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無欲則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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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機前的那一刻,楚儀接到了餘寬的電話,說是請他明日出席一個病歷討論會議。

對於這樣的要求,楚儀自然是一口回絕的,哪怕對方是位副院長、哪怕對方的姿態放的很低。

電話那端,餘寬還想再說些什麼,卻發現通話已被毫不客氣地結束通話。

若換了以前,餘寬絕對會勃然大怒,但眼下,他也只能將怒火強壓心底。

連續兩位院長的落馬,都與楚儀這人息息相關,不得不讓他心有警惕。

儘管,這些時日的調查,並未證明對方真有什麼了不得的後臺,而不過是與東京那邊的幾位頗有名望的醫生有些熟悉罷了。

什麼諸如宗成這樣的院士對楚儀推崇備至,那不過是圈內人彼此的客套而已。

餘寬絕不會相信那種無稽傳言。

認識他餘寬的那些大能,在人前可不也推崇他來著?

表面客氣,哪能當真。

至於醫術,楚儀的確算是不錯,但也僅此而已。

沒見事先牛皮吹的山響,可那臺手術,還不是最終依靠任志強才完成?

他楚儀,不過是當個助手而已。

扯虎皮拉大旗、牛皮哄哄的傢伙,他餘寬可是見的多了。

只是這傢伙與沈玉致之間的關係,倒怕是的確不錯。

有那等後臺,他的確不可再去輕易惹怒那個傢伙。

只不過,這貨怕是也無法得意太久,畢竟,葉玉立已是盯上他了。

一切,就交給那位衙內吧。

想到這裡,餘寬又撥通了竺秀兒的電話,淡然道:“楚儀那邊,我已替你通知。但他表示沒空,所以,你自己看著辦。”

看著辦?

她又怎麼看著吧?

黃君的落馬,令竺秀兒不得不夾著尾巴做人,也極為迫切地開始尋找新的靠山。

但幾位副院長顯然對於她的積極投靠並不感冒,而眼下,又有一起嚴重的醫療糾紛需要處理,而且事涉楚儀那個刺頭,竺秀兒不得不低聲下氣地請求餘寬幫忙。

儘管認定楚儀這貨除了有些醫術、有個富豪獨女做後臺外,並無其他強勁靠山,但本著這等關鍵時刻能少惹麻煩便少惹麻煩的原則,餘寬本也打算無視竺秀兒的請求,可奈何,醫療糾紛這等事,除了原先由黃君管理外,餘寬實也與之有著交叉管理的職權,在黃君落馬的當下,竺秀兒找他出面,實也正當。

“餘院,可楚儀也是此事的主角,他若不來,那討論會......”

這蠢貨,就那點事也把控不了,真不知往日黃君如何會拿她當的心腹。

儘管心中鄙夷,但略一思索下,餘寬還是下了指示:“該怎麼做,就怎麼做。難道往日你們處理糾紛、處理投訴,還非等當事醫生都在場?”

話是沒錯,可現在面對的卻非其他醫生,而是那混賬啊。

竺秀兒雖心中苦澀無比,卻也只能低聲下氣地應下。

平日裡,各種糾紛與投訴的處理,只要她竺秀兒定下初步處理方案並上報黃君後就行,挨罰受處理的醫生,至多是最後通知一下便成,壓根不會給他們申訴辯解的機會,可那楚儀......不僅因為各種顧忌從未被真正處理過,而且眼下這種節骨眼,她竺秀兒哪還敢去自討苦吃。

原本以為,先開一個病歷討論會、讓那傢伙先自行申訴、辯解一番,已是自己做出的示好舉止,那傢伙當會有所領情,卻不想,竟被一口回絕。

連餘寬親自打電話,都落得如此,那不用說,若換了她竺秀兒打電話,怕不是劈頭蓋臉一通大罵。

小人得勢,小人得勢啊!

既不領情,那她也沒必要再委屈自己。大不了,跟那貨成死仇而已,反正都已那樣,她還有何懼?

阿諛奉承、溜鬚拍馬,她承認,可她絕沒有違法亂紀,那混賬若想像對付黃君那般拉其下馬,卻絕不可能。

大不了,她不求再進一步而已。

無欲則剛。

四字閃過竺秀兒的腦海,她的腰板忽然之間變得筆直。

她只是盡職地做著自己的本職工作而已,還怕那傢伙能拉她下馬?

醫療糾紛投訴科的事,可不是誰願幹就能幹的。

病歷討論會照舊。

一切既照著規定來,她還能再怕了那貨不成?

何況,她可是已做了示好之舉的,是那傢伙自己不領情。

兩日之後,病歷討論會召開,竺秀兒主持,餘寬出席。

除了楚儀,所有涉事的醫生具皆到場。

當然,所謂的病歷討論會,自然不是追根究底地尋找真正的過錯原委,想要解決的,只有兩點。

第一,統一認識、統一口徑,如何儘可能地避免被患者那方揪住把柄以減少最終的賠償責任。

第二,挨個罵涉事醫生,無論真正原因為何、責任大小,反正先一通狠批,落實各自責任。

若楚儀在場,這一通批下來,只怕又要跳出來扎刺,整得餘寬等人會下不了臺來。

當然,話說回來,若楚儀在場,無論餘寬還是竺秀兒,只怕也都不會再表現得那般居高臨下、盛氣凌人了。

什麼無欲則剛,餘寬和竺秀兒,哪可能真正沒有慾望?

一切不過是他們自個的自欺欺人而已。

“各位,我罵的是有些狠,但望你們明白,我只是想你們能因此吸取深刻的教訓,以後絕不再犯!一條生命啊。因為你們的一些疏忽、一些不負責任,一條生命就如此逝去了。與之相比,你們這會所受的批評,當能接受吧?一週之後,我會讓醫務科那邊組織一次回頭看,希望到時,此刻所點出的錯誤,你們能夠全部整改。”

“餘院,您批評的很對。作為醫生,與其他職業相比,它的特殊之處就在於,面對的不是事物,而是一條條活生生的生命。所以,任何時候,我們都必須小心謹慎、不容出錯。工作繁忙、患者自身有所疏忽,這都絕不能成為我們失誤的藉口。”

“餘院,這事,我有很大責任。我不該出於對楚儀的信任,而未經回頭審視,放任了他荒唐的結論。若我能把科室管理得更細緻一些,也許就能避免這場醫療過錯。”

鄧奎所言,看似承認錯誤,實際不過是將所有的責任都往楚儀身上推而已。

能爬上呼吸內科這種大科室科室主任地位的鄧奎,除了本身醫術的確算是不錯外,當然也有權謀和手段。

對於上層的領導來說,出了醫療事故,最先就是要將自身摘出了,絕不能傻的去承認,其中有其對醫院醫療質量疏於管理的錯誤,其後,才是賠償的問題。

自身無責,而錢又賠的不多,不至於引起上頭重視,這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事情歸根結底的真正根源,以及下面醫生的不滿與牴觸,那關他們屁事。

鄧奎自然也深諳此中之道。

所以,他先要找個最大的背鍋俠。

至於科室的其他人,他當然也會按上頭吩咐進行處理,但同時也必須做出些安撫。

不然,可不利於他日後對於科室人員的管理與控制。

出了事,將所有責任都往下頭推,誰還能真正服氣他這個科主任?

而眼下,不在場的楚儀,卻正是最好的背鍋俠。

讓楚儀背鍋?

可那刺頭,卻絕不是那般好對付的。

重新拿起整份病歷仔細翻看了一遍,餘寬忍不住皺眉。

不經頭顱磁共振檢查,就妄自下了腦膿腫的診斷,的確是違背了醫療原則、犯下了大錯。

何況,眼下家屬也正是揪住這一點,在進行投訴。

既然已經考慮到腦膿腫,為何當初就不進行相關的治療或者立刻轉往更好的醫院?而是在兩日之後,在痰中找到結核桿菌,才告訴患者一方讓其前往結核病醫院進行診治。

患者,究竟是死於抗結核藥物的巨大副作用,還是死於腦膿腫,目前還沒有定論。但楚儀的會診意見,顯然給了患者一方巨大的把柄。

餘寬很是惱恨,楚儀這傢伙為何如此膽大妄為亂下診斷,也惱恨鄧奎,為何對這意見視而不見,不僅未做進一步的顱腦磁共振進行鑑別,也壓根未向家屬提及。

前者不寫這診斷,最多是他們水平不夠沒能儘快查明發熱的病因而已,即便有錯,也壓根是個小錯。

小醫院的醫療水平,自然不可能與上頭相比,不然,若水平都一樣,還分什麼級別?

大醫院兩天就能查清病情,而他們這樣的需要三五天、甚至一週,實也無可厚非。

延誤診斷這種事,很多時候實際都是事後諸葛亮的胡說八道。

至於後者,若是能及時行顱腦磁共振進行鑑別,那麼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還哪來的糾紛?

板子,當然不能打在鄧奎的身上,畢竟,身為科主任,諸事繁多,不可能所有患者都由其親自進行負責的,不然,還要下頭的診療組長幹啥?

何況,這會診,也非鄧奎所發。

當然,這樣的會診意見,餘寬相信對方自然該是知曉的,卻不知是何原因,未曾引起重視而進行該有的處理。

只是,讓楚儀,做最好的背鍋俠,究竟可不可行?

那傢伙,可是個大刺頭。

“竺主任,這事具體怎麼定,你來佈置。我就不亂插手了。畢竟,這方面,你更有經驗。”

眼瞅著餘寬最終將鍋甩給了自己,竺秀兒自然也明白對方的顧慮。

不就是怕那刺頭炸刺麼。

可她竺秀兒,眼下還真就不怕了。

該是誰的責任,就是誰的。

她竺秀兒,無欲則剛,一切照規章行事,還怕那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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