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驚天一戰(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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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還在督隊進攻的姜才,從望遠鏡裡看到,原先守在木柵牆後面的弓箭手,在回回炮被擊毀的時刻,已經嚇得驚慌失措,扭頭就跑開了,逃向了後營。胸牆防線上剩下的只是幾面插在地上沒被拔走的戰旗,無力垂著,再不是抵擋宋軍攻擊的阻礙了。

姜才連忙傳令給前隊,讓他們跑著去攻擊柵門,什麼也別管,突進去只管往各處攻打。

正面元軍的望樓塌了。回回炮也塌了,還燒了起來,排隊攻擊的宋軍士卒誰都看到了。聽到將令,齊聲吶喊,衝過陸橋,揮舞著各種武器,一瞬間就攻到柵門前。

此時柵門已經被羅承鷹兩人在半分鐘前給射了幾顆榴彈,被炸的七零八落了。宋軍到了,又是幾下刀劈斧砍,一會就把寨門前清理出來,打通了攻擊的道路。眾軍士又抱著木板,跑到壕溝前安放好,便成了方便大隊人馬透過的跳板。

宋軍一攻入大寨,就如水銀瀉地一般,向元營各處發動攻擊,擋在他們前面的,只剩下帳篷和大車,以及在營裡亂竄的元軍潰兵。有序對無序,有組織對無組織,接下來的戰鬥就成了單方面的屠殺。遠的用箭射,近的用刀槍,元軍無一不是擋者披靡死傷一地。

跟在後面的各軍統制們,沒想到這回這仗打的如此容易,滿地的屍體還有堆積如山的軍資糧秣,讓他們心懷大慰。戰果如此之大,繳獲就在眼前,他們想的就是趕快把營壘佔下來,保住這些戰利品。

“傳令各部、隊,先不要去帳篷內翻找財物,都統制說了,繳獲的錢財一半歸大家,還有糧食醫藥最重要,能活揚州全城人的性命。把元軍打出營,佔住寨牆,防備韃子騎兵反攻!

殺一個真韃子賞錢十貫,假韃子五貫,不要首級只要雙耳啊!”

各級軍官給部隊宣佈行動命令,同時頒佈了戰時繳獲分配的方案,還有報功的賞格。這下宋軍更是振奮了,繳獲有份,殺敵有賞,誰還能不玩命呢!因此,他們吶喊著,向前賣力地攻擊,真個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很快便一路衝到了元營的南寨牆。

元營的南寨牆已經被奪路而逃的元兵推到了幾處,形成了幾處缺口,亂兵們哭天喊地衝出營寨,再從防護的壕溝裡爬上來,逃向自己騎兵大隊的面前,希圖從他們那裡得到保護。

現在,攔在宋軍和小皇帝龍舟中間的,只剩下這支由史弼率領的三千漢軍騎兵了。本來,他們的計劃是,當揚子橋元營中間生起三道黃色煙柱烽火時候,就和分別在東北、西北方向上的其他兩支元軍騎兵一起,迂迴攻擊揚子橋的宋軍大隊。

按照阿術戰前的分析,他將用揚子橋營壘,把宋軍牢牢粘在營寨前,一俟宋軍累次攻擊無果,有生力量被消耗的差不多時,幾路騎兵就發動攻擊,從側後打擊宋軍大陣。到那時,宋軍出城來攻的部隊,一個也別想逃回揚州去。

只是劇本沒有朝阿術設計的方向發展,剛才,史弼他們看到那架飛物在營寨上空盤旋,接著營中便燃起了一道黑煙,出現了隱隱約約的喧鬧聲。史弼不知何意,烽火煙柱只有一道,而且還不是約好的黃色,到底是出擊還是待命,史弼一下沒了主意。

他咬著嘴唇,心思煩亂地把自己的鬍鬚薅掉了好幾根,直到營寨中的喧鬧聲更大,他才收回思緒,定眼往那邊看去。

這一看不打緊,只見營中煙塵大起,幾千上萬的潰兵,奔向寨牆,不顧一切地推到木柵,跑出寨來。後面是一股股沖天的喊殺聲,卻是宋人的口音,顯然,宋軍攻入營寨了!

怎麼會這樣?史弼和康召貴連忙湊近,商議一下下一步的行止。康召貴是劉家軍的馬軍千戶,並不是他的部下,現在這三千騎兵,也是由史弼部和劉垣部的騎兵混編而成的,所以兩人需要商議一下,才能統一行動。

“萬戶,這如何是好,像是宋軍攻破了北寨牆,進了大營,我們攻不攻?”

面對康召貴的詢問,史弼也拿不出什麼辦法,他也得等阿術的命令才能行動。正在這時,營裡的潰兵跑到了寨牆木柵邊,只一會就推倒了幾處木柵,一窩蜂地跑了出來。

很快,這些潰兵就像捲過原野的洪水,一步步向騎軍所在的地方跑來,嘴裡還驚呼這什麼。上千人的亂喊,根本就聽不清在喊什麼,騎兵們都緊張地看著自己的主將,因為他們從跑近了的元軍臉上,看到了一種見了鬼的驚恐模樣。

見此,史弼不能再猶豫了,這夥潰兵的到來,預示著大寨已被攻破,他要做的就是在此處擋住即將攻來的宋軍,因為,在他的身後,就是拘押著南宋小皇帝的船隊。宋軍攻到此處,無外乎就是要搶奪小皇帝,他是不能讓他們如願的。

同時,他還要接應阿術出寨,這位可是蒙古人大大將,統領攻打淮東元軍的統帥,如果出了差池,他這個漢人的小命是不夠給蒙古人抵命的。

他迅速下令,讓騎佇列成卻月陣,沿著寨牆的方向排開,向寨門和缺口的方向留出一個陣型上的凹陷,形成對宋軍衝擊部隊的三面攻擊部署。

這招不可謂不老辣,敗軍之中能做如此措置,也顯示了史弼的名將風采。但聽了命令的騎兵們,從大道上下得田來,就頓覺不妙,紛紛叫起苦來。

原來,春季的南方,田畝中受了春雨的浸泡,已經鬆軟。本已是栽種秧苗的季節,土地雖然沒有人播種,但地下水位受降雨影響上升了一些,便讓田裡翻漿,幾百公斤重的馬匹還馱著騎兵,四隻蹄子一下就把地面踩成了泥沼灘塗,連馬匹的機動能力也消減了不少。

正當騎兵跌跌撞撞好一會,剛排成史弼要求的陣型時,那夥潰兵也跑到了跟前,不管不顧地撞進騎兵陣列當中。雖是步騎不同屬,但都是史弼和劉垣的兩支部隊的友鄰,很多人還相互認識,騎兵對跑進他們陣中,影響了他們作戰的同袍,也無可奈何。

一時間,騎兵軍官的訓斥聲,潰兵結結巴巴道不清說不明的敘述聲,響成了一片,誰也聽不清對方的意思,還在不停地爭吵。本就緊張的騎兵聽到潰兵們嘴裡的片言隻語,說著什麼天神下凡,殺了主帥,毀了回回炮幾個詞句,也想不出這麼堅固的大寨,怎會頃刻間就被打破了,全是一臉的懵逼。

史弼在馬上不停地鞭打從跟前跑過的潰兵,只是越打越多,漸漸地整個騎兵隊伍裡,都跑進了不少的亂兵,人挨人,馬挨馬,擠成了亂哄哄的一團,漸漸不復有軍陣的模樣了。跑得快的潰兵,還越過了騎兵的陣型,深一腳淺一腳向更遠的地方跑去。

眼見後面宋軍的大隊銜尾追殺過來,已經到了一箭之外,他正要下令斬殺這些潰兵,恢復陣型秩序迎戰的時候,突然就見幾個騎馬的蒙古人向他這邊擠來,隔著好遠,那蒙古人不停地向他招呼:

“塔喇渾萬戶(史弼的蒙古名),快救救大元帥!”

跑來的人是阿術的侍衛長,他和史弼認識,循著史弼的帥旗,在擁擠的潰兵當中,跌跌撞撞擠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名侍衛和一匹馬。

史弼的蒙古話不錯,從噪亂的聲音裡聽到這蒙古話,偏頭一看,見是侍衛長和幾個手下,便在心裡咯噔一聲,叫了一聲不好。

按說,這幾個侍衛都是阿術的親族,一般情況下是和阿術形影不離的,現在他們來了,卻不見阿術,必是有什麼重大的情況。

“大元帥在那裡?”史弼急切地問。

不由得他不急切,現在他的史家軍和劉家軍裹到一起,成了統屬難辨、號令不動的一群潰兵,騎兵們砍殺了好幾十個潰兵,還止不住他們逃跑的腳步,甚至還有人和騎兵廝打起來,企圖搶奪戰馬。他現在是迫切希望阿術能出現,彈壓住這兩部的亂軍。

“元帥在那兒,怕是快不行了!你快派人救治吧!”

侍衛長卻給他一個沮喪的訊息,回手指著那匹空馬,史弼才看到那馬上馱著一個帥旗裹著的傷員,像個褡褳一樣被捆在馬背上。

史弼見那人像阿術,也不敢怠慢,趕忙下馬,幾步搶過去,俯身一看,正是阿術本人。此時的阿術在馬背上早就被顛的暈死過去,胡茬上全是鼻涕口水,還有幾抹乾涸的血沫,臉色卡白,快要沒有生氣了。

史弼搖了幾下,見阿術沒反應,怒極問道:

“怎麼回事,元帥怎麼這樣了?”

侍衛長也是心虛,按照蒙古人的規定,如果阿術死了,他們這些侍衛親從也脫不了干係,輕則貶為賤奴,重則殉死。他剛才見到史弼,就想把阿術交給他,如果有了意外,那也是在史弼手上死的,那樣的話,史弼也要擔份責任,他們這些親衛也能脫責。

史弼久和蒙古人混跡,怎不知這些規矩,他一下就識破了侍衛長的謀算。把一個快死了的阿術拖到他這兒,分明是想把阿術的死推到他身上,其心可惡啊!

“元帥怕是歿了,你們的衛隊是幹什麼吃的,怎會把元帥弄死了!”

史弼假裝伸手在阿樹的鼻端探了一下,便厲聲指責其侍衛長來,而且這話還是用漢話說的。侍衛長也能聽得懂漢話,見計謀敗了,立馬就萎了。

“是那天上的妖怪使的法術,不知怎的,元帥就被雷轟了,跌下望樓,就成這樣了,是劉垣沒有保護好元帥,是……

啊,那妖怪來了,在天上!”

侍衛長正朝史弼比劃解釋,抬眼一看,那個飛物又出現在天空,正朝著他們飛來,嚇得驚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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