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炮山 血山(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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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稜堡最高處的羅承鷹,看見元軍的軍陣就像汛期內漫過河堤的洪水,向稜堡工事漫卷過來,氣勢確實驚人,也不覺心裡有一陣小慌亂。

喵的,這他喵的才是人海戰術啊,書上說的什麼蟻附攻城啊,原來就是這樣人挨人擠在一塊,向著城防壓過來的啊!壯觀之下,不覺有些悲愴,怪不得兵法上說“五則攻之,十則圍之”吶,原來是拼人頭的買賣,根本不計死傷的。

不過,元軍這次遇上的可是熱兵器為主的打擊手段,遠不是之前的刀槍弓箭那種殺傷小顯效慢的手段可比的。你來的越多,隊形越密集,就會死的更快,死的更多!

武銳軍滿編後,炮兵一共有九個連,裝備了劈山炮、霹靂炮上百門,全是面殺傷火器,面對這麼密集的敵軍,可能任何一炮下去,都能讓對方死傷一大堆。

還有就是九個擲彈兵連裝備的手榴彈,雖然引火還是要用火繩,但爆炸殺傷威力也不容小覷。手榴彈這玩意除了導火索拉線算是高科技的玩意,其他的都是便宜好造的東西,這次武銳軍出征可沒少帶,足足有幾萬顆。

他佈置的防禦戰術就是,利用壕溝、斜堤和坡道等工事,儘量遲滯敵軍的進攻速度,讓敵軍猥集在手榴彈的投擲範圍內,配合火炮弓箭,對進攻的元軍進行一次劃時代的轟炸,爭取極短的時間內給敵人造成巨大殺傷,讓他們膽寒後退,不再有膽量往揚州那邊進攻。

透過望遠鏡,他看到了元軍的戰術策略,那就是他想要的一擁而上,用群毆的方式拿下他的稜堡工事。淮西軍的素質確實比淮東的宋軍要高,即使目睹了之前大炮摧枯拉朽般的打擊,心裡還存著幾絲膽怯的情況下,運動中的軍陣還算是井然有序。

終於,軍陣就像洪水一般漫到了臺地邊緣,淮西軍陣中一陣喝叫聲,隨即隊伍開始加速,衝到斜堤和壕溝的前面。從佇列中閃出些軍夫士卒,抬著板子和長梯,衝到溝前,往溝坎上一撘,便成了越壕的跳板。

陣列中間的盾車也開始了加速,被士卒們發力推著上了坡道,在後面是成片的盾牌,被淮西軍士卒舉著,造成了密密麻麻的屏障,護衛後面持刀挺槍的軍兵。總之,一切都在按照夏澤孫的意願進行的。

他能看到的宋軍的反擊,就是稀稀落落的箭矢從坡上拋射而來。這些箭矢能越過前面的盾車和盾陣,射入後隊,對士卒造成一定的傷害。不過這種傷害對於他的上萬人馬來說,根本就是九牛一毛,不值一哂。

他剛穩住心神,有了讚許手下的心情。不知怎的,他看出手下的淮西軍,降了元后,竟然不覺之間戰意有了大大的提升。就像江湖上的漢子,投了一個能打的大哥後,膽氣一下提高了不少一般,很讓他欣喜。

但下一刻,坡頂上一陣密如爆豆般的響動傳來,就頃刻間抹煞了他這份豪情。

隨著幾十根菸柱在坡頂躥起,幾十個黑點便在空中向軍陣襲來,很多看不清形狀的東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砸向軍陣的後隊。聽到了響聲,這又引起了淮西軍的驚恐聯想,想到剛才雷鳴般響聲後回回炮的下場,許多人愣神之後,竟然自己停了下來。

下一刻,“轟轟轟”的爆炸聲連環響起,霹靂炮的炮彈到了軍陣中間的部分,有些直接就在半空中爆響,有些則落到地下爆響,霎時就現在軍陣中颳起了一陣狂風,幾千枚鋼珠和破片爆速衝向淮西兵的軀體,打出成團的血霧。

任你是不是穿了盔甲,任你是個軍兵效用還是將官,元軍陣中被它無差別地掃蕩攻擊了。最厚的鐵甲也擋不住鋼珠的穿刺,將官也不會比士卒死的更體面。以爆點為中心的十步範圍內,全都是一片被炸爛打碎的屍體。

這打擊還是連續不斷的,第一輪轟擊後,然後再是第二輪,第三輪、四輪,坡地山的武銳軍,用50多門霹靂炮把擲雷射向元軍的大陣,直接把大陣的中間削成了一塊空地,再也沒有生命的氣息了。

元軍的大陣直接就崩潰了,前面已經開始攻擊斜堤壕溝的前隊不敢回頭,後面跟進的後隊則倉皇后退,不管不顧地跑開,生怕爹媽少生了腿,哀嚎著悶頭跑向後隊。後隊也被帶動,見前面死了一片,心中也是恐懼,管不了後面督戰的蒙古騎軍,倒拖槍矛,就撞進了騎兵馬隊當中。

夏澤孫還好在後隊中軍的位置上,僥倖躲過了這輪炮火的急襲,但也被潰兵擁著,推到了蒙古馬隊跟前。等他好不容易定下神來,回頭看向之前大陣的中央部分,淚水差點就掉下來了。

原來大陣的中間部分,變成了屍體堆和修羅場,接近兩千名軍卒躺在已被血水染紅的地上,變成了一堆堆的爛肉了。還有受傷未死的軍卒,不是在哀嚎呼救,就是在地上蠕動著殘軀,向陣後這邊爬過來。僥倖還能走動的,這時也是步伐踉蹌,歪歪斜斜跑向陣後,像是一刻也不敢在哪片死地呆了似的。

已經脫離了炮擊區,跑到後陣的淮西軍的軍卒們,此時也沒有了袍澤情誼,傻傻地站在原地,不敢上前救助那些將死未死的戰友。就連夏澤孫也沒有命令,要手下去救助。剛才的烈火殺戮,是他,也是整個淮西軍所見過的最恐怖最難相信的事情了,一瞬之間,幾千人就被原地斃殺於當場的奇事,所有人都被剛才的慘像給驚呆了。

這特喵的要有多大的法力,才能在一眨眼之間收走幾千人的性命!對面的武銳軍難道是鬼神不成,半年未見面,竟有這等的殺威,都沒有當面廝殺,就輕鬆取人性命於無形!

現在夏澤孫尷尬了,本來他沒把對面坡上的武銳軍當成回事,準備今天傾全力一鼓盪平他的,為此他選任了軍中最強悍敢戰的部隊加入了今天的攻擊。沒想到前隊剛到坡底,後隊就被敵軍的火炮轟殺的七零八落。從周遭站著發抖呆滯計程車卒臉上,那是再也看不到重拾攻勢的勇氣了。

連他也是,心中只有恐懼,沒了戰意,一遍遍看著戰場上的殘肢斷體,腦子裡一片空白。

正在這時,已經退後的後隊又爆發了一陣驚叫和騷亂,扭頭看時,卻見督戰的蒙古騎兵開始驅馬揮刀,斬殺那些潰兵。引得淮西軍又是大亂,抱著頭跑回陣中,也不敢和蒙古人廝打。

夏澤孫眼睛當時就紅了,心中惡氣頓生,開口咒罵起來:

“入娘賊,老子在前面打生打死,你這些韃子好不通情理,卻要殺我兒郎,是何道理!”

他正要提馬上前交涉,卻見一叢人馬打著忽羅剌斯的三色捧日帥旗疾駛而來,跑的近了,見忽羅剌斯鐵青著臉,本就廋長的驢臉直接拉成了馬臉。夏澤孫見了心裡虛怯,不敢怠慢,趕忙策馬迎上去。

兩隊人跑到相隔七八步才勒停了戰馬,忽羅剌斯黑著臉在馬上吼了一大串蒙古話,唬得夏澤孫慌忙下馬,叉手站好聽訓。

忽羅剌斯長期在西域作戰,並不會講漢話,夏澤孫也是新降之人,也不通蒙古語,還得靠忽羅剌斯的一個副將出來翻譯溝通。那副將本就是北地漢人,喚作孫集康,也叫脫脫帖木兒的蒙古名,多年隨蒙古軍西征南討,自然漢話和蒙古話都通曉。

只是這假韃子對夏澤孫一向看不起,今天能有呵斥他的機會,那就把夏澤孫祖宗十八代先問候了一遍,再說起忽羅剌斯的本意:

“萬戶大人見你的後軍有人試圖私自逃散,只能出手幫你清除了這些叛徒,以穩定軍心!姓夏的,萬戶大人說了,要你馬上整隊,接著進攻那坡地。

這次萬戶大人要派蒙古騎軍參加攻擊,一待你的前隊破開敵陣,兩個千戶的馬軍就趁亂殺進去。你統領後隊步兵跟進接應,必要一鼓破敵。

若是你膽敢退縮惜命,我就跟在你身後,親手殺了你!到時候別怪我不給你麵皮,你趕快準備去吧!”

孫集康連罵帶威脅,把忽羅剌斯再次進攻的命令給他傳達了。夏澤孫雖然心裡氣苦,但也不敢違拗蒙古人的軍令,顧不上臉面,大點了一頓頭,算是接下了命令。

忽羅剌斯的計策就是,趁著現在淮西軍前隊已經運動到坡底的幾千士卒,尚有力量纏住坡上宋軍的時候,他讓蒙古騎軍利用馬力衝勁,跟在後面快速越過戰場中間的地帶,跟在前隊後面,衝上坡去,破了宋軍的營寨,剿殺宋軍。

他見臺地有坡道可通坡頂,雖有兩層的臺階,但臺階上也是平地,適合馬隊在上面衝鋒,所以決定賭上一把,派遣自己的精銳重騎兵上陳沖殺。

還有就是,讓夏澤孫的後隊跟著自己馬隊後面衝鋒,必能減輕他們跨過剛才炮擊地帶時的恐懼感。要是要這幫子慫貨再走一次那躺滿屍體的戰場,估計不用在打仗了,那幫子人看見慘像說不定就崩潰了。如此,還不如讓自己的重騎兵先去踐踏一番,替他們遮掩一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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