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迎戰之策(1 / 1)
不得已,全皇后只得出面,和齊碩說了這南方益王要設元帥府的事,還儘量用委婉的口吻,免得被他嗤笑。
相對來說,在臨安被文臣們很坑了一把的全皇后,倒願意給武將多一分信任,特別是向羅承鷹齊碩這兩個局外人寄託更大的信任。像這種大臣之間的爭鬥傾扎,作為當事人的李庭芝一干人不好說,畢竟讓外人聽了,便會有些不齒於他們這些文人行徑。全皇后就比較超脫,也有意貶斥一下文臣這種不忠義的行為,就把當成自己家的孩子間的糗事,說給外人聽。
“齊將軍,有一事需向將軍說明。
右丞相之職,予本屬意於李相公的,卻被李相公諫止,說是為聯絡福建兩廣那邊的官民,一起復國抗元。李相公還說,他的資望才具遠在陳相公之下,遽授首輔,恐那邊不服。
予卻不這樣認為。那陳相公當初主政朝廷的時候,恰逢元賊兵臨臨安城下,他便主和,派人到元營說項。元酋伯顏說朝廷只派出微末小官,不足以表明誠意。伯顏即為那忽必烈的丞相,我皇宋要談和,須得也是丞相來談。
結果陳相公膽怯,不敢前去元營冒險。這便罷了,元賊本就無信義可言,去了也不知伯顏允和與不允。陳相公見議和不成,便建議太皇太后遷都以避元賊,事急之下,太皇太后也準了,約好當晚收拾行囊,第二日便與眾大臣一起登舟出海,避向福建。
沒成想,那陳相公卻當晚自個溜了。第二日太皇太后左等他不來,右等他也不來,派人去催,結果回報說陳相公連夜逃遁去了。太皇太后由此大怒,責罵陳相公罔顧國恩大義,遂罷了遷都之義。轉回宮中,鎖了宮門,任誰來勸也不聽,就是不肯離開行在。
若不是陳相公臨事潛逃,予和官家母子,也不會落到那元寇的手中,也不會勞動李相公姜樞密出動大軍來救,折了許多人馬。這事將軍也是親歷其事的,知道那一戰若是沒有將軍兩人的出力,這揚州當時就城破了!”
說到傷心處,全皇后竟然在紗簾後抽泣起來,眾大臣趕忙跪倒,口稱有罪。
齊碩聽了也是愣在當場,原來這些文臣在國破之際,竟然如此不堪和齷齪,竟做出這種讓尋常人都不恥的下作行徑,居然拋棄君王國家和自己的職責,潛逃藏匿。
但他又不解,既然陳宜中如此辜負國家,品行已是不堪再用,怎麼會隔得老遠的,還把這個人捧到首相的位置。像李庭芝這樣氣節才能都不缺的忠臣,卻只能當個次相。
“既然這陳相公當初國難臨頭,臨難逃匿,已經不忠於國家了,為什麼還把他放在南方,讓他當什麼首相。
這下好了,知道皇帝和朝廷要南遷,一旦到了福建,怎還會有他的好日子?這不他就想先扶立益王,好藉此與朝廷討價還價。難道不能傳旨天下,歷數陳宜中的罪責,罷免了他,免得影響今後朝廷的團結,對復國大計造成干擾損害!”
齊碩不想去理解這些文臣間的齷齪,便按著自己的想法說了簡單的方案,那就是,罷免陳宜中,免得一個耗子毀了一鍋湯。
沒想到他這話一出口,在場的所有人都好像發現一個傻瓜,用一種憐憫的眼光看著他。只有全皇后還算正常,只驚訝於他的直言,好歹沒往傻瓜那方面想。
眾人當中,參知政事江德彥是個慈祥長者,一貫肯提攜後進,對羅齊兩人的印象還不錯,所以出面為齊碩解說一番。老頭捋著自己枯白的鬍鬚,像給一個開蒙童生講題的口氣,緩緩說道:
“團練可知,現在福建的朝臣中,以何人為主,益王又得誰的擁戴,陳宜中才有此奏議?”
“不知,難道不是陳宜中嘛?”
“非也,在那福州主持大局的,全賴陸秀夫和張世傑幾人。可陸秀夫陸君實只是之前朝廷的微末小官,最大的差遣也只做到過宗正少卿起居舍人,連禮部侍郎銜都是臨時上的,方便其當時和蒙元議和。
張世傑本是北人,南逃後投軍,在呂文德麾下,累功至方面之帥。後鄂州先敗於伯顏,焦山又敗於張弘範,便收攏潰兵入臨安勤王,保著益廣二王潛逃出臨安。
將軍你想,這兩人在朝中素無根基,更兼到了福建,上下官吏盡是陳宜中當年的手下,無奈只得將陳宜中找出來,讓他坐纛,當了首領,意在收攏閩地百官之心,共同抗元復國。
陳宜中當上右丞相後,又延請江氏兄弟出山,讓江萬載做了樞密副使,意在控制南方的朝政。那江萬載雖是忠良之臣,卻與益王有師生之誼,加上江氏一門在閩浙廣有賢名,萬載更是朝廷之前的樞密使,陸張二人如何能製得了他們,這朝政便慢慢落到陳宜中的手裡。
朝廷這邊與福建遠隔關山萬重,交通不便,也是投鼠忌器,怎能制衡那邊。這次陳宜中的奏議,想也是明白朝廷南遷後,定然會重整朝政,重新整理官制,於他控制朝政不利,便以益王之名,要設立這徵南大元帥府,意圖就是把朝廷空懸起來,下面的事情由他們說了算。
你說這事,怎的可能朝廷這邊發一紙詔書,免了那陳宜中的右丞相之職。只要朝廷沒到福建,陳宜中就是辭了官,下面的人還不是惟他的馬首是瞻。倘若他在心思上不正,暗中唆使閩籍官員,爭鬥起來,怕也要混亂朝綱。
為今之計,只有快速送天子皇太后及相公們過去,到了福建再做計較,方能穩住閩廣大局,不致壞了國家大計。有了淮揚大軍和李相公鎮壓,那邊才不會翻出波瀾來。你說是也不是,將軍?”
得,又扯到宮鬥黨爭這些事來,齊碩這個政治素人聽得頭大無比。
不過回頭一想,這好像也是官場的慣例,就是到了要亡國滅種的時候,總有不安分的,要爭取個人最大私利的人出來搞事,這可能便是封建社會的千年遺毒吧。
弄明白這事的緊要,齊碩也不好反對讓小皇帝和朝廷大員登艦,護衛他們到福建去。只是這軍民的南渡的安危,也不能不考慮。他可不相信這些人能最終挽救中華,沒了廣大軍民,憑著皇帝大臣們的尿性,到最後還不是有個崖山蹈海滅國的結局嘛!
忖度了一下,齊碩開始提條件了。
“太后,各位相公明鑑,我是個海外歸人,不太懂這朝政的事。既然江大參已經說了這些,我也明白不能讓陳宜中壞了抗元復國的大計。
只是這十萬軍民南撤,非同小可,若在海上遭遇元寇的攔截,載人的民船怎的能和戰船相較量,必然死傷巨大,損害了國家復興的資本,想來太后和相公們也是不願看到的。
所以,我想了一下,可否按照我的方案行事,或許可以保全朝廷和百姓,少受些損失。”
見齊碩口氣已經有了妥協的意味,眾人的表情頓時轉為驚喜,暗暗地都長舒了口氣,忙問他的方案。
“先期,我帶揚州水師護送官家太后以及朝廷相公們順長江先到通州,卸下你們後,我帶著兩艘新炮船跟著劉都統的長江水師潛出長江口,埋伏在外海島嶼。而揚州水師則扼守長江內口,阻擊元寇的水師,不讓他們進長江來騷擾百姓軍民的運載船隻。
我已得到軍報,說是元賊江淮行省左丞阿塔海見他的長江水師覆滅,已無江防可倚。已經傳令讓追擊益廣二王的張弘範水師返航,進入長江,重新恢復對揚州的圍困,同時截擊朝廷和軍民南撤的船隻。
這樣,我在外海埋伏,揚州水師則在江口攔截。若元寇張弘範的水師到了長江口,前後夾擊之下,我們定可將其擊潰,把他逐退到黃水洋(黃海)去。如此,我們南撤的通道便打通了,這時候,兩隻水師在合併一處,再把官家太后及相公們接上船,護送官家太后和朝廷百姓南撤福建,沿途就算安全了。除了颱風,便無什麼憂慮了。”
齊碩的計劃很簡單,要想南撤的計劃不受阻擋,不蒙受太大的損失,必須將活動在東南沿海的張弘範船隊殲滅或者擊潰,最差也要把他們趕到長江口以北的黃海海域。不然的話,這些元寇船隻沿途襲擾,讓南撤途中的海上航渡就變成最脆弱階段,損失極可能是驚人的。
眾人一下就明白了他這方案的好處,御駕出行之前,先剪除沿途的不安全因素,最後的結果才會有安全的保證。方案算得上可行且必要,只是能不能對元寇水師戰而勝之,大家心裡卻沒底。
張弘範和張弘正雖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但張弘範的狠辣和狡黠遠在張弘正之上,劉師勇對他就有深刻的認識。焦山水戰,宋軍完敗於他,就是明證。張弘範統軍,軍紀嚴明,善於激勵士兵用命,臨戰沉穩有智計,元軍都說他有古名將風範,遠不是他弟弟張弘正可比。
“這般安排是妥當的,只是,若那張弘範不來,我們就不能出海嗎?”
全皇后在紗簾後弱弱地問了一句,她是這些人裡最想趕緊離開的。一次落入虜手,是她再也不想經歷的遭遇了,所以對齊碩的安排提出了異議。其他人一聽,雖說這是婦人的傻問題,但也想到這層,若是求戰不成,也有可能困頓於通州江口,望洋興嘆而已。
“不然,我猜想張弘範一定會來的,不信的話,我說了讓劉都統也分析分析,看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