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重編艦隊(1 / 1)
齊碩分明看出劉師勇剛才的踴躍自薦的心思被大家無視,對這員驍將的打擊不可謂不大。若要按照他的方案,借重劉師勇的長江水師的地方還很多,現在朝廷手中的水師力量只有齊碩手裡的揚州水師,再有就是劉師勇手裡的長江水師了,再無其他可用的隊伍了。所以這時候,把他拉倒自己的陣營,就很必要了。
見劉師勇點頭,其他人也跟著點頭,便開始分析起來。
“我這次帶揚州水師破襲平江府,抓到了一個色目人叫侯賽因,他是阿塔海幕府裡管機宜文字勾當官。據他說,阿塔海已經派多支快馬去閩浙沿海召回張弘範的水軍,並且許了張弘範‘徵宋漢軍都元帥’的職務,要他回來接職,領兵攻打淮揚。
大家都知道,蒙古人不耐暑熱,從四月間,蒙古軍就隨伯顏回北方,參加對西北草原的大戰準備去了。羅將軍帶領武銳軍在真州城下殲滅的蒙古騎軍,其實大部都是西北草原的突厥人和欽察人,只有四成的弘吉剌蒙古人。沒了這支在江淮地區唯一的蒙古騎軍,阿里海牙東來增援的元寇也只剩下了三萬。
武銳軍這次暴露的戰力太過驚人,阿里海牙和阿塔海兩人都認為,以當前的漢軍兵力,並不足以完成攻略淮東的任務。而一眾降將如夏貴部,已經被武銳軍打的破膽了,像高興、范文虎、孫虎臣等新附軍,也難被元酋認為是能戰之師,單獨對上淮東軍,必是凶多吉少。
所以,阿塔海急需張弘範手裡的幾萬漢兵回來充作主力,待秋涼後匯合蒙古騎軍,再興攻勢,一鼓奪佔淮東。
這是其一,其二便是當下夏秋之交,南海上多有颱風,張弘範說是率水師戰船出海追擊益廣二王,途中也遇到多次大風。船隊也遭受了些損失,只敢停在昌國(舟山群島)、明州一帶,不敢再深入南方,恐為颱風吹覆。
也是益王那邊,這年來只是蟄伏在福州,沒有過大的動作,張弘範倒是一時無事,所以並沒有前往討伐。若他接到阿塔海的軍令,我想他是不會違令不至的。一邊是還不成氣候的益王,一邊是聲勢暴起的天子朝廷,這兩個目標孰重孰輕,他能分辨不出?
還有就是,據我分析,張弘範手下的水軍,盡是在漢水上訓練出來的內河水師,到了海上,定會有多種不適的。從今年初便出海,將近半年時間,絕對是師老兵疲了。茫茫大海漂泊無定,對水兵的心神勞累定是不小的,此時他若不回師,他的手下還有幾成的戰力,他就不擔心嘛!
這點,劉都統可以證明,他是老軍伍老水員了,自然清楚水師的情況,不論敵我,皆是一同。”
劉師勇總算是捱到了能說話的機會了,而且是展現他專業水準的領域,自然很感激齊碩的成全。所以他趕忙出列,吵著御座上的天子和簾後的皇太后便是一鞠,又轉向各大臣,這才朗聲開口道:
“齊將軍所言不虛,確實海上航行,船上的活計繁巨不說,光是每天看著茫茫無涯的大海,人彷彿立在尺方孤島上一般,久了必然身心俱疲。再加上飲食不同於陸上,更粗劣不少,時間一久,便讓士兵產生厭煩的心態。所以,我皇宋的海師,出海半月便要回轉,最多一月,便要讓士兵登岸休沐幾日,才能緩解這種煩悶疲勞。
再說這南海之上,每到夏秋季節,多有颱風,一月之間,總有不下一次的,更有甚者,一月之間便有三次四次,每次大風都要幾天,才能風平浪靜。嘉定十六年時,居然六月間,遭遇五次大風之災,福州明州多地竟都有被風吹倒的山石墜下,竟有萬石之巨,砸壞了山下民房無數。
故當夏秋之時,南海上並不宜出海,更罔談作戰了。
齊將軍的方案,末將認為也是妥當的,朝廷若是急著在夏秋之交出海,遇上大風的機率極大。不如先到通州江口等待,俟颱風季節過後,再登船出海,路上便會安全許多。我軍也可趁此機會,在江口伏擊迴轉的元寇水師,若能將其擊潰,也免得他們後來銜尾追襲我們。
只是這樣一來,御駕和朝廷必定要在通州盤桓一陣,只是那裡的存糧和城防,能敷使用否,齊將軍想來也有計較吧?”
眾人聽了,卻是一凜,前面劉師勇附和說齊碩的方案可行,最後冒了一句通州的防務和存糧問題。這確實是個新問題,十幾萬軍民和朝廷猥集通州小城,人吃馬嚼的,耗用必定不少。再加上通州城小,城防不固,倘若這期間蒙元來攻,可能抵擋?
劉師勇雖是敗軍之將,可也是宿將,他這點提醒,除了有在大臣和天子面前賣弄的成分,也算是真知灼見。所以眾人心下疑慮上來,齊齊看著齊碩,要聽他的解決之道。
這問題齊碩當然也有考慮,只是還沒說到而已。為將者,作戰不考慮後勤,不考慮後方,未慮勝而先慮敗,怎算的合格的將才!
“這個倒無妨,就我所知,揚州的存糧定是不多了,幾十萬人的吃用,恐怕揚子橋大捷時繳獲也給消耗光了吧。正好這次我在建康城外以及平江府繳獲了幾萬石的糧食,不是已經用船往通州那邊運了,估計現在已經到了吧。這足夠十幾萬人吃上一兩個月的。”
把從金陵城外搶來的糧食直送通州的事,之前齊碩在給樞密院的奏報中提到了這個方案,說是這樣能吸引更多的淮東百姓到通州就食,這也得了樞密院的同意。劉師勇因為被閒置的原因,對此並不知道。
實際上幾位宰執更擔心的是,怎樣防守通州,特別是朝廷移駐通州後,已經明白無誤地告訴元寇,朝廷就要出海南撤了。有這麼個高價值的目標,任誰都相信,元寇肯定會全力來攻的。
齊碩知道大家的擔心,仍是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
“再者,趁現在元寇的長江水師被滅,防線洞開的機會,兩部水師儘可以載著武銳軍到南岸城埠掃蕩一番,再搶些糧食過來,以備海運的路上吃用。當下正值秋熟收穫季節,江南定是不會缺糧食的。就是買也能買來不少的。
說完糧食,便是通州的防禦。
通州既然作為我們的出海登船地點,自然要防護周全才行。揚州一旦放棄,樞密院應該調北面許知府(許文德)的淮安軍、高郵軍次第南撤,向通州轉進。而真州軍就應該從陸路東下,作為全軍殿後,掩護百姓和各軍向東撤退。
武銳軍則作為機動力量,乘船沿長江來回運動,策應各軍的行動。
諸位應該接到了真州的戰報,這次在真州城下,羅將軍率武銳軍打敗元寇的方法,就是運用了稜堡工事。這種防禦工事,能極大阻擋敵軍的步騎衝鋒,充分發揮火炮的效用。所以,先到通州的龍神衛各軍,要先替武銳軍修好稜堡和壕塹工事,等武銳軍一到,就能快速完成佈防,實現對登船地點的掩護。
放心,這稜堡工事雖然構型複雜,但若是簡易點的,只需少量的土工挖掘,後面只需用麻袋裝土堆砌,也能建成。如果發動百姓參與,十天不到,便可完工!
這便是我設想的通州防衛方案,劉都統以為如何?”
說完自己設計的行動方案,齊碩謙虛地向劉師勇求證,實際上也是跟他通報最近的戰局、軍情。劉師勇雖是將軍,但不通陸戰,更沒見過什麼稜堡工事,當時臉上一紅,愣在那裡不敢吱聲。
“劉都統覺得如何,不妨說說。”
李庭芝著急,也急忙問劉師勇對這計劃的看法,他怎麼都覺得兩個將軍在搞串聯。這是可是干係朝廷的安危,百姓的安危,今天籤樞密使的姜才發病沒來,劉師勇可是他當下唯一能諮詢的人了。
劉師勇細想一下,也明白了齊碩的好意,眼中感激地看了眼齊碩,這才躬身回到李庭芝的詢問。
“相公明鑑,末將只諳水戰,並不擅長陸戰,且也未見過稜堡工事,自然不知那東西的效用。不過齊將軍所言,讓水師載著武銳軍沿江攻略的事,當是可行。這就譬如海賊上岸搶掠一般,幾百裡的長江,元寇已無水師防禦,自然沒法制約我軍水師的行動,也沒法處處設防,反而極易被我所趁。
元人在江南被擾,自然要分心防衛,那樣的話,通州就少了些壓力,專心迎戰北面西面的兩路元寇便是了。還有,相公……
相公,這計策到讓我想到今後的一種戰法,定可攪得元賊不得安生!
就如今天看到的新炮船,朝廷若到了南方,積蓄財力,能造及時上百艘出來,到時候水師便能駕著新船,時時進入長江,對兩岸實施劫掠。一來能挫敗蒙元統治我華夏的佈局,二來為朝廷財力恢復搶些錢糧,豈不是因糧於敵嘛。到時候,炮船船堅炮利,元寇有何手段可以制……”
劉師勇不愧為宿將,嘴裡還在評說齊碩的方案,腦瓜裡靈光閃現,立刻就想到了今後利用裝備優勢對元寇的劫掠戰術。興奮的止不住說個不停,不想卻被李庭芝打斷。
“且住且住,那是今後的事,今天只說怎樣到通州,怎樣防衛通州,將御駕安全護送到福州的事情。
以你方才所說,就是同意了齊將軍的謀劃了?”
見劉師勇點頭,李庭芝這才轉過身和幾個大臣商議了一陣,最後出班站到前面,對著御座行禮,鄭重說道:
“啟奏陛下殿下,我等幾個臣工商議,覺得齊將軍的方案可行,還望陛下殿下俯允。”
“既然相公們認為合適,那便是合適的,予這便允了齊將軍的方案,一切由兩府排程即可。”
聽得出,全皇后的口氣裡全是問題解決後的鬆快感。不過她又問了一句,讓李庭芝心裡嘆了口氣。
“不知往通州的路上,天子是走水路,還是陸路,早些定下來,予也好安心呢。”
“自然水師從水陸護翼御駕到通州,再有武銳軍隨船扈從,可保御駕無虞!”
這分明是皇太后膽小,要李庭芝先做安排,到時候跟著水師走。跟著武銳軍,又是堅船利炮的,她才放心。
李庭芝得了全皇后的允許,便當場做了決定,將水師編為兩支,揚州水師負責長江口內作戰,而長江水師則負責長江口外的作戰行動。但兩支水師部隊的指揮官,卻做了變動。長江水師交給齊碩統帶,劉師勇副之。揚州水師則交給羅承鷹統帶,許燮嚴副之。
大宋朝就是這麼任性,陸軍軍官指揮水戰的事,也不是今天才有,像一年前的張世傑,就是以步軍將領統帥水軍的成例。不過,張世傑敗得很慘,但願羅齊兩人運氣要好些吧!
沒被指定獨領水師的劉師勇,黑著臉,心裡哀怨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