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炮山 血山(四)(1 / 1)
時間退回到兩刻鐘之前,也就是真州太守苗再成在城牆上怒罵羅承鷹的時候。
蒙古重甲騎兵加入攻擊,抵近了稜堡工事,讓敵方計程車氣轟然高漲,也把這種威勢編成了巨大的壓力,壓向了本就緊張計程車卒們。看的羅承鷹心裡都緊張得像被一隻大手給揪起來似的,突然萌生了一種悔意。
因為他此刻看到了武銳軍士卒們的緊張情緒,緊張地任何動作都變形了,近旁得士卒腿在不自覺得微微顫抖,雙唇緊咬,很多人都在得嘴唇上都刻出齒印。\t他雖然可以有俯視者的視角,可以輕看這種原始的中世紀武裝在火器面前的表現,也能猜想到一旦開火,元軍在大炮面前根本就不夠看的。但他的部下並沒有這般的經歷和認知,幾十年,幾代人都活在蒙古鐵蹄陰影下,當下就和這噩夢般的對手近在咫尺,不緊張才怪呢!
這次才能算是武銳軍全軍與蒙元的第一次戰鬥,哦,不,是在他領導下與元軍的首次對戰,可以說,許多人還沒有對他們的首長建立該有的信心。不管你戰術佈置的多麼合理完善,只要沒到最後取得勝利,每個人都會懷疑你的。
他讓部下不能急於還擊,要等到臺地上像粘板,粘上足夠的元軍後才能開炮射擊,以爭取最大限度消滅敵軍。可很多人按照以往的思維慣性,還就是覺得百步外就要發箭攻擊,逐次消耗敵軍的老戰法更穩妥些。因此,對他的嚴令雖然遵守,心裡卻有懷疑和腹誹。
好一點的就是,那些跑上坡道參加戰團的蒙古重騎兵,可能在來的路上看到了被加農炮擊毀倒地的回回炮殘骸,心裡有了對對手的忌憚,並不敢策馬衝鋒,直攻坡頂,而是慢慢保持馬速,躲在盾車後面跟進。這速度但讓宋軍自己安了些心,沒有衝擊速度的騎兵,在他們印象裡還算不上最致命的威脅。
不過蒙古騎軍採取的這種跟進攻擊的戰術也有其合理性,本來在坡道上,重甲騎兵要疾馳幾百米的坡道,到了最後,馬速就會被連續的上坡給拉下來,形不成應有衝擊力。羅承鷹在設計這兩條坡道時,就陰險地採用了超過10度的坡度,目的就是消減騎兵的衝擊速度,最後變成活靶子。
現在,這些重騎跟在盾車後面幾十米的位置,一旦前方的步兵開啟缺口,他們的馬匹稍一加速,就能把速度短時間提上來,提高到可以衝擊的程度,衝擊宋軍的防線。
只是這些高大西域戰馬得得的鐵蹄踏步聲,匯成了讓宋軍不能承受的心理震盪,兵卒們見了這等威勢,無不姿勢僵硬,面容失色。羅承鷹很擔心他們一下摟不住火,提前開炮,嚇跑了這些目標。
他現在就站在曾近源炮隊的大炮旁邊,親自盯著他們。按照他的命令,加農炮的炮聲才是全軍開火的訊號,其他的火器必須等到加農炮開炮後才能開火射擊。為了增加炮彈的穿深,他特地命令炮隊的四門大炮改用實心彈,為此,曾近源炮隊不得不手忙腳亂一番,把已經裝填好的榴霰彈扒出來,重新換成實心彈。非但如此,為了炮擊的震撼效果,羅承鷹還讓四門大炮集中起來,全部轟擊一條坡道。
炮隊手忙腳亂一陣,做好了射擊準備。饒是炮隊前幾天在江面上親自參加了那場草洲大戰,也親手擊沉過敵船,但對著坡下幾千上萬人的吶喊,心裡也慌亂不止。
淮西軍現在已經有了一種破釜沉舟的心態了,剛才的驚嚇情緒,被現在成千上萬人的吶喊聲替代,並且從中獲得了一股決死的狠厲。對面宋軍仍沒有任何反應,除了稀稀疏疏的箭矢拋射外,好像也並沒有其他的反擊手段,這無疑讓他們增加了一份信心。
淮西軍的鋒線已經迫近到離稜堡工事,距離只有三十米左右,已經到了弓箭的有效射程了。蒙古重騎兵跟在盾車後面,也不到百米。淮西軍已經開始張弓射箭,向坡上和兩側的稜堡工事射擊,同時加快了衝擊速度。
“開炮!”
羅承鷹把舉在半空中的手臂猛然揮下,下達反擊命令。
“轟轟轟轟!”
四門加農炮幾乎同時爆響,炮口衝擊波形成了一股強大的衝力,差點把羅承鷹的耳膜震裂,衣襟也隨著這股狂風猛力飄飛。其他的人也好不到那裡去,就連炮隊自己都被這四發同時射擊的動靜嚇得目瞪口呆,愣了幾息才回過神來,趕緊裝填下一發炮彈。
四枚20斤的鑄鐵炮彈,就像四條撲食的餓虎,猛力撞進元軍的佇列當中,憑著強大無匹的慣性,輕易打穿盾板,掀飛盾車,洞穿士卒們的身體,最後才嘶吼著撲向那些蒙古重騎兵。
這些具裝甲騎那怕都裹在厚厚的冷鍛甲裡面,仍舊逃不掉被再次洞穿軀體的厄運。目標大,自然就要在這火器戰場上承受最強的毒打,鐵甲也變成可笑的道具,隨著主人軀體的翻飛,被扯得稀碎,到處散落。
四枚炮彈,差不多都直接擊穿了幾個、十幾個元兵的身體後,才停歇下來,沾著一層的骨碴碎肉和鮮血,砰然落在地上,把倖存未死的人嚇得魂飛魄散。再放眼看這條坡道時,完全變成了一條血肉巷道,最前面一段竟然沒有一個站著的元兵了,沒被轟死的,也被嚇得半死,趴在地上不敢動彈了。
幾乎在加農炮設計的同時,三個稜堡上的40多門劈山炮,以及架在臺地堡坎上的另外十幾門劈山炮和40多門霹靂炮也開火了,加入到這場浩大的聲光血色的大合唱中。射擊過後的巨大硝煙大幕,頓時籠罩了臺地,就變成了苗再成看到的那種奇觀了。
劈山炮直接攻擊的是坡道上的元軍,以及還在斜堤上攀爬的元軍,霹靂炮則攻擊正好進入射程,還在整隊準備參加衝擊的蒙古重騎兵,一千多人的擲彈兵們賣力向元軍人群中投擲手榴彈。這種立體的地形,再加上高低遠近立體的火力配置,把靠近臺地的元軍整個罩在一張無形的火網當中。
這種從坡地高處投射下來的熾熱火力,以每次接近十萬顆的炸子方式,如暴雨一般打向元軍,頃刻之間就形成了掃蕩之勢。每一個擋在炸子軌跡上的人都會被無情地擊倒、炸翻、扯碎,彷彿裹在一場強風當中被超自然力量蹂躪、暴擊。元軍又是如此密集,每個人都有成為受虐者的可能,不管你是官還是兵,著甲與否。饒是你武藝高強睥睨同儕,或者身強體健能力博猛虎,在這種可怕的彈雨當中都是一樣可憐的毒打物件。
戰局正如羅承鷹預料的那樣,臺地稜堡就像一個巨大的粘鼠板,把上萬的元軍粘在了臺地上和近旁,成了這場火力打擊的目標。今天,他將熱兵器首次帶到了戰爭當中,如他所願,它的震撼性效果也達到了。因為炮擊了十幾輪過後,就只聽到火炮和手榴彈的爆響聲,再也聽不到元軍先前的那種吶喊聲,還有後來的哀叫聲都少了不少。
將近二十分鐘的炮擊過後,煙塵已經差不多完全遮蔽了炮手們的視線,視界之內全是白茫茫的硝煙,造成了尋找目標都困難了。不得已,羅承鷹讓號兵吹號,發出了停止炮擊的命令。
不一會,來自江面的罡風吹散了高地上的硝煙,眾人放眼一望,那還有元軍的身影啊,全跑下高地,正在往自己的大營方向逃遁。從那狼狽攢動的背影來看,這些元軍跑的很慌張,丟在他們身後的無數刀槍兵器也說明了這點。
再看高地的前端和連線高地的農田裡,到處都是被轟碎擊倒的屍體,密密麻麻接連成了一片紅黑色海洋,一叢叢一堆堆的屍身,像極了被煙火燻殺落地的蝗蟲一般,數量看著就瘮人。折斷的軍旗,倒伏的人馬屍體,還有哀嚎著蠕動爬行的傷者,無不表明瞭剛才炮擊轟炸的慘烈和血腥。
高地上的宋軍竟然一時看的心情滯澀,不知道是種什麼滋味。雖然作為軍人和敵手,他們應該這樣驚人的戰果感到高興,應該歡呼慶祝,但面對如此暴烈的殺戮結果,許多人竟然有些後怕,心裡也在發虛。
作為這場戰鬥的始作俑者和設計者,羅承鷹也是瞠目結舌了。雖然他打過不止一次的仗,但像今天這樣的殘暴殺戮結果,他也沒有如此近距離地看過。粗粗看去,那片屍體怎麼說也有幾千人之多,全部在短時間裡,被火炮轟個稀碎了,再沒有半點生命的氣息和活力了!
看著手下也在對此場景發呆,他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因。這是熱兵器在這個世界投入實戰的首次,又是用這麼多的火炮轟擊密集的敵軍,其殺傷效果如此之大,如此之暴烈,任誰都一下接受不了。這確實需要停下來體味和反思,才能把這種第一次的震驚心情回覆到正常。
不過,現在可沒時間讓大家停下來體會思考和調整心情的,元軍跑了,肯定回他們大營,緊守營寨,等待援軍。或者乾脆連夜遁逃,躲開武銳軍的兵鋒。這兩種情況他都不願意看到的,他們在這裡的存在,就是對揚州那邊的威脅,他不會讓他們再危及揚州南撤計劃的。
“傳我軍令,一團下上打掃戰場,搗毀剩下的幾座回回炮。
二團及炮兵,軍夫收拾武器,補充彈藥。全軍準備下山,前去圍攻元軍大營。
再派人到真州城,請苗太守過來,就說我有軍務要和他商量,越快越好!”
他下了一連串的命令,開始佈置前去圍攻元營的計劃。這計劃需要真州城裡的守軍出手協助,才有可能實現他的戰術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