈,經過多日踩點再加上有張輞嶽山兩名武夫坐鎮,想要拿下牛頭寨可謂是輕而易舉,但關鍵就在於絕對不能讓寨子裡能夠聯絡到赤眉軍的人逃出去。

如今他們身在青州,而青州如今已經是赤眉軍的天下,他們想要與赤眉軍為敵無疑是蚍蜉撼大樹。故而一旦動手攻擊牛頭寨,就必須以迅雷之勢掃清全寨,絕對不能放走任何一人。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黃季聯絡了涿縣的富商村夫,富商擔心自己會被劫,村夫則或多或少與山上劫匪有仇,再加上黃季在涿縣頗有名聲,故而收攏了一批家丁農夫,將他們分別安排在牛頭寨周圍做合圍之勢,確保不會有一人逃走。

在一切準備妥當之後,並無修為傍身的黃季親率兩名武將與百餘士卒直奔牛頭寨,只見牛頭寨寨門大開,滿是血腥之氣,還未進門便聽到周肥的嘶聲大喊,才有了接下來的一幕。

看著寨中宛如地獄一般的景象,饒是黃季這般心性也不由得有些心驚,可緊接著就看到了眼前宛如血鬼的野狗眼眸中的茫然。

這孩子,並非嗜血之人。

黃季遊蕩江湖多年,對於識人有自己的獨到方式,只需要細細打量一人的雙眸便能大概看出此人是何等心性,黃季一眼便看出這少年多半是經歷坎坷無人教誨。

周肥的話,毫無疑問會給這少年帶來極大的影響,一旦這少年真的將之信封為真理,只怕世間又要多出一位魔頭。

好在他黃季很擅長講道理。

僅僅三言兩語便讓野狗心中想法再次發生了轉變,黃季乘機仔細的上下打量著眼前更加茫然的少年,看到少年身上穿著的赤眉軍服不由得有些意外。

說實話,他有些看不明白眼前的局勢了。

可下一刻,野狗忽然抬手毫不猶豫的扭斷了眼前周肥的脖子,在他出手的瞬間,嶽山便已經護在黃季身前,看著扭斷周肥脖子後面無表情轉過頭繼續皺眉低頭思索的野狗,黃季問道:“你為何殺他?”

野猴不假思索的回答:“我在上山前就已經下定決心要殺他。”

黃季追問:“那你又為何決心要殺他?”

野狗說道:“我在山下看到土匪殺人搶東西,就決定先問清楚我的問題,然後殺光這裡的土匪。”

黃季問:“僅此而已?”

野狗點了點頭,黃季問道:“那你問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嗎?”

野狗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問到了,但按你的話來看,應該是錯了。”

黃季想說些類似於“道理不只是聽別人說,還要自己去理解去判斷”這樣的大道理,但想了想,眼前少年似乎還理解不了這樣的話,於是問道:“你想問的是什麼問題?”

他並沒有修為在身,所以只聽到了周肥的最後一句大喊,並不知道野狗想問的到底是什麼。

野狗把自己的問題重新說了一遍,黃季不由得一愣,隨即笑道:“你這個問題,我沒辦法回答,很多很有學問的先生也無法回答。”

野狗迷茫的問道:“那我應該問誰?”

黃季說道:“這個答案,只有你自己能找到,每個人的變化都源於他的經歷,而在這個世道,人命不值錢,人對於人命的看法就會變得很快。”

黃季說著伸手指向地上的周肥屍體:“或許很久前他也不敢殺人,但在第一次上戰場會他殺了敵人,恭喜是一座城池後他跟著同伴殺了百姓,時間一長,他就不再是那個原來的百姓,而是一個手中拿刀可以主宰別人生命的……”

黃季一時間不知道該用什麼形容詞,只好笑道:“總之,他會變成現在這樣,很大程度上都是被這個世道所影響了。”

野狗有些沮喪:“可是,世道是不會變的。”

黃季笑道:“會變得,此前只是沒有人想改變他,但現在有了。”

野狗問道:“你?”

黃季說道:“我。”

野狗忽然想起了赤眉軍,似乎在赤眉軍剛剛造反的時候也是想改變世道,可現在呢?

野狗低頭看向地上週肥的屍體。

黃季注意到了他的視線,繼續說道:“我和他們不同,我不會被世道改變,我會改變世道。”

野狗沉默不語,黃季問道:“你要加入我們嗎?”

野狗問:“和你們一起改變世道?”

黃季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在我被世道改變的時候,你離我很近,可以砍掉我的腦袋,以免我變成下一個董昇。”

說著,黃季伸手指向身後的百餘士卒:“以免他們,變成下一個禍害百姓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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