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難唸的經(1 / 1)
餘方的眼神有些迷茫:“有時候我真羨慕你。簡單,純粹。娶了個好老婆,生了個好兒子,當個村支書,為村民辦實事。多好。”
王小勇不知道說什麼好。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不說這些了。”餘方擺擺手,“貸款的事,就這麼定了。下週我去辦手續。另外,我想讓翠屏去深圳學習半個月,學學先進的管理和技術。廠子這邊,得有人盯著。”
“讓劉貴方和陳鳳英盯著,沒問題。”
“行,你安排。”餘方看看錶,“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回村的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車子在夜色中行駛,遠光燈照亮前方的路。
快到村口時,餘方突然說:“王書記,你覺得翠屏怎麼樣?”
王小勇心裡一緊:“什麼怎麼樣?”
“人品,能力,各方面。”
“都很好。”
“是啊,都很好。”餘方笑了笑,“我在深圳見過很多漂亮能幹的女人,但像翠屏這樣踏實、善良、有韌勁的,不多。”
這話裡有話。王小勇裝作沒聽出來:“翠屏是我們村走出去的,當然優秀。”
“嗯。”餘方沒再說什麼。
第二天,李翠屏要去深圳學習的訊息傳開了。女工們都很捨不得。
“李廠長,你走了,我們怎麼辦?”
“放心,我就去半個月。”李翠屏安慰大家,“劉貴方和陳鳳英會管著。工藝我都教給你們了,按標準做就行。”
陳小芬拉著她的手:“翠屏,早點回來。我們都指著你呢。”
李翠屏眼眶有點溼。這些天的相處,她和女工們建立了感情。她們不僅是她的員工,更像是她的姐妹、嬸子。
下午,王小勇來送她。餘方的車等在村口。
“東西都帶齊了?”王小勇問。
“齊了。”李翠屏拎著個小行李箱,“小勇哥,廠子就麻煩你了。”
“放心。倒是你,一個人去深圳,注意安全。”
“我又不是第一次去。”李翠屏笑笑,“對了,幫我照看一下我媽。她血壓高,藥在床頭櫃抽屜裡。”
“知道。”
沉默了一會兒,李翠屏說:“小勇哥,謝謝你這段時間的幫忙。”
“應該的。”
餘方在車裡按喇叭。李翠屏上了車,搖下車窗:“我走了。”
“一路順風。”
車子啟動,漸行漸遠。王小勇站在村口,直到車子消失在山路的拐彎處。
心裡空落落的。
劉貴方走過來:“王書記,捨不得啊?”
“瞎說什麼。”王小勇轉身,“走,去看看車間。”
李翠屏一走,加工點好像少了主心骨。雖然劉貴方和陳鳳英管得不錯,但總感覺缺了點什麼。
第三天,麻煩來了。
縣質監局的人突然來抽查,說接到舉報,加工點的產品質量不合格。
劉貴方慌了,趕緊給王小勇打電話。
王小勇趕到時,質監局的人正在檢查成品。
“王書記,你們這裙子,線頭多,針距不均勻,不符合標準啊。”帶隊的科長說。
“科長,我們是小加工點,剛起步,可能有些瑕疵。”王小勇解釋,“但都在可接受範圍內。”
“可接受?你看這線頭,一拉就開。”科長扯了扯一條裙子的線頭,真的開了,“這要是賣出去,消費者得投訴。”
女工們圍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這樣吧,先停工整頓。等符合標準了,再開工。”科長下了通知。
又是停工。上次是工商局,這次是質監局。
王小勇送走質監局的人,臉色鐵青。這明顯是有人故意搗亂。
陳鳳英小聲說:“肯定是餘婷婷搞的鬼。她在縣城有關係,想整垮我們。”
“有證據嗎?”
“要什麼證據?”陳鳳英急道,“明擺著的事!”
正說著,餘方從深圳打來電話。王小勇把情況說了。
餘方沉默了幾秒:“我知道了。你們先別急,我來處理。”
“怎麼處理?”
“找關係,送禮,請吃飯。”餘方說得直接,“王書記,我知道你討厭這套。但有時候,不得不做。”
王小勇確實討厭。但為了加工點,為了三十個女工的生計,他不得不妥協。
“需要多少錢?”
“我來出。你只要配合就行。”餘方頓了頓,“另外,幫我查查,是誰在背後搗鬼。我懷疑不光是我姐,還有別人。”
掛掉電話,王小勇讓劉貴方去打聽。劉貴方在村裡人緣好,很快就問到了線索。
“王書記,我聽人說,前兩天有個開賓士的男人來村裡,找劉大柱喝酒。喝完酒,劉大柱就去縣城了。”
“開賓士的男人?長什麼樣?”
“四十多歲,胖,戴金錶。說話有臺灣口音。”
魏志高。王小勇心裡一沉。餘婷婷的丈夫,果然也摻和進來了。
“劉大柱現在在哪?”
“在家。我去叫他?”
“不用,我親自去。”
劉大柱家,他正蹲在門口抽菸。看見王小勇,眼神躲閃。
“大柱叔,聽說你前兩天去縣城了?”
“啊……是,去辦點事。”
“辦什麼事?”
“就……隨便逛逛。”劉大柱明顯心虛。
王小勇在他旁邊蹲下:“大柱叔,咱們都是一個村的。加工點好了,大家都有好處。你現在一個月掙八百,等廠子擴大了,能掙一千五。可要是廠子垮了,你就只能種地了。”
劉大柱低著頭,不說話。
“那個開賓士的,是不是讓你去舉報的?”
劉大柱手一抖,煙掉在地上。
“他……他給了我兩千塊錢,讓我去質監局說,咱們廠的衣服質量差,線頭多。”劉大柱聲音發顫,“王書記,我糊塗!我缺錢,兒子要交學費……”
王小勇又氣又無奈。兩千塊錢,就把村裡的利益賣了。
“錢呢?”
“花了五百,剩下一千五在這。”劉大柱從屋裡拿出一個信封。
“明天跟我去質監局,把話說清楚。錢,還回去。”
“那……那我會不會坐牢?”
“坦白從寬。你去認錯,把背後指使的人說出來,最多批評教育。”
劉大柱猶豫了很久,終於點頭:“我聽你的,王書記。”
第二天,王小勇帶著劉大柱去質監局。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還把那一千五百塊錢上交。
科長很驚訝:“還有這種事?那個臺灣人叫什麼?”
“魏志高。臺達服裝廠副董事長餘婷婷的丈夫。”王小勇說。
科長臉色變了變:“行,我知道了。你們可以恢復生產,但質量要抓好。”
回去的路上,劉大柱一直抹眼淚:“王書記,我對不住大家。”
“知道錯了就好。”王小勇拍拍他的肩,“大柱叔,人窮不能志短。以後缺錢,跟我說,別幹這種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