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披著白衣的惡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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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身暗中的肖鋼,罕見地對楚儀誕起一股由衷的欽佩。

他還是頭一次見識到,有醫生敢這麼做。

若是他也能這般,那有多好?

顯然是楚儀的做派,給了肖鋼以勇氣,他從藏身的暗處走了出來,恢復素來的脾氣,對著女人怒聲冷叱:“還鬧?你有什麼理由來鬧?想當初,是你們堅決拒絕了我們的治療建議,既不做徹底的清洗,也不進行全面的積極救治,甚至連王主任苦口婆心的反覆勸說,都被你們罵成是騙錢。若非如此,也許還有一些希望。更不用說,百草枯這東西,死亡率極高,很少有搶救成功的。人不行了,你哪有臉來反過來罵我們?”

“你!就是你!就是你,害死了我的兒子!”

看到肖鋼露面,方才還在驚慌與無措中的女人,頓時反應過來,張牙舞爪地朝著前者撲去。

全沒料到對方竟是突然間變得如此瘋狂的肖鋼,本能地進行反抗,舉手推搡間,竟將女人一把推倒在了地上。

“你、你還敢打人!來人啊,快來人幫幫忙、主持主持公道啊!這什麼混賬醫院,這什麼無法無天的流氓醫生!”

女人順勢在地上撒潑打滾、嚎哭大叫。

轉眼間,一大群吃瓜群眾已圍滿了急診門口。

抱歉,明日請假,最近太忙,碼不過來了。

出乎意料之下,肖鋼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等匆匆追趕楚儀的王業跑下樓時,這樣的場景,已令他顧不得再去追趕遠在醫院大門的身影。

“這怎麼回事?大妹子,有事先起來,好好說話。你這樣......”

王業擠進人群,想伸手去攙扶女人,卻被後者一腳揣在了身上,踉蹌幾步差點摔倒。

“你也是!裝什麼好人!你也是害死我兒子的兇手!你,還有另外那個混賬,都得給我兒子償命!我的兒啊,可憐才十四歲,卻被你們害死了!”

“死了?”驚愕之下,王業忍不住喃喃自語,“剛才你不是還說,你兒子還在龍醫那邊搶救麼?”

嚎啕的大哭,為之一止,女人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淚,毫無氣餒地大叫:“是還在搶救,但人都已不可能救過來了,又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王業還未來得及介面,一聲冷笑自人群外悠悠傳來:“所以,賠錢吧。沒死,要賠,死了,自然更要賠。”

“對,賠錢!”

聽到有人開頭,女人自是下意識地介面。

話一出口,她似乎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妥。

“所以,大家都明白了吧,一切都是為了錢而已。”

“誰在胡說!”

儘管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但視線被人群所阻的女人,自不曾看到楚儀的身影,也不清楚,到底是誰犀利地揭露了她真正的圖謀。

“我從不曾想象過,一個母親,竟可以為了錢,而無情地詛咒自己的兒子去死。也不曾想象過,一個人,竟可以為了錢,而是非黑白顛倒到如此境地。”

“誰,是誰?給我滾出來!你才無情,你才無恥!”

破口大罵的女人,自地上一骨碌起身,一雙細長的丹鳳眼透過人群努力尋找發話之人,終被她發現了楚儀的存在。

又是那個神經病!

先前留下的陰影,令女人一時之間不敢朝著楚儀發飆,卻不想,王業看到楚儀去而復返後,竟先忍不住開口相勸了。

“楚醫生,你這樣說,終歸是有些過了。哪怕她真有些無理取鬧,但我們還是應該寬容。畢竟,她是那個孩子的母親,她很可憐。”

王業這一開口,頓時又給了女人底氣,捶胸頓足地又嚎啕開了。

“你們看看,你們看看,這都什麼醫生?簡直是一群冷血的人渣。他們害了我的兒子,現在卻反過來罵我無情,罵我顛倒黑白。”

“是,我剛才是說了想要賠錢。但那又怎麼了?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他們治死了我的兒子,難道就不該賠錢?如果可以,我真想要他們償命!錢有什麼用,能換回來我的兒子麼?我真正想要的,只是我的兒子啊。”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說的真好。但這個應該償命的,不是別人,卻是你!讓一個孩子,喝農藥自殺,豈非正是你這樣的身為父母者,當替他去死?”

“現在的你,本該陪在你兒子的身旁,伴他走過最後的時光,而非急著來這裡鬧事。”

“現在的你,本該深深反思,是什麼原因,令他寧願以喝百草枯自殺,也不願向你們傾訴他真正的想法與所求,導致這一切無法挽回,而非急著來這裡尋求金錢賠償。”

“現在的你,本該深深反思,為何會養出這樣一個熊孩子,導致了這一場悲劇,在你自己的身上,剖析原因,而非是顛倒黑白地將一切罪過歸結到當初想要全力救治你們的醫生身上。”

“藥,不是醫生讓你兒子喝的。當初,這裡的醫生也想竭盡一切能力救你,卻被你和你的孩子堅決拒絕。既然如此,你又有何臉面,來這裡鬧事?”

楚儀一連串擲地有聲地質問,令因女人的鼓動而顯得有些喧囂的人群漸趨平靜。

不過,周圍的人群,同情心雖消,八卦的心思卻越發強烈,開始彼此打聽起事情的真相來。

女人來急診這邊大吵大鬧,已有一段時間。

正常來說,竺秀兒的糾紛科這邊,早該出面,將事態第一時間控制下去。但彼時的她,正在參加處理楚儀的臨時會議,哪有時間理會。

而等到了會議結束,她更沒心情來理會這事了。

儘管開除楚儀的最先目的已經達成,但那樣的經過,遠非她所想要。又豈能有心情做事?

“你、你!竟有你這樣的醫生?告訴我你的名字,我一定要投訴你!不,我要去告你!你就不配做個醫生,你就是個披著白衣的惡魔!”

女人指著楚儀尖聲大罵,但因為記著先前的教訓,她可不敢衝上前去撒潑。她深深明白,面前的這個傢伙,可當真是會毫無顧忌地動手的。

“楚醫生,你這......”

一時之間,王業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他追下來,本是想再做努力求楚儀出手相助的。但眼下的態勢,又哪還有可能。

但即便不願出手,沒那份仁心,也不當這般說話吧?

雖非披著白衣的惡魔,但如此心胸,豈非與冷血無異?

瞥了王業一眼,楚儀淡然轉身。

遙遙一句話,傳入眾人的耳中。

“我不喜以德報怨,也不認為,該以德報怨。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這是聖人之言。聖人都是如此,又何求一個醫生,去超越聖人?也許,你是有一顆仁心,但我根本不認同。”

話音方落,楚儀已揚長而去。

披著白衣的惡魔?

女人口中罵出的詞句,吸引了剛剛進入醫院大門的董晚晴的注意。

身為記者,職業的敏感性令她意識到這裡怕有大新聞可挖。

看了眼擦身而過的楚儀,將這口吐冰冷直言的男人深深刻入心底之後,董晚晴快速跑向依然聚集不散的人群。

很快,事情便為董晚晴所打探清楚。

女人14歲的兒子,因一時不滿父親的管束而用了百草枯自殺。儘管及時送了醫院,但因為家屬一方的原因,並未行真正的治療。

如今,孩子已經因為百草枯中毒而瀕臨死亡。

照理來說,在這件事上,醫院並沒有責任。

畢竟,百草枯本就是無解的劇毒,而醫院不僅當時進行了救治,而且的確是女人與她丈夫堅決地拒絕了醫院一方的後續治療建議。

事情到了這裡,也許就如楚儀所言,只是女人顛倒黑白的無理取鬧。

如此,便再無大新聞可挖。

最多隻是場很普通的醫療糾紛而已。

但董晚晴很有不甘。

披著白衣的惡魔?

這本是個很好的博人眼球之言啊。

難道就當真不能就此發展一下?

董晚晴正自嘆氣,王業的言語卻再次點燃了她心中的希望。

“你啊你。你知不知道,百草枯中毒的確無藥可解,但唯一的希望,也許就在方才那位楚醫生身上。你說你,當初不信我、堅決拒絕我的建議也就算了;這會兒,想鬧上一鬧、發洩一下,我也理解;但你不該當著楚醫生的面這番做派啊。原本,我還有希望勸他出手幫......”

王業的話尚未說完,女人也還未反應過來對方到底何等意圖,董晚晴已是眼中大放光芒地開口插話:“等等,這位醫生,你方才是什麼意思?難道,這位女士的兒子,其實還有救?”

王業的意思,女人尚不能理解,但董晚晴此刻所說,她卻是聽懂了,頓時心中爆發希望,也再顧不得什麼其他企圖,顫聲相詢:“王主任,您是說,方才那個神經病,不,方才那個醫生,能救我兒子?”

的確,女人來這裡,本是抱著敲詐一筆的念頭。

但她畢竟是個母親。

天底下,又有哪個母親當真願意自己的孩子去死?天底下,又有哪個母親,當真願意拿自己的孩子去換取金錢?

也許是有,但女人尚未真正惡毒到這等地步。

她只是在絕望之下、試圖找些補償而已。

但這刻,一聽自己的兒子還有救,重燃希望之下,自將方才的無恥與撒潑收斂得一乾二淨,對王業也尊敬起來。

“能不能救,還很難說。我只是說,楚醫生也許能幫上些忙。”

披著白衣的惡魔。

這大新聞,有著落了。

能救不救,那樣的醫生,不是披著白衣的惡魔,又是什麼?

何況,他方才還是這等蔑視人命的囂張態度。

董晚晴的雙眸,頓時開始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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