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窮寇必追(1 / 1)

加入書籤

苗再成帶著張都統驅馬來到臺地時,正看見武銳軍計程車卒們在打掃戰場。一片新挖的大坑裡,已經丟放了許多的元軍屍首,武銳軍還在源源不斷往坑裡丟屍身。天氣正值暑熱高溼季節,不趕緊處理這些屍體,必定會引起疫病的。

坑裡堆疊的,都是從臺地的斜堤和坡道壕溝裡清理下來的元兵屍首,看著起碼上千,或者是幾千。還有坡前的田地裡,仍有數不清的人馬屍身擺在原地,武銳軍士卒們乾脆就在田地裡就近挖出大坑,把元軍的屍體扔下去就行。

幾人上坡走的坡道完全被鮮血給浸透了,乾涸後變成了暗紅色的地面,還散發出濃濃的血腥味。幾人皺著眉,屏住呼吸,驅馬快步走上坡頂,途中也不敢多看武銳軍的兵卒們。

這些剛從戰場硝煙中下來的人,度過了最初的心靈震慄後,自信和自傲又回到了臉上,看外人時甚至有一種挑釁的意味。所以,苗再成張都統一行人不好與這些粗漢計較,也不敢計較,畢竟殺過人見過血的人,內心已經對死亡有了一種新的態度了。

到了坡頂,正看見羅承鷹雙手抱胸,像沒事人一般,觀看那幾門大炮往山下轉運。幾十個炮兵挽著繩索,慢慢把大炮往山下放,像是要轉移炮陣地。羅承鷹只穿了半身甲,下身只穿著一條綢質長褲,肥大的褲腿在風中裹了風,獵獵飛舞,樣子很滑稽。

見羅承鷹主動迎過來,苗再成不敢怠慢,連忙在七八步遠處下了馬,整理下衣衫,抱拳作禮,說出祝賀之詞,趨步迎上去。

“恭賀團練,一戰擊滅元軍,殲敵無數!這下真州軍民無憂了,俱要感激團練的大恩啊!”

羅承鷹擺了下手,算是遜謝了,他上前扶著苗再成的雙手,乾脆了當地說:

“擊滅元軍完全談不上,還有很多元軍逃回了他們的大營。我派出的偵騎回來說,這些元軍可能要移營,這會兒正在收拾東西。

我的意思是,你我兩軍馬上才出動,移兵到井子坡那邊的元營,包圍殲滅他們。即使全殲不了他們,被他們跑了,也不能讓他們把軍資糧秣帶走。不然的話,真州這邊的威脅還真不算解除。

我的意見是,窮寇必追,快打快追,讓元寇不能恢復防禦!”

苗再成作為朝廷參知政事,副相和西線方面統帥,自然知道羅承鷹說的不錯,不拔除了元軍的據點,他們就能再給真州來個鎖城圍困。井子坡元營離真州城也就十里路程,聽任元軍留在那裡,等元軍後面的主力一到,真州必有滅頂之災了。

張伯枋則是從純戰術角度考慮,小心翼翼提出,若是真州軍開到元營那邊,恐怕也要到夜晚了。宋軍陸戰,基本上是靠戰陣,夜裡作戰的例子,幾乎就沒有。

對於張都統的擔心,羅承鷹直接開口打斷了他:

“蒙古騎兵不說,我不知道他們能否打夜戰,但若你這般說,那淮西軍肯定也不能打夜戰。

他們不能,可我武銳軍能!你們真州軍就擺在武銳軍的後面,張網以待就好了。元軍若是能突破武銳軍的防線,必然都是漏網之魚,戰力和戰意肯定被削弱了一番。你們在後面想怎麼打就怎麼打,只要不讓他們輕輕鬆鬆跑掉就可以。

這次夜戰的目的,就是儘量殲滅元軍有生力量,震懾後面趕來的元軍主力。他們的大隊只要猶疑虛怯了,就為揚州那邊爭取了時間了”

張伯枋聽了如是說,這才放下心來。不就是跟著武銳軍去撿便宜嘛,有何不敢!

不說張伯枋回城排程真州軍出城參戰,苗再成卻沒有跟著回城,而是和羅承鷹呆在一起,向他推銷起自己剛才心裡才有的想法。

“團練不知看到沒有,先前武銳軍在高地上開炮擊敵的時候,煙炎張天,聲震蒼穹,聲勢確實駭人!那些真州城下的蒙古騎軍受了驚嚇,沒和我們接戰,就自亂了陣腳,倉皇后退,跑了!

我也是和蒙古軍接戰過的,知道他們騎軍戰力厲害。這次被嚇得如此不戰而逃,這羞刀入鞘,怕是心中被震懾不小。

真州與建康府只隔著一條大江,若是按照團練的主意,今夜能殲滅了元軍的殘餘,我們不如再往前走點,就到了建康府對面的浦口渡。我們在那邊耀兵長江,佯做欲攻擊建康府城的樣子,必然引起江南震動。

如此,元軍那邊若要進攻揚州,就不得不思慮後路不穩了。我等這般,也算是給官家和李相公他們東撤減輕了壓力。”

“哦,大參這是耍的‘圍魏救趙’計策,我看行,就這麼辦!”

羅承鷹當即同意,這辦法他和齊碩之前就用過,讓艦隊襲擾建康府,這才逼得忽羅剌斯的這股元軍冒險攻擊他的稜堡,遭了今天的大敗。再加上苗再成官職擱在那兒,要比他高不少。

揚州的宋室小朝廷設立後,大封文武,苗再成作為李庭芝的嫡系文官,方面大員,便直接被擢升為參知政事,算是副宰相高官了,職分地位比羅承鷹兩人的武職高了不少。

今天他能如此身段謙和地和羅承鷹商量計策,羅承鷹自然不敢不陪著小心應對。何況這計策也是打破當前被動局面,反客為主的主意,正是正理,他怎會不同意。

實際上,苗再成這般降尊紆貴和羅承鷹商議戰略,還有一層他思考的原因。這次揚州大撤退,他在朝廷那裡領受了殿後的責任。意思是,他要率領真州軍和武銳軍承擔掩護淮揚官民東撤的使命,不由得他不考慮軍隊的事情。

原本,真州的部隊是御營駐軍,級別上要高於武銳軍的,但苗再成並不看好他手下的真州軍。撤退轉移的命令剛下來的這幾天,真州軍中已有不少官佐棄職而去,不告而別了,說不好聽點,就是臨陣逃匿。張伯枋本人無論在敢戰,能戰方面,也不是一個託以大任的人。

他現在想的辦法,就是讓真州軍和武銳軍兩股部隊合在一起,尋得張伯枋他們的錯處,便找藉口奪了他們的指揮權,交給羅承鷹統一指揮。這次他是在城牆上全程目睹了武銳軍痛擊元軍的戰鬥,想到了韜略深廣指揮若定的羅承鷹,此時便成了他心目中理想的統軍人選了。

不說苗大參的易帥謀算,這邊武銳軍和真州軍協商一致後,離了淺山稜堡工事,全軍疾進,傍晚時分,就運動到井子坡元軍大營的外面。全軍散開,便把元軍大營給堵上了。

武銳軍全軍五千人而已,加上這次出征帶的軍伕也不過七千多人,竟然敢主動去圍敵人幾萬人的大營寨。除了今天獲得了大勝,心理上已有了睥睨對方的意識,手中武器是對方沒法對付的因素外,還有就是元軍自己的原因。

所謂戰時營寨,元軍也是從攻守兩方面綜合考慮後營建的。營寨本就是個偏防守的工事,對外溝通的道路必然要少,讓攻擊營寨的敵方不方便展開兵力,減少備敵壓力。所以一般的營寨會再通道之外的地方,開掘壕溝陷阱,因此,武銳軍要圍住元軍營寨,只要封鎖通道就行,算是撿了個便宜。

真州軍隨後趕到,散在武銳軍的後面,算是第二條的攔截線了。傍晚昏暗的視線下,真州軍喧喧鬧鬧地折騰了一陣,鬧出來的動靜倒為武銳軍增添了些聲勢。

對比真州軍,武銳軍則顯得安靜的多,各部有序展開,架設火炮的架設火炮,開挖壕溝工事的開挖壕溝,其他的軍兵也按照軍官的指令,在前沿佈置火把標識,鋪設路砦。

武銳軍是接受過專門的夜戰訓練科目,主要的就是夜暗條件下的火器射擊訓練。炮兵在陣地前的規定距離上,設定火把等發光物體,標明各門火炮的射界。其他的非炮兵部隊,則圍著炮陣地設定護衛陣地,用手榴彈和冷兵器阻擋攻來的敵軍。

所以武銳軍的行動井然有序,也沒發出多大的喧鬧和混亂,一個時辰不到,就把元營的主要寨口通道給圍死了,層層疊疊佈置了阻擊炮火和兵力。和後面佈置的真州軍形成了互為支援的兩條防線,就等著元軍出營突圍,給他們再來一次火炮洗地。

被堵在營寨裡的忽羅剌斯直接給氣笑了,對著手下的將官就是一頓奚落。

今天在淺山稜堡的戰鬥,他雖然也是全程目擊者,但位置靠後,也沒有望遠鏡這種東西,前面的臺地上一開始戰鬥,硝煙就瀰漫了整個視野,他根本看不清楚宋軍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戰果雖然讓他大為驚悚,他自己的兩個重騎兵千戶隊上去,差點被團滅了,只剩下幾百騎回來,還參不多人馬俱帶傷。死了的人馬他還沒來得及看見屍身,就被真州城下退回來的輕騎兵們裹挾著炮回了大營。那些逃回來的重騎兵殘餘到現在也沒明白,自己是受了什麼武器的攻擊,氣得他大罵不止。

等夏澤孫帶著殘部回到大營,損失直接把他嚇了一跳。夏澤孫今天帶去進攻的兩萬人馬,參不多死了一半,整整八九千人殞命,屍骨碎了一地。剩下活了命回來的一萬多士卒,也是被今天的殺戮給嚇傻了似的,惶惶然不知該幹什麼。

即使身處戰鬥第一線的倖存者,也不能給忽羅剌斯等高層將領提供全面有用的資訊。這些人完全沒有從震撼和心理戰慄中恢復過來,只能給他們描述當時煙火賁張火星四濺的混亂情景。至於受到何種攻擊,對方當時實施了什麼樣的武器投射,這些問題,對不起,當時嚇得魂飛九天,記不清,也沒看清。

最後,忽羅剌斯初步判斷是宋軍使用了火蒺藜彈之類的爆炸致煙類火器攻擊了元軍,但為什麼身披重甲的重騎兵怎樣也死的如此慘烈,還是說不清楚。按說,宋軍的這些火器他在荊湖征伐時,也是見過的,可那些東西的殺傷力極為有限啊!

最後,他把今天的慘敗歸結於那該死的臺地,還有那是個噴火冒煙的鐵管子。因為這兩樣東西,他是看清楚了,臺地就是宋軍給元軍預設的圈套,那噴火的鐵管子直接打穿盾車和人馬身體的情形,他和別的人也是親眼目睹的。要不是被這玩意的攻擊力給當場嚇著了,他也不會就被慌亂的騎兵給裹挾著撤回大營。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