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寶馬玉獅子(1 / 1)
原本山呼海嘯的聯軍一方此刻吶喊聲忽然一滯,只見居高臨下的竇成緩緩收回斬馬刀,俯視著地上的嶽山。
饒是處於如此境地,嶽山臉上仍然不見慌亂,只是說道:“老將軍,是晚輩輸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可話雖如此,嶽山心中卻不免有些悲愴。
到底還是給先祖丟臉了。
幾百年前,先祖嶽武為了終結各國之間相互攻伐的亂世,投身軍務,提開國皇帝黃浩剿滅了戰國八國中的四國,而如今百姓在此陷入民不聊生之境地,嶽山覺得自己所作所為不僅沒錯反而還遵循了先祖之志。
岳家祖訓的第一條,便是封賞為輕,君王為輕,唯有天下黎民百姓為重,不可屈於強權,不可輕視百姓。
他嶽山自認對得起祖訓,但技不如人,有辱岳家威名。
大刀懸停在嶽山的腦袋上屁,片刻過後,竇成說道:“來人,把玉獅子牽來。”
嶽山抬起頭,只見竇成收回大刀,說道:“仗著馬力定輸贏,不是大丈夫,你且牽馬回營,來日再戰!”
說話間,身後已經有人牽來一匹寶馬,嶽山抬頭看去,只見那馬渾身上下如黃金般顏色,日頭照耀在馬背上金光燦燦,渾身上下沒有半根雜毛,被一名小兵牽著顯然很是不服氣,嘶吼咆哮彷彿有騰空入海之姿。
竇成接過韁繩後遞給地上的嶽山,見此情景嶽山不由有些發楞,隨即說道:‘無功不受祿,晚輩謝過老前輩好意。’
竇成並不理會,兀自說道:“此馬來自西涼,乃是大將軍生前討伐羌人繳獲,日行千里,跋山涉水如履平地,大將軍為其取名為玉獅子,念我多年以來戰功卓著,便賞賜於我,今日得見.....名門之後,少年郎意氣風發,雖有武藝在身,但如若沒有好馬,難成大事,你且收下吧。”
嶽山猶豫片刻,伸手接過馬韁繩,趁此機會竇成低聲說道:“人各有志,我素聞岳家兒郎重黎民社稷而輕皇帝諸侯,今日一見,果然如此,但你身後的這些人,皆非成大事之人,生逢亂世,當擇明主....”
嶽山雙手重重一抱拳:“謝過老將軍指點。”
竇成擺了擺手,掉轉馬頭離去,竟是在戰場上毫無顧忌的將背後留給了敵人。
直到目送這位老將回道陣中,嶽山這才上馬回營,剛回到中軍帳中,各路人馬紛紛將目光投來,嶽山均置之不理,徑直走回到黃季身後站定。
眾人皆是面面相覷,良久,只聽董昇說道:“一番廝殺,英雄相惜,竟然還獲贈寶具一匹,嶽將軍,恭喜,恭喜。”
話語之間帶著些許揶揄,但更多還是想和這位年紀輕輕卻武力極高的小將軍博一些好感。
如此英才,留在那無名之輩麾下,可惜了。
聽到董昇的話,嶽山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一拱手沒有任何言語。
董昇也知道想要收復此將不可操之過急,於是繼續說道:“諸位,我觀那老匹夫今日一番鏖戰,想必也是身心俱疲,不如今晚趁著夜色,我等率眾夜襲其營寨,活捉那老匹夫,如何?”
聽聞此言,嶽山不由得皺了皺眉頭,身旁的張輞可是一點也不慣著,直接開口大罵倒道:“你說什麼呢,我家兄弟剛得了人家一匹寶馬,決定好明天再來廝殺,你今天就去夜襲人家營寨,讓我兄弟怎麼做人啊?”
董昇臉色一冷,盯著這個黑大個說道:“這是軍令,別忘了我們和那老匹夫是敵人,和敵人還要講道義,黃兄弟,你們軍裡面還有這樣的規矩?”
黃季只是笑了笑,並不反駁,身後的嶽山拉住張輞的手臂阻止他繼續胡來。
見黃季沒有反應,董昇得寸進尺道:“既然大家都沒什麼意見,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黃兄弟,你手下人雖然少,但個個都是精銳,今晚的夜襲,就由你來打頭陣,如何啊?”
“你他媽想死是吧?”張輞當時就急了,抽出腰間配劍便要上前劈了董昇,各路人馬紛紛拔出武器,一時間屋內劍拔弩張,董昇伸手指著張輞:“你想幹什麼?造反嗎?”
就在此時,一直不言不語的黃季緩緩站起身,伸手將張輞手中配劍送回劍鞘,隨即站在大帳中央與董昇對視,說道:“今晚夜襲我沒意見,不過我軍兵少將少,難成大事,今夜就不參加了,可以為諸君留守營寨。”
看著黃季身後隱隱有些面色不善的三人,尤其是那個黑大個顯然是個發起瘋來不管不顧的主,想必手段同樣不低,若是真在這大帳裡就動起手來,恐怕不是對手,董昇只得說道:“我本想把這諸君求之不得的立功機會交給黃老弟,不過既然如此,那也好,不過這夜襲敵營的頭功可就沒黃兄弟你的份了。”
黃季雙手合攏微微鞠躬:“我會在營中為諸位安排好慶功宴。”
說罷也不再言語,帶著三人轉頭離開營帳。
剛一出營帳,張輞便忍不住對著嶽山嚷嚷道:“老嶽,你拉著我幹啥?就應該讓我上去一劍劈了那狗東西,什麼狗屁盟主,要我說黃大哥你就先回營,我們哥仨這就掉頭回去,那屋裡面的有一個算一個全砍了,到時候大哥你來當這個盟主。”
趙嚴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張輞更來勁了,一把摟過趙嚴肩膀:“小嚴,要不咱倆一起也行,你就站我後邊給我打打下手,咱哥倆整死他們。”
黃季無奈道:“且不說你們殺光了裡面的人,他們的手下會不會聽我的,就算他們肯聽我的,我也不想要這些散兵遊勇當手下,在這麼個年頭,想要成就一方勢力,除了需要猛謀士地盤,手下計程車卒也同樣得精銳,就如今這個聯盟中計程車卒,天南海北哪裡都有,有些相互之間說話都聽不懂,起火做飯也吃不到一起,打起仗來毫無配合只管拎著刀往前衝,這樣的隊伍,除了人數多一點沒有任何優勢,難成大事的。”
張輞有些蒙了,問道:“大哥,既然你不為了他們手下的這些人,那你加這個破聯盟有啥用啊,要我說咱就走吧,我跟這幫人實在是尿不到一個壺裡。”
黃季無奈的笑了笑:“就快了就快了,在等級太難咱就離開。”
聽黃季這麼一說,張輞反而是愣了愣:“真走啊?”
黃季被逗樂了:“不是你說的要走嗎?”
張輞嘟囔道:“來這一趟,架沒打,人沒招,咱來幹啥來了。”
黃季無奈解釋道:‘咱們此次參與這個會盟的目的,其實已經達到了。’
趙嚴撓了撓頭,問道:“就為了讓嶽大哥打一架?”
嶽山解釋道:“是為了揚名,咱們這種剛剛舉事的勢力,沒勢力沒地盤,想要擴張就只能先揚名。”
黃季一拍手:“對嘍,揚名立萬,得先揚名啊,讓訊息再漂一會吧,用不了幾天,世人都會知道義軍聯盟出師不利被老將竇成連斬數名大將,危急時刻是一個叫嶽山的年輕人力挽狂瀾,有了這個名頭,咱們也好更容易地招募一些有志之士。”
有志之士?
趙嚴扭頭看了看身後的中軍大帳,問道:“靠著招募這些有志之士,真的能成大事嗎?”
黃季當然知道趙嚴是什麼想法,說道:“欲成大事,光是招募這些人當然不夠,你我四人都已經是在民間很難找到的最有能之人,欲圖大事,日後少不了和世家打交道,但如今我們最需要的不是能統帥三軍的統帥,也不是驍勇善戰的將領,運籌帷幄的謀臣,而是兵。”
說著黃季不忘補充道:“不過不是他們手裡的這些兵,欲圖大事,我們的手下必須有一隻虎狼之師,而非這種散兵遊勇,他們這些所謂的義軍,除非己方數倍於人,否則就是一盤散沙,一擊即潰。”
“此外,小嚴,我還有一句話要叮囑你。”
趙嚴茫然的看向他,只見黃季眼神深邃表情認真:“小嚴,你殺心太重,張輞只是一說,但你確實是在心中起了殺心。”
趙嚴不解問道:“他故意噁心我們,我就殺了他,不是很正常嗎?”
黃季笑道:“可他終究沒有在明面上以我們為敵,所作所為也不過是言語上說說,並未對我們有什麼實際的影響,只因為一句話便可以殺人,一人與你不和,你便殺一人,兩人與你不和,你便殺兩人,那倘若有一日天下人與你不和,難不成你還要殺光天下人嗎?”
趙嚴不以為意:“天下人?天下人,怎會與我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