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謗譽俱來(1 / 1)
編制和主戰兵器的問題確定後,接下來就是官兵的訓練了,其中的重點也是訓練軍官的戰術意識和指揮技巧了,這才是未來幾個月的重點。
兩人心裡不敢放鬆,緊趕慢趕的,希望有2—3個月的時間,讓武銳軍基本掌握新式的火器作戰的本領,能拉出去和元軍打一仗,檢驗檢驗新軍的成色。
兩人商量好,乾脆就採用後世流行的“軍中教導隊”“集訓隊”的方式,一級教一級,先訓軍官後訓士兵。先在軍中訓練出一批速成的軍官骨幹,再讓這些骨幹教練士兵。這樣雖然可能出現軍官訓練自己下屬士兵時,難免出現走樣、帶偏的可能,但讓軍官每天兩次重複同一套訓練內容,對軍官的提高更快,出錯的機率也能控制。
每天上午的時間,兩人就分別把全軍的各級軍官召集到一起,有兩個人分別給他們講授火炮的用法和戰法,下午就讓這些軍官回去訓練自己的部下。當天的訓練內容務必在當天,由受訓軍官原樣交給士兵,不能過夜,避免軍官自己出現知識遺漏和走樣的問題。
沒有實炮的時候,就用木頭樣炮訓練,有了實炮,就立馬開始實彈訓練,讓大家儘快適應這種熱兵器的聲光和爆響的爆烈感受。只要是能快速成軍,兩個人是不計代價,夜以繼日地訓練,讓暗中觀察他們的李庭芝姜才都大為感佩。
除了軍事技能和指揮技能的培訓,兩人也注重培養軍官們的主觀能動性。在上午的軍官集訓中,兩人也做了分工,羅承鷹負責戰術這塊,而齊碩則負責兵器技術這塊,兩方面的培訓都注重啟發各級軍官的智慧,調動他們思維活躍性。而且,兩人特別注意在下達模擬命令時,只講對任務目標的要求,至於執行任務的方法途徑和手段,則是要求軍官們自己去想。並且,當場就搞些模擬的小演習,分成紅藍雙方進行,檢驗軍官們自己計劃執行的得失。
由於集訓隊採取的是官降一級,或者幾級的方式,進行身份代入式訓練。班長當士兵,隊正當班長或者組長,部將、正將當隊長,團將也只能當部將,以比自己官階小的身份進行角色訓練。這樣的話,每個軍官都知道,今後到了戰場,自己的部下會做什麼,能做什麼,性格如何,對應任務的難易點,任務派給那個人更能適任。
下級軍官也在這種代入式訓練中,能體會到上級的要求和希望,判斷出上級的處境和戰局。領受任務時,也大體能知道什麼方案更適合任務的遂行,達到上級的目標要求。
新穎的整訓方法逐一實施下來,武銳軍中漸漸地就呈現出熱烈緊張的大練兵場面,不可能不引起外界的關注。儘管大多數人看得不太明白,也不能理解這些條例改革和訓練花樣的好處,以及它們今後在戰場上的效用,議論總是可以的吧。有了議論,便有了褒貶,漸漸地也傳到兩人的耳中。
首先就是編制和軍官配備的改革,直接造成了軍餉的成倍增加,讓朝廷的文臣們有了怨言。
新增的班和部,以及團的編制需要的軍官就成幾倍增加。即使班長一級的軍官算士官,在軍餉上也要比一般的效用要高些。所以,武銳軍光是軍餉上的開支就比原來多了兩倍不止,文臣們心痛不已。
不過,李庭芝在這事上沒有出面反對,只是透過方思猷過來和羅齊兩人說了一下擔心。說是今後使用火器的部隊都要如此,朝廷的財政真的就要被軍費給掏空了,文官們,甚至天家都可能要忍飢挨餓,斷了俸銀的。
兩人只好寬慰李庭芝,說如果武銳軍練成了,今後與蒙元爭天下,復國土,僅需要三十萬足矣。精兵精器的,也不用再養那麼多冗兵冗將了。對此,李庭芝是將信將疑,只信了一半。
這次宋元國戰,蒙古人南侵的部隊也就20萬,卻把有70萬禁軍,30萬鄉兵的大宋打到幾近亡國,精兵才堪用的道理他也是懂得。不過,到底武銳軍能否變成他們兩人說的,可以挑戰天下任何對手的強軍,他是沒有多大自信的。
但這時候,誰都沒有火器部隊作戰的經驗,見過的也只是揚子橋大戰時,兩人在天上飛來飛去,用火器斬殺敵將,擊潰敵軍的情景。至於兩人另創發明的新炮,能否有那種威力,任誰也不敢保證,只能靜觀成效了。
李庭芝只好忍了,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其他各軍要模仿武銳軍改軍制的想法,毫不客氣地壓了下來。至於其他各軍主將的心思,李庭芝和他的僚屬們都清楚,還不是羨慕武銳軍的人軍餉拿得高而已。要是真心要改,倒不如先把軍官剋扣兵餉的毛病給改了,光羨慕人家兵士軍餉拿得多,怎不知人家一日兩操、三操訓練的苦!
但他的僚屬們,卻不會這樣看待問題的。武銳軍本就是李庭芝私自建立的軍隊,是逢迎當時的權臣賈似道“保藩籬則可保堂奧”的亂政,企圖復辟藩鎮,割據自雄的私軍。這次,武銳軍並沒有隨揚州禁軍升格為宮衛軍,就說明了大臣們對他這支私軍的警惕性還是很高的,要不是正值戰時,武銳軍都要給拆散了。
現在武銳軍大肆改革,推翻舊制,又向著藩鎮私軍的方向邁出了實實在在的步伐,朝中的那些文臣,豈是李庭芝個人能壓住的。據此理由,要斷了武銳軍薪餉裝備的說法,不斷有人在朝堂上被人提出來,鬧得朝野沸沸揚揚的。
好在康欣給全皇后出了個主意,讓武銳軍改作天子親軍,不再歸於政事堂和樞密院轄制,軍號上加上了“天武”的字首,歸侍衛親軍步軍司直管。全皇后樂的藉此收編了一支軍隊,手裡有了實實在在的武力,便準了。她對於大宋文人對軍隊變態一般的壓制也看不慣了,更看不慣文臣們在國家破亡時的種種不堪作為。
李庭芝無奈,也為了避嫌,在這事上也不好違拗皇太后的意思,只得作出對武銳軍罷手的姿態。不過私下裡,方思猷等李庭芝的慕客們,仍然透過姜才,曾勖幾人和羅齊兩人的私下交情,來維持對武銳軍的影響力。
至於其中的內情,柔娘卻是看得透,也有了一些想法。
別看柔娘一介女流,但處在花樓這樣的資訊彙集中心,再加上她內秀細心,將聽到的資訊彙總加以分析,說出的原因讓羅承鷹都感到認可,還對她這份搞情報的天分大為驚奇。
柔娘說,李庭芝實際上是賈似道看好並提拔的人,在很多政治軍事和經濟方面的觀點都受到賈似道的影響,也與賈保持大體的一致。
賈似道把持中樞十幾年,有感於宋朝的武將軍兵受到文官的過度壓制,皇室的政策也是扶持庸將,打壓能將,來維持文官的地位不被動搖。這種情況下,已經不可能與北方生氣勃勃的蒙元在軍事上對抗了,措置無計的情況下,賈似道就提出了在主要戰略區重建軍事藩鎮的計劃。
他的計劃完全是違背大宋立國以來以文制武的國策的,相當於打碎了幾百年來未曾動搖過的政治格局。後來,他的死,也是文臣們對他的一種報復,派人直接把他打死在廁所裡,汙謗他的意味不言而喻。
按照他的方案,在長江中上游的巴蜀、京湖地區,則是扶持呂文德當這個藩鎮,而在兩淮,則選的就是李庭芝。
李庭芝主政兩淮十餘年,這與重視流官的宋朝來說,是極為罕見的。而李庭芝在主政淮揚期間,不管是“興復鹽利”,還是救災建設上的作為,就透出很多的地方本位色彩。尤其是建立武銳軍,更是按照藩鎮私軍的模子去幹的。
武銳軍最盛時,人數超過兩萬,編制齊備,裝備精良,足可以和御營駐屯大軍媲美,但卻只聽命於李庭芝本人。而在朝廷那邊的報備裡,只說是一支北方逃命的志願民軍,為淮揚地方提供軍事上的輔助而已,軍餉器械都有揚州地方供給,並不要中樞的銀子。
後來臨安投降後,李庭芝便把武銳軍拆散,補入駐屯大軍當中,向大軍摻沙子,透過武銳軍更緊密地控制揚州的官軍。
這次李庭芝把剩餘的武銳軍交給羅承鷹他們統帶,目的就可能是想讓自己的基幹部隊率先掌握火器作戰的技戰術,增強私兵的力量。
可能羅承鷹兩人現在武銳軍中大肆提拔基層軍官,這事未必沒有引起李庭芝的擔憂,只是礙於皇家的面子,或者為了火器今後的大用,他才隱忍未發的。
柔娘這些分析雖然有些度君子之腹的嫌疑,但她還是建議,在這亂世當中,他倆還是要掌握一支聽命於自己的軍隊才好,這才是保命求存的根本。
羅承鷹雖然嘴上沒說什麼,但心裡卻不以為然。他和齊碩到現在都抱著打短工的思維,只是想為宋軍帶來近代軍隊的作戰模式,埋下一顆種子,最後,讓宋人循此路徑,快速邁入一個新的時代,以火器科技和紀律優勢,打敗元人。至於其他的,謗也好,譽也好,他們是真沒放到心上。他倒是想怎樣把柔娘他們帶回後世的想法更強烈些,讓她們能安全有快樂地活下去,反倒成了他心裡無法抹去的期望。
所以,羅承鷹對於柔孃的建議沒聽進去,就是覺得,自己是個外來戶,僱傭者而已,能幫的儘量幫李庭芝和趙宋皇室一把,並不求非要在這邊的發展。所以,至於武銳軍最後是誰的,他並不在乎。
還有,齊碩的水師統制的任命,不願意給,就不要了唄!康欣最近說身體是有了那種穿越的兆頭,時常頭暈,皮膚刺痛。如果真的再回去,說不定就真能把她們帶回去。
按照他和齊碩的商量好的計劃,這次齊碩將隨康欣穿越回去,如果康欣真的能帶人回去的話。他自己和柔娘她們則繼續留在這邊,一來怕柔娘她們不理解,把三人誤會成妖怪神魔的。二來也是給康欣一個態度,表現他們願意配合康欣的復宋計劃。
真要是兩人都隨康欣穿回去了,想到他們有爽約不回來的可能,說不定康欣就不帶他們任何一個了。所以,羅承鷹這次就是留下來做人質抵押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