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也是認真的（1 / 1）
楚儀的那些後悔，在看到沈玉致感激的眼神後，便自悄然消失。
能讓她少一些憂懼，那也值得了吧？
何況，他即將離開龍城，那麼也就無所謂再藏不藏原本的醫術了。
“謝謝你。”
沈玉致的語氣，頭一次顯得無比溫柔。
“既是朋友，又何需言謝？”
笑了下，楚儀又道：“不過，你父親雖然被我暫時救了回來，但根本性的問題，仍未解決，還需儘快轉院。”
剛湧上心頭的欣喜頓告消失，沈玉致立時怔住。
覆膜支架的置入，就像是在奔湧的河道里暫時鑄了個簡易的堤壩，儘管的確堵住了河道破口、令原本不斷衝出的河水重新在河道中快速流淌，但這堤壩並不牢固。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道堤壩仍有被再次沖毀的時候。
而這時間，並不會太長。
更緊迫的是，主動脈那強大的壓力，會繼續一步步地加大原本撕裂的夾層，一旦裂口的範圍越過支架的保護返回，那麼血流會重新進入夾層之中。
儘管，因為覆膜支架的存在，令原本的出血已止，而身體自身的凝血作用，會自行封閉原先的那處破口，可一旦血液重新進入夾層，那處封閉的破口會成為再次破裂的最薄弱處。
“所以，現在就需要立刻轉去州里的醫院？”
驚惶的神情，重新顯露在沈玉致的臉上。
“明天吧。等伯父先從治療後有所恢復。”
稍一猶豫，楚儀又補上一句：“去東京。我會聯絡葉真，替你父親親自做後續的血管重建。不過，人工血管的打造，也需要時間，所以，並非馬上進行。”
沈玉致並不清楚葉真是誰，心中自無感覺，可看到兩人身影后忍不住悄悄靠近的周超，卻是再次呆住。
沈玉致這樣的首富之女，想請葉真出馬，也許都有些難度，可楚儀，這個原本在醫院中並不算起眼的醫生，又憑什麼能說得這般輕鬆？
那樣的大神，並不是誰想請，便能請得動的。
錢，對於那樣的人物來說，已不算什麼。
楚儀竟還有這樣的人脈？
嗯，也許，能請得到大神的，只有另一位大神。
回想起方才的手術，周超有些明白了。
可他並不知道，眼前的這位，才是某些人眼中真正的大神。
此刻的楚儀，哪怕已將沈玉致視為了朋友，可依然不曾說出真正的一切。
“楚醫生，不，楚大神，能不能收我為徒？”
面對突然竄出來的周超，楚儀一時有些愕然。
收徒？
這年頭，還帶收徒的？
何況，一個都快白了大半頭髮的高年資的副主任醫生，請他一個年輕小主治收徒，這場面，怎麼看都顯得有些搞笑。
“我是認真的。”
眼見楚儀愕然之餘，嘴角微露尷尬，周超立馬滿臉正經地再次相求。
“就憑方才那臺手術，整個龍城，不，哪怕整個龍州，只怕都沒有能跟你相提並論的存在。至少，在心內科介入領域，是不存在的。還請楚醫生您教我。要能早知道，您是這樣的大神，我哪會浪費這些年的時間。”
一說到浪費，周超頓時滿臉的悔恨。
龍城神斷，他怎就不早點相信？
既能稱為神斷，那麼醫術，又豈能止步於診斷？
“我也是認真的。我不收徒。”
楚儀的面色，又重回淡漠。
淡漠，是他的常態，並不會因為交情不深的周超而改變，更不用說因此收徒了。
周超的心中，頓時滿是失落。
“收徒，是誇張了些。”
一旁的沈玉致，卻忍不住站出來打了圓場。
“如果說，方才除了你之外，還有誰能令我心生敬佩與感激的，也就周醫生了。是他，讓我明白了，什麼是為生命而冒險，什麼是為醫者必須的擔當。所以，你能教，便教教他吧。”
轉頭看向沈玉致，楚儀的臉上明顯有些迷惑。
他並不清楚，對方此言何意。
沈玉致將先前在觀察室內發生的一切，向楚儀做了說明，卻不想，後者竟是板著臉進行了否決。
“我不贊同。那不是正確的說辭。”
“沒有足夠的實力與資本，我不要求一位醫生，為此做出冒險，也不存在什麼必須的擔當。”
別說沈玉致，便是周超也是呆住。
“我也是認真的。”
重新轉頭看向周超，楚儀的臉，不再是淡漠，而是肅然。
“周主任，希望你放棄先前的想法。這個社會，對醫者而言，為救人而冒險，已不會得到寬恕，更不用說贊同。更不能用，為醫者必須的擔當，去蠱惑引導別人。因為，你付不起那樣的代價、擔不起那樣的責任。我不希望，因為這樣的想法，而毀了你自己的前途，更不希望，有更多的醫生，因為這樣的說辭，而付出本不該有的代價。也許，每一名醫學生，都曾會懷揣那樣的理想，但現實已告訴我們，這不可取。艱難的道路，不要再強加給他們。醫生，只是人，而非聖人。”
“瞧你這話說的，合著就你是聖人？”
沈玉致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暫時放下心中憂懼的她，這一刻又有了些惹人心動的傲嬌。
“我當然不是聖人，只不過，我有足夠的實力自保而已。更何況，這對於我來說，絕非冒險。”
楚儀臉上的得意，令沈玉致有些牙直癢癢，可偏偏她又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傢伙，當真有這種自傲的資本。
周超很有些無語。
合著，他是剃頭擔子一頭熱。人家壓根不在乎他的這種奉承。
甚至，還被教育了一頓。
什麼為生命而冒險，什麼為醫者的擔當，壓根就是他自個的愚蠢想法。
但幸好，楚儀接下去的一句話，又令周超一時間重新燃起了希望。
“沈姑娘的父親，還需要轉去東京醫大進行後續的進一步治療。轉院過程中，自然還會有些風險，我想，你可以申請做隨車醫生。”
“什麼，轉院過程還有風險？”
沈玉致被嚇了一跳。
“我只是按流程說說。”
這樣的回答，讓沈玉致忍不住捶了楚儀一拳，嗔罵道：“你嚇我！”
“我會請葉真出馬。所以，後面實際無需擔憂，而有些人，若是想學的話，會是個機會。我想，葉真當會給我個面子，允許觀摩的。”
沈玉致還未明白，楚儀忽然冒出這句話的真正含義，一旁的周超卻是幡然醒悟。
這是跟他說的。
儘管沒能拜師，他卻因此得到了觀摩葉快手親自手術的機會，甚至還有可能得到直接的提點！
欣喜湧起的同時，周超忍不住還想試試能不能收穫更多，便涎臉低笑：“能不能，多給幾次機會？大神，楚大神，我這就給你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