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事了拂衣去(1 / 1)
“你可夠損的。”
除了陸濤,卻是無人當場看到楚儀甩手飛屎的動作,上車之後自是笑罵。
捂鼻坐在一側的隨車女醫生,還以為前者指的是楚儀呵斥之言,自是跟著應和:“就是。嘰嘰歪歪、胡亂指責,我們只負責治病救人,又有哪一條規定,必須抬人來著?那都是家屬該乾的。”
“我不知道,急救規章中究竟有沒有那樣的條款,但我清楚,若因你不幫忙抬人的緣故而導致病人死亡,你這輩子就別想再當一名醫生了。”
漠然瞥了面前的女醫生一眼,在對方驚愕的眼神中,楚儀拿起車內的吸氧導管接到男子的鼻間。
楚儀並不想指責對方什麼,畢竟趨利避害乃人之天性。他也不想抱怨對方的冷漠,因為他自己亦是淡漠之輩。
見死不救之事,楚儀實都做過,又哪來的資格指責別人——儘管,那有苦衷。
此刻出言,楚儀只是想讓這剛剛當上醫生不久的年輕人知道,哪怕的確有理,她都得找個不會令自己事後陷入道德鞭笞的合理境地。
醫生是人,卻早已被綁上了道德批判的刑臺。
原本的奉獻,也早被當做了理所應當。
有多少人,還會記得,醫生首先是個人,是有七情六慾、與常人無異的人,而非是被職業綁上道德高臺、靠空洞的言語跟香火就能存在的泥胎木偶。
吸氧,上心電監護,一系列的操作,在楚儀手中如行雲流水。
“你......也是醫生?”
驚愕剛消,疑惑又起。
“停止抽搐,並非好現象。血壓已偏低,證明這人已因過多的失水失液趨於休克前期,意識喪失,並非全因毒癮發作。別像木頭般杵著了,趕緊給他快速補液。”
楚儀沒有回答對方的疑問,反出言催促。
“呃,我不會扎針。”
年輕的急救醫生,顯然有些心虛。
陸濤聞言一愣:“咦,當醫生的竟然不會扎針,你幹什麼吃的?”
“這倒怪不得她。醫生看病,護士扎針輸液。所以,照最初的規定,急救車本該配備一醫一護才對。但為了節省成本,原本屬於護士的工作,也交給了她這樣的醫生。只不過,實際上很少有急救醫生當真具備這種能力。”
向陸濤略略解釋了一句,楚儀翻出了急救櫃中的針筒與藥物。
眼前的小醫生,既不具備扎針輸液的能力,顯然也無處置這種重症的能力,甚至很可能除了會最基本的心肺復甦外,再也提供不了額外的醫療救助。
意識到這點的楚儀,自再不會多話,直接做起了他的救治工作。
眼瞅著楚儀一針入血,就要接上輸液皮管,滿臉驚愕的小醫生卻像是終於回過神來,焦躁阻止:“你這是作什麼?哪怕你真是醫生,也不能這般亂來。你壞了規定。不是急救醫生,你沒資格在車上治療。”
“那你來?”
楚儀的反問,頓令小醫生呆住。
她來?
哪怕這會針頭已扎入了患者血管,可她又哪知道該用什麼藥?
原本,即便患者因為沒有及時用藥而死在了車上,但只要她後續能做好心肺復甦工作,外界也很難追究她的責任。可若是因為用藥錯誤而導致了死亡,她可麻煩大了。
像是猜到了對方心中所想,楚儀低聲冷叱:“別光想著推脫。畢竟,這是條人命。我不會要你擔責。若人真死了,你可全推我身上。若是因此得以成功救回,那份事後的宣傳與獎勵,你自可領去。”
這......可以麼?
小醫生還在猶豫,楚儀卻已迅速地執行腦中的治療策略。
快速補液、升血壓,糾正休克。
為了避免因休克的糾正而導致患者脫離徹底的意識喪失狀態從而出現可能的狂躁,楚儀後續又給對方注射了小劑量的鎮靜劑。
“轉送龍醫,別去二院。後者沒有救治條件。”
拍了拍與駕駛室間的隔板,楚儀大聲告訴了司機自己的要求,同時又令急救醫生向對方重複了一遍。
不去二院,原因自非楚儀所說的那樣。
只是毒癮發作導致的休克,一切對症處理便能暫時解決,楚儀自然明白,若二院的急診連這點水平都沒有,那也不用再開急診了。
之所以臨時改道,只是因為楚儀想避免後續不必要的曝光而已。
眼前的小醫生,並非二院之人,自然不清楚他究竟是誰。
可二院的急診科護士,哪怕平時接觸很少,也必然是認識他的。
若待會看到他楚儀自急救車上下來,後面的風言風語,他可有的麻煩了。
雖然他不懼麻煩,但總歸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明明是龍城二院離的最近,車也都快要抵達醫院,卻非要改去龍醫。
若說,急救車司機心中毫無不滿,自是假的。
可他又能如何?
患者那邊的人,要去龍醫,跟車的醫生也同意了,他一名司機,還能反對?
口中不滿地發洩了幾句,急救車在前方的路口拐上了另一條岔道。
這頓令駕車緊跟在後的沈玉致大為意外。
“切,果然,那破醫院的水平不夠,連那傢伙自個也知道不能送。”
剛剛吐槽了一句後,沈玉致卻是心中一驚,心道,別是車上那傢伙當真情況危重快死了吧?
這一刻的沈玉致,恨不得前方不遠的二院能跟龍醫調個個。
在沈玉致的滿懷焦躁中,半小時後,急救車終在龍醫的急診門口停下。
第一個跳車而下的楚儀,一把拉住還想看看後事發展的陸濤,在兩名護士疑惑的眼神中快步走向門口。
“不待了?”
“待啥。有我出馬,難道還能死了他?”
“這倒是。畢竟,你是神醫來著,何況,那傢伙的情況,似乎也不像很重的樣子。”陸濤聞言頷首。
“你懂啥?”白了眼前的醫盲一眼,楚儀難得的一臉傲嬌,“我敢保證,別說方才車上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小醫生,便是高年資的急救醫生,也救不回那貨的命。你以為,事情真像那女人說的那般簡單?光一個休克,死亡率就高達25%,更別說還有DU癮的原因在。沒有足夠的能力,怎可能將那貨從鬼門關上拉回?還是在救治條件不足的急救車上。”
“嚓,那你不是虧大?”
陸濤的驚呼,令楚儀一愕:“啥虧大?”
“出名啊。這可是你揚名立萬的好機會。可這麼一走,誰知道是你救了那貨。”
“這名,就給她了。如果她想要的話。”
又白了陸濤一眼,楚儀淡淡道:“你若想出名,不妨留下。指不定會有記者來採訪你這見義勇為之人。至於我麼,你可別將我扯出去。本大爺,向來是事了拂衣去。”
說話間,警車已在兩人身旁戛然停下,車窗下落,露出了沈玉致絕代的容顏。
“你倆站這裡嘀咕什麼?”
“哦,沒啥。他說,事了拂衣去。”指指楚儀,陸濤滿臉的堆笑。
“事了拂衣去?想得美。給我在外頭等著。等我瞧過那人狀況,跟我上警署。”
還要上警署?
陸濤的笑臉,頓時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