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暴風雨之前(1 / 1)
李庭芝和一眾宰執對新炮有了信心,回去稟報全皇后。全皇后也是大喜,只是不便出宮,到現場觀摩感受,頗為遺憾。接下來便是皇室對武銳軍給予了大量的補充,對羅承鷹提出的,給武銳軍增加運載馬車的要求,完全滿足。
羅承鷹給出的理由是,武銳軍可能成為戰場上的救火隊,要在戰鬥中發揮最大的作用,就必須想辦法提升全軍的機動能力。再者,今後武銳軍作戰,對後勤的依賴,要遠遠大過其他的冷兵器軍隊,一仗下來,光是炮彈火藥就海了去了。
武銳軍需要的挽馬馱馬就從揚子橋繳獲的大量軍馬中給選送過來了,有了馬,羅承鷹就要齊碩給他造偏廂戰車。這種車是戚家軍發明的馬拉戰車,實際上是一種架上炮的馬車。有了偏廂車,羅承鷹估計,武銳軍在野戰當中,也不怵蒙元的騎軍馬隊了。
三月份揚州宋軍截了趙宋皇室的事情傳回了大都,忽必烈聞訊大怒,立刻下旨到江南,褫奪了阿術的官職,把他押回大都囚禁。同時調京湖方向的阿里海牙帶著一萬蒙古精騎和三萬漢軍,奔赴淮揚戰場,誓要蕩平揚州宋軍,搶回自己滅宋的最大戰利品。
恰在這時,被忽必烈派到西亞鎮守的嫡末子那木罕,被蒙哥汗的兒子昔裡吉夥同一些叛王給綁架了,還帶著人馬投奔了窩闊臺汗國的首領海都。
薛禪汗汗忽必烈繼承其兄蒙哥汗的大位時,就遭到蒙古內部各汗王的詰難,說他是自立為汗,並未經過蒙古正統的汗位繼承程式,也沒有召開忽勒臺大會經過眾王推舉,正統性存在很大爭議。
散居在歐亞大陸各地的蒙古親王貴族,早就對忽必烈接受漢化有意見了,認為他違背了蒙古的傳統。所以忽必烈一登上汗位,便引發了中亞窩闊臺汗國和察合臺汗國的叛亂。窩闊臺汗海都曾率先發難,直接起兵支援忽必烈的幼弟阿里不哥與忽必烈爭汗位。阿里不哥敗亡之後,海都仍然不肯承認忽必烈的汗位,經常提兵東進,擾亂帝國的邊疆。
那木罕作為忽必烈的幼子,最受忽必烈重視,所以被派到西域駐防,抵擋海都向東的征伐,同時也隔絕東道蒙古宗王的響應。不想這次因為內部爭鬥,一同駐防西域的蒙哥汗的兒子昔裡吉叛變,綁了那木罕,把他送給了海都。
忽必烈得位不正,最在乎蒙古內部宗王對他的態度,對於反叛的人,都是要除之而後快的。為此,他不惜與親弟弟大戰幾年,來鞏固汗位。這次昔裡吉叛亂,綁架了他的愛子,不僅是狠狠抽了他一耳光,而且還極大增強了對頭海都的力量。
海都力量一旦坐大,很可能糾集一幫對忽必烈不滿的蒙古宗王開一次忽勒臺大會,另立一位新的大汗。形勢一旦發展到那一步,成吉思汗建立的龐大的帝國不僅會分崩離析,而且,整個大帝國的統治權還很可能從託雷家族再轉回窩闊臺家族手中。他忽必烈極有可能由一個統治天下的大汗,變成一個可憐的部落酋長。
所以,忽必烈面對如此局勢,不得不做出權衡選擇,那就是暫時停止對殘宋用兵,調集主力到中亞,打敗膽大妄為的海都,鞏固汗庭在那裡的威望。不過,對於淮揚的宋軍,也不能任由他們瘋狂反撲。丞相伯顏需要率攻佔臨安的元軍主力北上漠北,參加平叛。而充當京湖佔領軍的阿里海牙部,則必須東進,撲滅揚州的趙宋小朝廷。
同樣的,江南元軍也需按照詔令緊守地方,不使淮揚宋廷趁勢反撲過江,讓這些新佔領的地方糜爛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攻入南宋境內差不多兩年時間了,荊湖和江南地方的反抗力量已基本被敉平,很多地方也劃給了蒙古貴族當了領地,到嘴的勝果,忽必烈是不容許再出現反覆的。
只是這位大元皇帝、大蒙古國名義上的大汗的疆域太大了,一來一回的詔令傳遞,以及各地元軍接受指令開始行動,這時間就費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當各地元軍都統一了下次作戰的目標時,時間就到了盛夏的5月間。蒙古軍和北方的蠻族僕從軍們,都是北地寒冷地域出來的,極難適應長江中下游地區夏季的溽熱和酷暑,各軍只好放慢節奏,等待秋涼再出兵。
再加上今年黃河大汛,奪淮入海的黃河發了大水,讓淮北的元軍強渡淮河出現了沒法逾越的困難,北路擔任副攻的部隊也動彈不得。但這路元軍也將所部各軍,集中到淮河北面的各州縣,作出隨時強渡的姿態,威壓淮揚,希圖擾亂對面的安穩。
這麼大的動靜,驚動了南中國的各處,當各路元軍動員的訊息傳過來,彙集到一起時,就把揚州宋廷嚇得目瞪口呆。彷彿暴風雨來臨前的時刻,苦守著自家搖搖欲墜的破屋農夫,驚懼而又無力的可憐相,讓人嗟嘆無奈。
李庭芝這時在沒有當初揚子橋大捷後那股豪情了,也變得心急如焚,慌得一批。三月份之前,只是阿術帶著一支偏師攻略揚州,用的還是圍城的心理戰術,對淮揚的侵襲沒有那麼熾烈。但現在不同了,截了皇帝和太后,惹惱忽必烈動了滔天大怒,接下來淮揚要承受的,便是幾十萬敵軍的四面圍攻,真可謂危如累卵了!
他很慶幸自己當初接受了羅齊兩個海外人的勸諫,同意保著朝廷南撤,不然留在揚州,必是身陷死地無疑。可現在就南撤,諸多的條件還不允許,一是長江航路還沒廓清,水師還沒整頓好。二是通州的船主們來人勸說,說是現在這兩個月,海上多有颱風,到了海上,不用元軍來攻,遇到大風,船毀人亡就是必然的事情。必須等待入秋後才行,那時颱風的頻率降低,或有機會可以逃脫覆沒的可能。
被全皇后催逼不過,要他趕緊商議,拿出走和留的最後決策,他只得召集朝臣商議。可是議了幾次,最後的結果卻是:走,大家都贊同,可現在走怎樣保證官家大臣,還有軍民百姓安全到達福建,誰都沒法保證。
李庭芝心裡一陣陣發苦,放眼朝中,竟沒有一人能為朝廷保駕護航的。文臣就不要指望了,連武將如姜才這等能戰的,對接受這等任務,也是大有難色,不敢出頭。水師將領就更不堪了,連進長江對戰元軍偏師的勇氣都不敢有,更遑論博風打浪,護駕到福建了。
李庭芝姜才不是沒有想到武銳軍和兩個來歷不明的傢伙,只是最近因為一些事,雙方鬧得有些不愉快。
他是親眼看到過武銳軍新炮試驗的少數重臣之一,從那刻起,也把武銳軍看成是接下來宋蒙大戰的奇兵,寄望於他們能出其不意,挫敗元軍。因此,前段時間,政事堂和樞密院不僅同意給武銳軍配備大量的馬匹,批下款項修造車輛。而且在兵員上也進一步補充。從各軍中抽調原武銳軍的人,迴歸建制,要將武銳軍的人數補夠萬人規模。
對此,羅承鷹和齊碩卻不領情。一來兩人剛接手武銳軍,又不熟悉冷兵器戰爭時代的大兵團指揮。冷熱兵器混編,怎樣使用和指揮,兩人還處在摸索階段,實在不宜一味擴大編制,搞得手忙腳亂的。
二來就是有柔娘之前的提醒,武銳軍曾是李庭芝建立的私軍,現在兩人透過大量提拔基層軍官,又透過火器的引入,暫時算是控制住了這支軍隊。若是再接收武銳軍原先的人馬歸建,無疑是讓李庭芝向武銳新軍摻沙子,稀釋自己的領導權威,於今後的部隊管理不利。
還有一個原因卻不能說,那就是齊碩要和康欣回未來一趟,暫時離開這世界。編制內需要的火炮手榴彈等熱兵器,當下缺數尚有大半沒有到位。如果後期生產上遇到問題,羅承鷹自己是不能解決的。盲目擴軍的話,沒有火器加持,就跟原來的武銳軍是沒什麼兩樣的,戰鬥力可能還不如保持現狀的好。
就因為這,兩人和李庭芝之間的關係好像出現了些裂隙。方思猷代表政事堂來交割馬匹,隱晦地提醒羅承鷹,說是李相公心裡有了誤會,以為兩人成了天子親信,就甩開了他,老李心裡不爽。實際上,它是透過方思猷的嘴,來表達對兩人主動去投靠皇太后的不滿。
他還是有那種大宋文臣的尿性,見不得武將脫離文人的掌控。給武銳軍補充人員,未必他是出自私心,只是對武銳軍寄望太大而已。對兩人的推脫,他是不理解的,打仗還怕自己人多,豈有此理!不是想向皇太后表明忠心,怎會拒絕老武銳軍的健卒歸建呢。
雙方的解釋和理解都過於簡單,因此便心裡有了疙瘩,齊碩出任水師統制的事情,更被擱置不提。不等到合適的時候,李庭芝原想著就這麼晾著兩人,等事情不濟了,再把齊碩當成救急的人選。
但現在不行了,元軍四面調動,要來圍攻淮東的訊息傳的滿天都是,淮揚也是人心惶惶,一日三驚。還有,前幾日聽說,鐵範鑄造大炮也成功了,那炮重達幾千斤,體型大過壯漢。水師的將領都去看了,卻沒有人能明白怎個原理,更不知怎樣使用來攻擊敵船。這樣看來,讓齊碩出任水師統制官的事情,就不能再拖了。
揚州行宮的紫宸殿內,通常的小朝會,也就是內朝的常會都在這裡舉行。今天全皇后帶著趙顯坐殿,除了召集宰輔大臣外,特地召來齊碩入宮覲見,就是要說齊碩任職的事情。
全皇后因為收了武銳軍做親軍,心裡有了倚靠,對羅承鷹和齊碩就更親近了,連著幾次要賞賜財寶美女,表達對兩人的信重。幸虧被康欣在背後給勸止了,說再加賞賜,肯定會讓兩人更受文臣們猜忌,造成文武不和,於國事不利,全皇后這才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