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水太深,面太廣,魚太多(1 / 1)
在眾人的瞠目結舌中,楚儀悠然行至門前,正要開啟,卻不想,大門竟先一步被人自外推開。
出現的楚儀面前的,竟是意想不到的老熟人——包新星。
意外之下,兩人均是微微一怔。
包新星笑了:“楚醫生,沒想到,又是在這樣的場合下見面。”
“你是又要帶人喝茶?”
“除了請人喝茶,我也暫時想不到來這的理由了。”
當包新星出現的那一刻,會議室裡的眾人,本已感到心驚,這話一出,頓感五雷轟頂。
這是又要查誰?
難不成,一切都是楚儀這混賬搞的鬼,這小子,擺了個鴻門宴?
說什麼,絕不會因此而鬧事。
對,這小子是沒鬧事,卻比鬧事更可怕、更陰險。
這分明是找了包新星過來,準備報復來著。
可哪怕是看穿了楚儀的圖謀,他們又能如何?
畢竟,他們幾個的屁股,可沒一個乾淨的。
地檢署那邊真要徹查,楊光與黃君,便是他們最好的榜樣。
難不成這貨,依然透過沈玉致牢牢地搭上了地檢署那樣的後臺?
不僅是餘寬,其餘的副院長們,亦是人人面色慘白、冷汗淋漓,生怕下一刻,就從包新星的口中,冒出自個的名字。
“這位,就是餘寬、餘院長吧?”
“啪嗒”一聲,餘寬直接從椅上一屁股跌坐到了地面。
這小子,當真是尋機報復來著!
為何非要聽那竺秀兒的,就當啥都不知道、做個睜眼瞎,也許還能太平無事。
這一刻的餘寬,心驚肉跳之餘,悔不當初。
“咦,餘院長,難不成椅子不合適,喜歡坐地上?”
面對楚儀的嘲諷,餘寬面色如土,壓根就說不出一句話來。
微微一愣,包新星卻是心中瞭然。
這是心中有鬼,所以未等他說明白事情,對方已經心膽俱裂了。
如此,他要不要帶走?
怕是不用何等施壓,眼前這貨也會將所犯的一切統統招出。
一念閃過,卻終為包新星所否決。
餘寬,並非他的目標。
儘管眼前這些人,只怕有一個算一個,難免身上都有問題,但上頭,實不希望事情搞得太大啊。
進去個楊光,再進個黃君,已是足夠。
這兩人,已足夠令龍城的醫療界暫時為之有所改觀了。
若再進去幾個院長級人物,怕是會引起龍城醫療界的地震,更上層的一些傢伙,也必然屁股不再安穩。
這就超出他所能掌控的範圍了。
若非是楚儀的原因,只怕州地檢署那邊,都不願徹查黃君。
想到這裡,回頭看了眼楚儀,包新星臉露微笑地朝著餘寬開口:“餘院,我來這裡,只是想告訴你一聲,裝置科的李其波科長,我帶走了。因為按黃君的供述,他是前者貪腐的經手之人。想著你現在代管著醫院,故而我特意來告知一聲。”
竟只是因為這個?
對方不是來請他去地檢署喝茶的?
竟不是楚儀設的圈套?
儘管心中的大石並未真正落地,但餘寬與在座的其他人難免稍稍鬆了口氣。
當初,他們這些人還分外羨慕那黃君能分管裝置這一塊來著,現在看來,卻是幸事。
儘管好處沒撈到,但至少,也沒因此受到黃君出事的牽連。
眼見一時無人回應,包新星也只是自顧一笑,竟不再多說,重新回身走向大門,只是與楚儀並肩而立時,忽又回頭補上了一句。
“我一直都覺得,諸位如果有時間,不妨去州里的監獄,或者你們龍城的監獄,參觀參觀。也許,這能減少你們往後真住裡面的可能。”
這話,聽著雖像是威脅,但房間裡之人,卻是真正鬆了口氣。
包新星的潛臺詞,再明顯不過。
那便是,他知道,在座的這些人,都有問題,足夠被送到監獄裡去了。
但事情,也到此為止。
至少,暫時不會因此黃君或楊光之事,往他們這些人身上深挖。
“楚醫生,不如一道走走?”
說話間,包新星笑著招手。
這卻令眾人剛剛有些落地的心立時重新吊起。
已然認定這包新星乃是楚儀後臺的眾人,自不可能去懷疑前者這話是意味著楚儀也有些問題。
那麼這般做,只有一個可能——在他們這些人面前,清清楚楚地表明,兩人之間關係密切,從而藉此警告他們,不要再意圖為難楚儀。
可這,自令餘寬等人重新憂心起來。
的確,這包新星看起來是不欲深究下去了,可按不住楚儀這混賬在啊。
若這混賬,依然覺得心中鬱氣難消,又鼓動包新星再給他們這些人一點顏色看看,那又如何是好?
一等包新星離開,餘寬等人連散會的場面話都顧不及宣佈,匆匆逃離趕著向各自的後臺打探確切的訊息去了。
能坐到副院長的位置上,眾人自是在上面各有門路。
眼下這等時刻,求人幫忙,也許是有些難辦,但打聽些訊息,還是輕鬆的。
他們必須先搞清楚,州地檢署那邊的真正意圖。
究竟是深挖到底,還是點到為止。
雖說,按包新星原本的口風,當是後者的可能性為大,但按不住還有楚儀這個攪屎棍在啊。
若攪屎棍繼續亂搞事,沒有更上層的強力制止,怕是最終不會太妙。
裡頭之人,在忙著打電話,外頭的楚儀,也同樣有些忙。
不僅包新星貌似好奇地問了楚儀關於沈玉致的一些事,後者也同樣好奇地做了些打探。
“這就無需明言了,楚醫生的事,我終歸是知曉一些的。所以,有些忙豈能不幫?何況,這其實就是我的本職工作。再多說一句,其實我還得感謝楚醫生你,讓我有機會,拾掇拾掇早就看不慣的那些事。”
這樣的回答,自令楚儀不再細究下去,卻也難免有了些好奇。
“既然如此,何不借此深挖?”
“深挖?”
微微搖頭,一直都臉帶微笑的包新星,終顯出一抹頹然。
“非不願,實不能耳。水太深,面太廣,魚太多。”
“什麼意思?”楚儀訝然。
“說句不好聽的話,便是你們這樣的普通醫生,真要追查到底,又有幾人能夠安心?也許,底下的人,所拿回扣的確不多,但也足夠夠的上犯罪了。至於科主任級別的,有一個算一個,怕是徹查的話,都夠判刑。”
“若真如此,你們這個醫院,也就完了。若你們這裡如此,那龍城醫療界,又當如何?整個龍州,甚至.......”
包新星沒有再說下去,楚儀卻已瞭然。
“不至於吧?至少,我覺得,底下的那些醫生,當不至於如此。”
劍眉深皺,楚儀打心裡覺得,不當如此。
“你太乾淨,所以尚不察水之渾。說實話,楚醫生,我很是佩服,如你這般之人,如何能做到濁世而獨清的?堅守初心,可是殊為不易。”
楚儀並沒有回答。
有些事,他實際知道,並非像包新星所言那般,因太乾淨而不察水之渾。
只不過,在他看來,只要不太過分,這些灰色的東西他還是能認可的。
畢竟,灰色的東西若當真絲毫不存,他也覺得對不起這群人的付出。
讓這些人,辛苦付出,卻甘守清貧麼?
他們可沒有如他楚儀一般的資本。
“只要不是太過,應也能容忍。”
包新星聞言一愕。
他沒想到,竟會從楚儀的口中聽到這種話。
原來,楚儀也是知道的。
的確,畢竟對方也是其中一員,又如何能毫不知情?
嘆了口氣,包新星又露苦澀笑容:“這不是太過,又當如何定義?每月一千,還是兩千?又遵何法?這不是你能決定的,更非是我。何況,就我目前所知,醫院越大,這種情況就越嚴重。你知不知道,就一個管裝置的李其波,光黃君交代的那些,就達十萬之巨,更不用說黃君本人。”
“十萬?”
楚儀嚇了一跳。
“怕是遠遠不止這數。因為,這還只是黃君所供述,今年購買的那批裝置。”
“今年,你們新購買了一批裝置。單一個十八萬的東西,黃君就敢貪六萬,李其波,也另外分到一萬。那你算算,三百多萬的東西,他倆各自能拿多少?”
楚儀一時無言。
他不久前才剛知道,光一個申請新藥的簽單,那些個簽單的主任們,就能憑空白拿筆不小的額外收入,卻不想,與這些裝置相比,竟是小巫見大巫。
“至於藥物那邊,我就不多說了,你應該也明白。黃君可是交代過,主管藥物的那位,至少進一個藥,得拿那個數。”
包新星伸出了兩個指頭,隨即又收回,跟著道:“我本來也想將他一道請了喝茶,但又覺得,與黃君相比,這也算不了什麼,那就算了。還是那句話,水太深,面太廣,魚太多,不好一網都打了。”
“也許,有些東西,是得徹底改改。”
沉默片刻,楚儀終有些改變原先的想法。
“很難。我只希望,如楚醫生你這樣的人物,能多一些;我也希望,楚醫生你,不要日後真也去參觀我們的監獄。”
原來,這小子還有這層用意。
楚儀卻是笑了。
“我並非高估了自己的初心,只是想告訴你,我有那種資本。不靠這些,也能好好過日子的資本。所以,你這種試探,卻是大可不必。”
包新星也是笑了。
他知道,對方會給他一個肯定的答覆,卻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理由。
不過,這樣的理由顯然比賭咒發誓更令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