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原則,要破麼?(1 / 1)
“說誰必死無疑?”
匆匆趕到的沈玉致,剛靠近醫師辦公室的大門,便聽到了這麼一句話,頓感分外詫異。
急會診的5分鐘時間限制,原本不包括楚儀,但病情極度兇險、他又恰在辦公室,又豈能不盡快趕去?
在一邊接聽周超的電話、一邊極速瀏覽完電腦上的患者資料後,楚儀只向沈玉致說了句“我去心內科會診”後,便衝出了辦公室。
等後者滿臉錯愕地追到樓下時,早已看不到楚儀的身影。
驚愕並伴些不滿的沈玉致,一路找到心內科病房時,已是十幾分鍾之後,故而恰好在門口聽到楚儀的那句“必死無疑”。
“咦,玉致,你怎麼會在這?”
熟悉的聲音,令男子驚喜回頭,在看到那朝思暮想的身影之刻,臉上原本的擔憂與焦躁早已一掃而空,代之以無比的驚喜。
沈玉致卻是看也未看男子一眼,目光只盯著楚儀,訝然重複了一遍:“你說誰必死無疑?什麼病,這麼危險?”
“玉致,別理這傢伙,這不知道打哪冒出來的無知醫生,分明是在咒你爸。什麼必死無疑,你爸絕對吉人天相,哪可能會死。”
什麼情況?
周超頓時呆住。
這傢伙,不是患者沈尋歡的兒子麼?怎這會又突然變成了“你爸”?難道他壓根不是患者兒子,那一直攪和個什麼!
一想到方才的談話與簽字,都是與這傢伙進行的,周超幾乎瞬間怒不可遏。
這特孃的,一旦出現意外,那些簽字豈非頂個屁事!
這混賬,怎敢冒充家屬!
周超在惱怒中發怔,一旁的楚儀也是滿頭霧水。
“那是你爸?患者沈尋歡是你爸?”
“這不廢話。我可不是有意瞞你,只是你從來沒問......等等。你說的必死無疑之人,竟是我爸?”
前一刻,還在白眼以對的沈玉致猛然怔住,玉臉瞬間蒼白。
她不是不知道,自家老爹這些天正在這家醫院住院,可因為聽說只是冠心病的老毛病有些發作,自也不甚在意,直到現在,她才猛然意識到,楚儀方才說的人,就是她的父親。
可不就是個冠心病麼,怎突然間要死了?
這不可能!
“你胡說八道什麼,這絕不可能!”
“對,這小子絕對胡說八道,玉致你.......”
男子滿臉討好地迎上前去,卻被沈玉致像揮蒼蠅一般隨手推開,踉蹌後退之餘,看到後者已毫不客氣地一把揪住了楚儀的衣領。
“你說,幹嘛要胡說八道地咒我爸?”
“不是胡說,更不是詛咒,而是......”
輕嘆口氣,楚儀的臉色,很有些糾結。
“主動脈夾層破裂,在州里的醫院都是九死一生,更不用說這裡。需要立刻緊急手術,但這裡,並沒有條件。”
“這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轉身急奔,可剛跑出兩步,沈玉致已勃然怒吼:“那你們還等什麼,立刻安排我爸轉院!馬上,立刻!我爸若死了,你們這醫院就給我立刻關門!”
“是是,我立刻安排!”
此刻的周超,已是汗流浹背,也無暇再去確認沈玉致的身份,立刻聯絡急救車的同時,指揮門口的醫護繼續去進行全力救治。
病區的每一個人,哪怕幫不上什麼忙,也必須裝出竭盡全力的模樣。
但周超實也清楚,若沈尋歡當真如楚儀診斷的那般,是主動脈夾層破裂,還是最為兇險的A形夾層破裂,那麼楚儀必死無疑的論斷,絕不會有錯。
患者,絕對撐不到送至州里的醫院便會死在半路。
這一刻,周超忽然很希望,楚儀診斷出錯。
嗯,一定是錯了。
雖然自己也懷疑,很可能是主動脈夾層,但不經磁共振證明,誰敢保證?
更何況,夾層破裂,哪是僅僅靠體格檢查就能查出來的。
也許,根本就不是夾層;或者至少,沒有出現破裂。
那個傢伙,只是想危言聳聽地去誇張他的診斷技術罷了。
看著沈玉致玉臉蒼白地急衝而去,楚儀的內心,陷入了糾結之中。
原則,要破麼?
他若不出手,沈尋歡當真必死無疑,夾層破裂的速度,眼下雖然緩慢,但必會越來越快。
沈尋歡絕對撐不到州里的醫院,更不用說等到上手術檯了。
而且,哪怕萬一僥倖撐到,以州醫院醫生的水平,也只有極小的希望。
可若出手......
他又用什麼理由出手?誰會同意他這麼做?
一個平日裡只負責診斷,從不曾動過哪怕最簡單手術的醫生,忽然跳出來說,要動這種難度極高、風險極大的手術,必然被人當成瘋子。
醫院,更絕不會允許。
而沈玉致,也根本不會相信。
萬般糾結的楚儀,也只能輕嘆口氣,跟著走向了病房。
至少,先幫助看看,能不能儘量用內科手段稍稍拖延下病情發展吧。
“玉致,州里的醫院我熟,我馬上替你安排最好的州醫院、叫來最好的醫生。你放心,伯父必然吉人天相,壓根就不必信那些蠢貨的胡言恐嚇。這都啥破醫院來著,照我說,伯父早不該......”
“你給我閉嘴!”
看著躺在床上,滿臉蒼白、雙目緊閉的父親,沈玉致轉頭就朝著還在嘮叨不已的男子一聲怒吼,隨即目光定在緊隨而至的楚儀臉上,顫聲道:“你、你當真確定,我爸他要.....”
那個死字,怎也無法出口。
沈玉致的眼眸,一片灰暗,可又有星星點點的光芒,在忍不住閃爍。
中午發生的那件事,令沈玉致已經很有些信賴楚儀的醫術,而龍城神斷之名,她也已在車上從陸濤的口中聽說。
她更知道,在龍醫,楚儀曾被歐楚明請去會診,所以才會被她撞見那一幕。
這一刻的沈玉致,心思萬分矛盾。
既希望,楚儀的醫術實不像想象中的那般高明,而致診斷最終出錯;又渴盼,他的醫術,比想象中更高明,能有拯救他父親的回春妙手。
“A型主動脈夾層破裂,哪怕是在州里最好的醫院發生,那也是......”
瞧著那張蒼白的玉臉、那雙飽含希翼的眼眸,楚儀已不忍繼續往下說。
儘管見多了生死的他,往日裡已習慣冷漠相待,可這一刻,他的內心竟湧起了難以剋制的感同身受與不忍。
難道就當真眼睜睜地看著,一名父親死在女兒的面前?
儘管,他並非沒有做過這樣的事,可還是有些不同。
至少,他此前並不曾如此直觀地面對;至少,以前的那些人,與他並無太過親近的關係。
呃,後一個理由,是否牽強了些?
楚儀的心中,忽有些愧疚與迷茫。
他什麼時間起,竟開始將沈玉致視為親近之人了?
算了,就破一次原則吧。
反正,他即將離開這家醫院,總歸是要在北都與東京待著了。
那麼,在離別之前,做一臺手術,又有何妨?
若沈玉致,當真能信任他的話。
何況,只是先暫時行主動脈夾層的介入修補而已,這樣的手術,這家醫院實有資質,只不過是平素做過的唯一一例是在患者病情穩定之時罷了。
遠不能與這刻相比。
可這,並不算違規,因為手術的等級,畢竟是一樣的,並不算真正超出執醫範圍。所以,院部那邊當有答應的理由。
一切,只取決於沈玉致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