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姜公子也好百工雜學(1 / 1)
聽到廳門口的腳步聲,喝酒的眾人都轉頭望向這邊。
只見洪慶和另外一位公子打扮的年輕後生各託著一個托盤,托盤上蓋著紅綢布,恭恭敬敬站在門口。那公子身量不高卻壯實,但卻姿態儒雅,只是眉眼上和姜才有幾分相似,這武人的面孔配上儒衫,給人一種怪怪的感覺。
“進來吧。”
姜才只是平靜地說了聲,兩人便端著托盤趨步入內,來到桌旁站定。喝酒的幾個將軍也跟著站起來,神情上不敢有怠慢的表現。羅承鷹和齊碩只得也站了起來,看著兩人,等著姜才做介紹。
“這是隊官洪慶,諸位都認識的。
這是犬子姜琛,本來習文的,好些雜學,現國家遭受覆沒之難,又立志學武。只是老夫才疏學淺,怕誤了此子。老夫看了,兩位義士學究天人,智勇雙全,勝我等多矣!故老夫腆顏,請求兩位將軍收下犬子為徒,教他些真才實學,也好為國家百姓出力!
冒昧所請,其實失禮多矣,還望兩位將軍成全!”
羅承鷹和齊碩兩人蒙了,不知姜才是何意,怎麼把自己的兒子塞給自己,是真正的想學點東西,還是放在身邊監督自己呢。如果是後者,那他們兩人還真的不好拒絕。
平白無故讓自己執掌一軍的指揮權,還是李庭芝當年揹著朝廷私下組建的武銳軍,不可謂不慷慨,但是否也有其他方面的意味,羅齊兩人對此也有猜測。這武銳軍的將兵基本都是李庭芝選拔任用的,現在交給了兩人統帶,好的方面是武銳軍能很好地貫徹李庭芝的意志,聽命於兩人。壞的方面則是,憑李庭芝在武銳軍中的威望,若是兩人悖了李庭芝,武銳軍的將兵們可不一定會支援。
現在,姜才又把自己的兒子塞過來,真的是要跟他們學什麼文韜武略戰場功夫的嘛,其實是說不清。既然沒法判斷,也沒法拒絕,兩人謙遜一番,只得接受了姜琛來武銳軍。
沒想到姜琛聽了兩人的接納,熱切的眼光變成驚喜,猛然間給兩人下拜,口稱學生,讓兩人頓時為剛才的陰謀論心思羞愧了。
“兩位師傅在上,受小徒姜琛三拜!
好讓師傅知曉,我本無意科考,只好格物雜學之道。前日爹爹帶回這望遠鏡,徒兒揣摩幾日,才略微知道一些道理。原來這天外有天,竟有如此機巧的物件,實在是歎為觀止。今後徒兒一定用心侍奉師傅,專心學問,能承得些許的學識,便稱心如願了!”
原來是個愛好科技的好少年啊,年齡不過二十出頭,生在將門之家,竟有這份認識。羅齊兩人聽了也由衷高興,收起剛才心裡的無端猜想,要和姜琛平輩見禮,不肯當什麼師傅什麼的。
姜才不知兩位這是謙虛,還以為兩位為難吶,又見姜琛面上不甘,遂出面再次央求。
“我這犬子自幼病弱,不堪練武,便尋了塾師開蒙學文,望他能今後科舉中榜,重新整理門楣,也走這耕讀傳家的路數。不料這孩兒十幾歲上下,就喜歡上了百工雜學,常常迷入其中不能自拔。
這天下板蕩,南北戰火盈天,我見他文又不成,便要他學武,好重拾家學,報效國家。也虧的他少年後身體漸好,已有學武的資本。不想這小子仍舊丟不下這雜學,心有旁騖,學武終不及他的兄長。
前日見了我帶回的望遠鏡,竟然痴迷不已,要不是我制止,他就要把這物事給拆了,揣摩其技巧原理。我哪裡肯,痛斥一頓才作罷。不想他又求著我拜識兩位,好聆聽教訓。
昨晚,齊將軍軍在大相公府上畫的三幅炮樣,大相公讓我帶著這圖樣,尋訪些高人問詢,判斷可行與否。我知琛兒平素交往人中,有一些雜學同道,便拿給他看,不想他竟驚呼這為天物,便起了拜師之意。
我看他這文不成武不就的樣子,卻有鑽研之心,便不採冒昧,今天請了兩位將軍,了了他的心願。若是能教他一二雜學真功,也是他的造化,今後找口飯吃,也是拜兩位所賜!
還望兩位將軍,不棄他愚鈍,收下作徒,隨便賜教些!”
姜才說了一大席話,就是要讓兩人當他兒子的師傅。兩人無奈,只好答應。
這要是在後世,年紀輕輕隨便當人家的師傅,那可是要被旁人笑掉牙的。這可不是跟著學打球,學畫畫之類的小技藝,而是系統給人家傳播教授科學技術。所以,兩人雖然答應當師傅,內心的壓力也不小,新娘子上轎頭一遭嘛!
一場拜師的事情說完,姜才這才說起歸還望遠鏡的事情,只見他揭開洪慶和姜琛手上托盤蓋的紅綢,眾人才見,姜琛託著的就是那架望遠鏡,而洪慶託著的則是幾錠金子和一些寶石。
洪慶姜琛兩人好像商量好的似,把托盤端到羅齊兩人跟前,兩人抬頭看著姜才,等著他發話。
“這是酬謝兩位當日助我打了那場勝仗的,更是酬謝齊君出借這望遠鏡的功勞。
兩位不知,這望遠鏡竟有如此的效用,關敵料陣,如有千里之目,一眼就可窺破敵陣,將那敵軍動向盡收眼底,如咫尺之距。那日揚子橋大戰,正是憑著這望遠鏡,看到元將被殺,元營大潰,我方才指揮全軍一鼓壓上,須臾間便破了敵營。救駕和解圍的功勞,朝廷已經恩賞了兩位。而姜某跟著也有了這救駕解圍之功,豈能忘本,不謝兩位出借這望遠鏡的功勞是說不過去的。”
兩人一眼就看出,姜才巴拉巴拉說了望遠鏡這作用,盡是誇大之詞,看得出,他今天是想用金銀寶貝來換這架望遠鏡,還打出酬謝的幌子。
不過,這望遠鏡在這個時代出現,也是件劃時代的東西,對於像姜才這樣的戰地指揮官來說,作用確實不小。拿到合適的位置去觀察,敵人軍陣的佈置,兵力投放的安排,以及敵陣的動向問題,都可有直觀的瞭解,掌握戰場動態,作出合適的應對。這可比刀劍兵器更為適用,怪不得他要用金珠寶貝來換。
望遠鏡是齊碩的裝備,見羅承鷹不好替他表態,他只好出來說話。
“若是將軍喜歡,便留下,弄這些金銀寶石什麼的,說是酬謝,就俗了!
將軍一心為了揚州,為了這國家,這望遠鏡留在您手裡,正是物盡其用。只希望有了這望遠鏡,將軍今後多打勝仗多殺敵,救國救民立新功。如此,我便要替天下百姓謝謝將軍,怎麼能要了將軍的財物呢!”
齊碩乾脆把望遠鏡送給姜才,堅決拒絕他的財物酬謝。姜才大為感動,高興地收下望遠鏡,一再囑咐在座的各位,今後不可怠慢二人,當做自己兄弟一般看待。
眾人齊聲應了,洪慶姜琛兩人才把托盤端出去,這才回身按照姜才的吩咐,坐到桌子上,和大家一起飲酒。
為了表達對兩位的感謝,也表示對兩位的接納,姜才又說起兩位的居住問題。上午的內朝會,全皇后可是對此細究過這個,李庭芝和姜才兩人也不敢怠慢。所以下午,他們就派了幕客到綺秀樓,察看那裡的情況。
李相公的慕客見綺秀樓只是個臨街的鋪面,兩層高而已,並無內院,後面只套著一個小花園。與朝廷敕封的橫班將官的府邸要求相去甚遠,慕客很不滿意。但又聽李相公說過,兩人只滿意住在這裡,不願到別處居住。
那幕客客知道大相公對兩人的重視,便自作主張,把寄居在底樓的難民遷到別處居住,騰空了下層,改做兩人的居所。為了保持私密,還在旁邊買了一間鋪面,改做兩人衛兵的住所。
又見那綺秀樓的名號終究不雅,幕客便與柔娘商議,改做霹靂樓,要改去原先的勾欄痕跡。倒是那柔娘識大體,說是這剛得的安寧全賴兩位所賜,二話不說,便同意了,還叫人去請木匠,重新制作牌匾掛上。
羅齊兩人都是因為穿越這種奇妙的緣分,第一天就遇到了柔娘她們,可能心中把她們當成了女主。再加上稀罕這古時女子的溫婉柔美,心中有了當保護者的衝動,沒控制住就生出了情愫。沒想到這給柔娘她們帶來了這麼多的變故,心裡倒有了不安和慚愧。
即使姜才說了柔娘對把她自己的綺秀樓改成什麼霹靂樓,表現出很願意配合的樣子,但兩人還是覺得那幕客有些借勢壓人的樣子,心裡不爽起來。面子上也露出對這事的不滿,覺得李庭芝他們就是多事。
見羅齊兩人臉色不虞,坐在他們邊上的曾勖猜到兩人的態度,是對姜才說的事情有不滿的意思。為了緩和氣氛,也覺得兩人平易近人,不會在意他在這事上插嘴,便出面解釋道:
“那位白大行首我是認得的,做事從來都是個爽利的性子,她說了樂意改稱霹靂樓,那便是真心同意的。這白行首的性格貞烈,真真的奇女子,從不阿附人的,若是不答應,也是定不會給那慕客面子的。兩位不必在意,不不在意!”
“哦,白大行首?怎的個奇女子?”
羅承鷹見曾勖對柔娘好像很有好感,與前晚牛顯宗的看法迥異,不覺好奇,饒有興趣地開口問道。
在座的只有曾勖和牛顯宗兩個是揚州本地人,或者說長期呆在揚州,對這揚州的事情有所瞭解。而姜才和曹安國洪慶等人,則是外來戶,只是去年丁家洲兵敗後,逃到揚州來的。聽到曾勖說白柔娘是個奇女子,也好奇起來,豎起耳朵,一起盯著曾勖,等他說出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