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功成必定有我(1 / 1)

加入書籤

大凡一個瀕臨極度危險的人,最願意聽的訊息,就是別人說,有某種能克服危險的辦法,那麼他就會沿著這條話語顯示的路徑,去做無限的臆想。

現在齊碩不僅說了武銳軍將能戰勝兇悍的元軍,而且還用輕鬆的口氣,對復宋爭天下的事業做了保證,立刻就引得在場的人立刻振奮起來。連齊碩說這話的本意,就是給李庭芝解釋武銳軍不能擴軍的事情都拋到腦後了。

簾後的全皇后和小皇帝聽了,更是如同寒冬裡喝了口熱酒,心裡頓覺火熱,不自覺地伸直了脖子,看著簾外的齊碩。其餘大臣也是這般,莫名的興奮,都用熱切的眼光看著他。隨即便是一片帽翅的一片晃動,朝臣們面帶輕鬆的笑容,交頭接耳起來。

幾股熱切的目光看過來,齊碩心裡暗叫一聲不好!這時候不是畫大餅的時候,話說的太滿了,今後要是做不到,那這幫人會怎樣看自己呢!虛言欺騙,還是趁人之危索要權柄利益,他這個理工男可不願有人對他是這種看法。

“我是說,如果還是當下的這種情勢,元軍還是突騎攻擊的戰法,武銳軍成軍後,是可以抗擊元軍的。起碼當前一年兩年內,武銳軍是沒有什麼對手的。但時間長了,如果元軍也學著改變戰法,以火器和我們對攻的話,那就要看到時候的情形了。”

齊碩還是把剛才的話往回收一收,居安思危嘛,總得把事情往難處多想點,何況現在還身處險境呢!

大家對資訊的選擇性偏好立刻就顯露出來,他這話雖然說的更符合實際,也更理智,但是誰都沒往心裡去,反而還在他上段話的指引下暢想。

“齊統制,我聽說前日船炮在武銳軍營中試炮成功,近百斤的炮子能打出去十里,幾尺厚的柵牆都能洞穿而過,這是成了?”

問話的是接任淮東制置使的董明甫,五十多歲的人了,眼中盡是渴望,像是個盼望新玩具的孩童。

“呀,可是真的?”

簾後的全皇后也跟著叫了一聲,口氣中盡是歡喜,聲音也變得糯糯的,像個偷跑出去逛街的少女般興奮。

“這是誰說的?”

“龍衛前軍都在傳,定是不會錯的?江參政,你是老往揚子橋軍營跑的,你說是不是?”

對於齊碩的反問,籤書樞密院事周雲昌趕緊作答,生怕寄了大家期望的神蹟消失了,口氣中的急促地拉江德彥處來給他的說法作證,搞得齊碩有些哭笑不得。

“回稟大娘娘,官家,這炮是成了,試造試射都還圓滿。只是炮彈並不是什麼近百斤,只有20斤。”

雖然是自己一力主張發展火炮兵器的,但齊碩也不想大家把什麼希望都放在這上面,最後變成唯武器論。因此他的介紹儘量平和,接近實際,免得大家有了不切實際的幻想。

“比那回回砲如何?”

李庭芝口氣略顯失望,20斤,比回回炮百斤的石彈輕了不少!原以為船炮拿出來,必定能全面壓倒回回砲的。

齊碩理解老李的擔心,回回砲不只是元軍心目中的戰爭圖騰,也是宋軍心目中的夢魘。就是揚子橋大戰時,若不是元營當中架設了回回砲,用砲轟擊宋軍,宋軍也不能碰的頭破血流的。

“自然比回回砲強的多!20斤的彈丸用火藥燃氣射出去,力逾千鈞,再堅固的城牆也經不住它的反覆轟擊。一里之內,用來打水師戰船的話,命中幾炮就可將其打碎。

這船炮比回回炮耐用,發射上百回也不在話下。就是打壞了,回爐重造,就又是一門新炮。而且船炮遠比回回砲打得準,受過良好訓練計程車兵,可以在射程內重複打中像戰船那樣的目標。城牆就更不必說了,十炮二十炮,就能轟塌一面城牆!”

這話也不是齊碩誇大其詞,安穩大家的心。加農炮和投石機本就是兩個時代的產物,威力效用和使用成本上,前者的優勢絕對是碾壓式的存在。

別看這炮威力超過當下所有的兵器,但製造難易程度上卻是遠小於火槍。有宋朝的科技保底,作出銅芯鐵胎的複合加農炮,對齊碩而言是沒有什麼難度的。

20斤加農炮就是仿造的後世西方的24磅加農炮,口徑接近150毫米,發射20斤重的鑄鐵實心炮彈,初速估計能達到400米/秒的水平。一里(4、500米)的直射距離內,命中現在厚度只有三四寸的船板,完全可以兩次洞穿它。

只是受限於揚州鐵料銅料的存量,還有成本的原因,齊碩這次選擇的是銅鐵複合炮體,讓炮的製造工藝增加了鑄造和炮管複合的工藝。但這樣做的好處是避免火炮炸膛,造成對這時代寶貴的初代炮兵的傷害。

但問題和遺憾也有,那就是一時間數量可能達不到希望的指標。前期光是在試驗鐵範模具的試製上就花了大量的時間,造成了後期再怎麼搶工,也沒法鑄造足夠的火炮。

還有就是沒法兼顧步兵需要的5斤炮(6磅)和十斤炮(12磅)野戰炮生產,除了時間的問題,也有熟練工人不足的難題。最後,武銳軍要是需要攻城炮的話,也只能使用這重達4、5千斤的大炮。

不過齊碩也給武銳軍做了補償,就是把霹山炮的炮管適當加長了半尺,能讓霹山炮的射程增加二三十步的距離,先湊活使用著。等今後有了空裕時間,再給步兵鑄造合用的新炮。

這邊,李庭芝聽了齊碩的解釋,算是明白了這新炮的好處,剛才的擔心一掃而空。只見他轉過身來,朝著御座上的小皇帝和太后躬身行禮,興奮地說道:

“官家,大娘娘,這新炮已成,如果上了戰船,定可以縱橫江海,所向披靡!臣為皇宋賀!為官家賀!為大娘娘賀!”

“果真,相公說的是真的?”

全皇后一直以來都在想著怎樣逃脫元軍的圍追堵截,有了這新炮,還遠勝於回回砲,那她的安全就有了切實的保證了!興奮之情溢於言表,還不忘再確證一下。

“當真!”

見識過劈山炮百步之外打穿木板的李庭芝,立刻給予了肯定答覆。

“如此最好!如此最好!

左武大夫果真不負所望,造出這等利器來,果然是天佑我皇宋,才遇到卿家這等大才!阿彌陀佛!”

全皇后一激動,竟然將平時私下禱告時的佛號當眾宣之於口,渾身一鬆,竟然想倒在御榻上大笑幾聲。

“既然如此,水師便有了克敵利器,卿家可即刻上任,操練水師,早日練成強軍。但有需要,儘可說來,朝廷當滿足,不會耽擱的。

這也到了盛夏時節,在兩個月便要出海南遷。李相公,這事耽擱不起了。朝廷安危,就全賴左武大夫了。既然事情說開了,李相公當不會計較些枝節末事,左武大夫那裡,要給予全力協助才是!”

“是,臣遵旨。”

對於全皇后的叮囑,這回李庭芝平靜地接受了。既然和兩人的誤會已經解開,今後又全靠兩人才能開啟局面,他也就沒了心裡的芥蒂。

“稟告大娘娘,好叫各位相公們知曉,光有炮也是不行的,炮手的訓練和船隻的改造也需立即開始,不然的話,炮就是上了船,也只是一堆廢銅爛鐵而已。”

“左武大夫可有成案?”

“先前雖未任命我接掌水師,但我想到,任是誰統領水師,想要用炮擊敵,必要有熟練的炮兵和適用的戰船才行。所以,我和羅統制就先在武銳軍中挑選炮手,預先訓練。那時用的炮還是松木炮,好在操作和新炮一致。這炮手訓練算是有了基礎。

至於船隻,我也讓協合糖坊的白掌櫃,就是原來綺秀樓的白大家買了兩艘廣船回來。預先在船上做了幾種改造。到現在,已經有了眉目。新炮鑄成後,還需上船做一番驗證,才能確定戰船安置火炮。”

“要多長時間,予問的是,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出戰?”

齊碩的解釋,又讓全皇后的心提了起來,趕忙出言追問。

“最快的話,也要兩個月,改造加上炮兵訓練,最快都要2個月。而且還要是水師戰船上其餘的兵種配置不做變動才行,只是用炮兵上船,替代弓弩手的位置。像武銳軍那般,再重新對操船的水手進行編制再練的話,時間上絕對來不及。

不過,即使這樣時間上也是很趕的,不容再有延宕。還望各位相公多餘支援才行。”

齊碩只得又轉回頭,給大家解釋這時間的耗費的必然性。

“阿彌陀佛!兩個月出戰,總是好的!”

全皇后聽了有脫口宣了聲佛號,撫著胸口,喘了口大氣。

現在是五月中,兩個月的話就到了七月中,當時才是大家議定的南撤的日子。只要水師成軍,能廓清航路,保著朝廷安全南渡,這就放心了。

“左武大夫果然高瞻遠矚,見識過人!若不是提前在武銳軍中訓練炮手,兩個月後,南渡的計劃可能如願!

大娘娘,李相公,左武大夫所請,議臣愚見,當一律照準。也不必派什麼監軍走馬之類的官員到水師,免得他們不通新炮和戰法,因循舊事,反而掣肘了左武大夫。”

江德彥出班說話,先是猛誇了齊碩一通公忠體國,不避繁難,謀事周密,預先為水師的戰術革新做了極好的準備,又請求皇太后和朝廷給予齊碩絕對信任,讓齊碩有放手大幹一場的環境。

對此全皇后倒是沒有意見,她見不得本朝文官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了。其他大臣聽了他的建議,雖然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頭,但也沒說什麼。

現在的朝廷,就會就是落在汪洋大海里的一個人,每個人都知道,靠著自己的能力,是絕對掙脫不了溺亡的結局的。而齊碩他們,就是漂在身邊的一根長木,成了大家活命的唯一希望了。此時還要想著怎麼把這木頭搓扁揉長的,純碎就是愚夫所為!所以大家短暫猶豫一下,便站出附議。

最後,齊碩當天就被任命為揚州水師都統制,比原來的統制官還升了一級即刻上任。連帶地,羅承鷹的武銳軍的統制職銜,也跟著升成了都統,作為對他練軍的獎勵。

齊碩在朝會上一番“功成不必是我,功成必定有我”的慷慨言辭,博得了全太后和大臣們的喝彩讚揚,結果也把自己繞了進去。

散朝後,齊碩心裡苦笑不已,很有幾絲為剛才的豪邁慷慨後悔的意思。

“MD,看樣子這次是回不去了!接了這差事,這時候走了,太那啥,自私啦!”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