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窮鬼（1 / 1）
“哼，還真回來上班了。”
虛掩的房門，被一把推開，重重地撞在後面的牆上，顯露在楚儀面前的，是沈玉致那怒意並未全然消失的身影。
“大小姐，你這又是做什麼？”
並不曾想到對方竟會追殺而來的楚儀，臉上難掩詫異與無奈。
不就是沒答應一道吃飯麼，至於這般動怒？
這年頭，替人省錢，竟要遭怨？
“做什麼？當然是吃飯。”
本以為對方是沒良心的用完就甩，沈玉致自然是怒意滔天，但現在發現純粹是自己的誤會，儘管仍有不滿在心，可總歸是不像先前那般了。
“可......”
“可你個頭！是人總要吃飯，叫外賣，你請我。”
楚儀苦笑：“方才不是說你請客麼？怎轉眼功夫就變成我請了？”
“誰讓你拒絕的？過了這個村，就沒那個店了。把你的手機拿出來，我要點單。”
沈玉致毫不客氣地伸手。
他倆之間，竟已熟悉到這個地步了麼？
還是這位大小姐，除了脾氣暴躁點外，竟是個自來熟？
儘管楚儀心中有些詫異，但依然遞出了手機。
“別點太多，我可是個窮鬼。”
楚儀要不說這話還好，這一開口，頓又惹了沈玉致的不滿。
“小氣鬼，請我這樣的美女吃飯，是你的福氣。本大小姐，不是誰想請就能請的。”
這自然不算沈玉致胡說，像她這樣的女人，的確不是誰想請就能請的動的，不然，排隊請她吃飯的人，自怕早不止幾千米的長龍了。
她也不知道，為何只是短短一天，自己對楚儀的態度，就有了那麼大的轉變。
從厭惡輕蔑，變成了如今這般很難言語的狀態。
這，似乎不是單純的虧欠感能夠解釋的。
既又有了新的不滿，沈玉致自然發了狠地點單，更何況，她本就是金枝玉葉的大小姐，錢對她來說，壓根就沒什麼真正的概念。
支付，不需要密碼，可既然沒能成功。
錯愕之下，沈玉致盯著巨信軟體上的餘額發愣。
兩百塊？
可即便餘額不足，也不該啊。
這年頭，誰不在軟體上綁張銀行卡？
眼見沈玉致盯著手機發愣，楚儀似也想到了什麼，苦笑道：“都跟你說了，我是個窮鬼，你還不信。”
“鬼才信！小氣鬼，換張銀行卡綁上！”
“沒有。”
楚儀攤了攤手。
“沒錢了。這裡的餘額，已是我的全部積蓄。不過，今天凌晨賺了一筆，照常理，明天應該能夠到賬。”
“什麼意思？”
沈玉致明媚的眼眸，瞪得老大，顯出一番呆萌。
“我有些特殊。根據簽署的合同，在這家醫院，我並不拿正常的工資與獎金，一切收入，都靠會診所得。這個月，還沒怎麼開張，自然沒錢。”
還有這種事？
沈玉致很是難以置信。
她還從沒聽說，當醫生不拿工資與獎金，而光拿會診費的。
這算哪門子的規矩？
“騙我？”
“騙你有什麼好處？”
楚儀笑了笑。
“這也是我不接門診的原因之一。因為只接住院部的話，按規定，就是發會診的科室出，而不會全歸在患者的頭上。我不想，如我一般的窮鬼，本就看不起病的時候還得額外掏錢。”
這樣的解釋，令沈玉致越發的迷糊了，她並不曾想到，先前楚儀所言，從來不接待門診患者，竟是真的。
本著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精神，沈玉致也將點單之事給暫時拋諸了腦後，繼續追問楚儀，到底每天接多少會診單、又是如何算賬的。
一次一千。
光聽這個數字，似乎令人咋舌。
可聯絡上楚儀一個月都接不了幾單，沈玉致又不得不承認，眼前的傢伙的確是個窮鬼。
一個月幾千塊，這還不是窮鬼？
可這樣的窮鬼，為何會還堅持著這種奇葩的合同？
可這樣的奇葩，為何會出現在龍城二院？
別說龍城，只怕整個夏國，也不會有這種奇葩吧？
“我明白了，你一定有灰色收入。”
目光灼灼地瞪著楚儀，沈玉致的眼中，又有了某種輕蔑。
“一個只做診斷，不負責開檢查也不開藥的醫生，又哪來的灰色收入。”
楚儀失笑。
他並不怪沈玉致這般看自己，因為在醫療界，灰色收入已經幾乎是公開的秘密。
就他所知道的，除了最底層的醫生外，但凡有著處方權的，幾乎都拿，只是或多或少而已。
哪怕是宗成這樣的大神，都是難免。
但他，的確是個例外。
錢，對他來說，委實不重要。
原因麼，並非清高，而是他並非真正的“窮鬼”。
面對財米油鹽的生活，又有幾人，能堅持自己曾經的那份清高？
畢竟，醫生並不能靠清高、靠情懷、靠榮譽生活；更何況，這個社會，在芸芸眾生的眼中，這群人還有曾經的崇高榮譽麼？
只怕是早揹負了諸多的罵名。
既無力改變，也只能獨守初心。
不負責開檢查也不開藥，所以沒有灰色收入？
想想，還真是這樣的道理。
沈玉致的目光，重新柔和了起來。
“好像有些道理。那算了，這次就依然本大小姐請你這窮鬼好了。等你有了錢，再請回來。”
兩百塊的餘額，委實有些刺眼。
沈玉致很想說些什麼，卻終沒有開口，只是裝作隨意的遞還了手機。
錢，對沈玉致來說，壓根不算什麼，只要願意，她隨時可以讓眼前的男人變成鉅富。
但她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絕不會接受。
那隻會傷了他的自尊。
不然，他又何必堅持那樣奇葩的條件，又豈能拒絕灰色的誘惑？
“聽著不錯。不知道大小姐您，準備請我這個窮鬼吃啥好吃的？山珍海味？”
“你想得美。一個漢堡還不夠？本小姐的錢，可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話雖如此，沈玉致最終並沒有真點個漢堡了事。
即便不是為了楚儀，她也從不會虧待自己的肚子。
片刻之後，裡面休息室的桌上，堆了滿滿一堆的吃食，沈玉致正欲招呼楚儀一道大快朵頤，卻不想，辦公桌上一直沒動靜的電腦，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叮聲。
“竟然來活了？還真有些不巧。難不成，今天就是餓肚子的命？”
楚儀不禁露出苦笑。
看來，當初那個遇見沈玉致，是倒了八輩子血黴的感慨，還真不算胡發。
除開昨晚不論，單隻今天，就生出了多少的事？
瞥了眼會診單，這樣的感覺，在楚儀心中越發明顯。
因為，那顯然，不是個簡單的毛病。
他的手機，隨之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