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文天祥的信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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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行的內堂裡,柔娘看著不斷抬進來的銀兩銅錢,心下已經沒了前日的興奮,感覺到的只是渾身的疲憊。此時她正看著傳進來的賬簿,不帶一點感情地說道:

“吳都知,你可回稟大娘娘,到今天已經賣了二百零七萬四千三百五十二貫的債券了。要加賣的話,最多不能超過三百萬貫的總數,否則就是超賣,於債券的信譽不利。這是我的決定,萬望大娘娘雅納忠言,否則,這皇家銀行是開不下去的。”

內侍省御藥房都知吳雲承自然不敢得罪眼前這位女貴人,但也得替聖人把交待的事情給她說清楚,幹不幹的,她得給個準話,他好回宮交差。

“可市面上想買的人還很多!揚州自來鹽業發達,富商巨賈無數,積財無數,這些人都是看著朝廷水師能幫他們把銀子帶到福州去,才來買的。若是我們不賣了,這些錢帶不走,豈不便宜了韃子!”

“不然的,都知。皇家銀行本就有存款貸款的業務,這可是康尚宮在時定下的章程。那些沒買到債券的銀子,可以存到銀行來,朝廷一樣要幫著運到福州去的。只要有存摺,到時到那邊支取豈不方便,只是利息低些罷了。”

“天下哪有這般便宜的事情,幫著運銀子,還要給息錢,朝廷不是做虧本買賣嘛!”

吳雲承覺得柔娘這話不可信,就像傻瓜一樣,風險自己擔,便宜別人得,遠不是朝廷的風格。

“這事齊將軍也同意的,銀行的存銀要和賣債券的銀子一起,裝上新式炮船,直運福州。相信的就來存銀子,不相信的就自己帶上,反正每人上船的行李不能超過一石重,超重的就要強制拋棄,看他們是帶糧食還是銀子。這是齊將軍和劉都統定的章程,報給政事堂,政事堂也同意了。”

“好吧,咱家只有回宮如實稟報聖人了,至於聖人怎樣,小人可不敢說!”

柔娘對吳雲承的威脅滿不在乎,揮揮手,算是告別。

“還得告訴大娘娘,齊將軍說了,這是趁機把銀行做起來的好機會。不要貪圖眼前的小利,今後有了銀行,朝廷掙錢的機會數都數不完。就跟大娘娘說,我也是這般看的。”

看著吳雲承心有不甘地走了,柔娘嘆了口氣,又絞著如蔥般的玉手,心裡叫起苦來。

“你這冤家,鼓唆我做這勞什子銀行,你卻在外面躲清閒去了,都幾天了,也沒有信來,看我不……”

羅承鷹卻是被冤枉的了,此時在八卦洲軍營的帳篷裡,冒著酷熱,揮汗如雨,正忙著給柔娘寫信呢。

這就是沒有網路手機等通訊載具的壞處,要想給戀人交流感情溝通思想,只能藉助於寫信。自從和柔娘確認了戀人關係後,他在揚子橋的軍營裡,只要沒回城兩人見面,便是兩天一封信,雷打不動。

透過寫信,一來訴說些思念衷情,溝通一下相互的情況。二來也練練自己丑的不能見人的毛筆字。不管是否能找人帶寄給她,兩天一封信,他是堅持下來了,大不了到時候自己親手交給她就行。因為他看到過了,當他把一摞信當面交給柔娘時,柔娘歡喜的就跟一個懷春的少女一般,把信緊緊捧在胸口,笑的是無比的幸福欣慰。

這情形讓他也很感動,也覺得這種方式不失為一種黏合兩人情感的好方法。柔娘顯然也很喜歡這樣,讓愛人在外時,能透過信件感受自己的愛意,也跟著學他寫信,也是不管能不能找人帶信。

當然,兩人都算成年人了,信中也不光有你儂我儂卿卿愛愛的話,也寫些各自的日常見聞和感想。這樣信的內容就很豐富,有時候能寫上厚厚的一摞紙。

今天晚飯後,正當他藉著燭光,鋪開信箋,調動文思,揮灑愛意的時候,就聽到帳外的曹成喊了一聲“參政大人,可是要見我家統制”。

聽了這話,羅承鷹就知道苗再成來了,趕忙收起桌案上的信箋,把它壓在一摞檔案的下面。這種有些小兒女狀的東西,最好不要讓苗再成這種老夫子看見了,免得他心裡嘀咕自己。

好在苗再成沒有像以往那樣直接闖進來,而是站在帳外喊了一聲:

“團練可在,夙夜叨擾,不好意思了!今天有兩位訪客到來,特地帶來和你見面聊聊。”

苗再成這幾日和羅承鷹處的相當融洽,也不在他面前擺文臣的傲氣,只把他當做朋友同僚,如忘年之交一般親熱。聽了這話,羅承鷹不敢怠慢,趕忙起身,繞過桌案,出帳去迎。

苗再成身後果然跟著兩個陌生人,一箇中年一個青年,全是儒生打扮,像是尋常百姓。幾人就在帳外見了禮,苗再成將兩人介紹給了羅承鷹。

中年人叫劉沐,字淵伯,青年人叫杜滸,表字洪才。苗再成介紹完兩人,又說出一個讓羅承鷹如雷貫耳的名字,原來這兩個人便是文天祥派來的信使。

後世的愛國主義教育,誰人沒聽說過宋末三傑之一的文天祥,他的事蹟和愛國氣節,總是讓年青一代崇拜敬仰的。今日一聽是文天祥的信使,羅承鷹也不敢怠慢,趕忙把大家請進帳篷,吩咐曹成給大家上茶。

待大家坐定,苗再成才說出一段舊事。

原來在去年臘月,文天祥作為宋國議和的代表,以丞相樞密使的身份到元營議和,和伯顏抗辯,惹惱了伯顏,便將他拘禁起來。今年二月,便將他們和俘虜的朝廷大員,如前右丞相吳堅等人,提前押送回大都去獻俘。

結果到了瓜州地界,文天祥及他的慕客們買通了羈押他們的元兵,偷了條小船,從水路逃到真州,投奔苗再成。兩人還在真州城中謀劃,藉助文天祥右丞相的職位,號召兩淮合兵反攻江南的事情。不想,元寇見文天祥逃脫,便用離間之計,對外宣稱文天祥是奉了元軍的命令,前來淮東招降的。

李庭芝最恨這些投降後又為元賊招降納叛的宋朝降臣,聽了外面的謠言,便下令讓苗再成殺了文天祥。結果文天祥百口莫辯,苗再成也不忍心戕害好友,只得讓他再次出逃。結果文天祥帶著自己的慕客,一路千辛萬苦,最後從通州登船,循海路逃到了永嘉(溫州),最後才在福州找到了在那裡謀劃復國的益廣二王及其僚屬,便投奔了那裡。

這個杜滸便是當初跟著文天祥在真州一路受苦的慕客,和苗再成也有幾面之交,這次便領著劉沐來尋苗再成,充當信使。

接下來,便是劉沐代表文天祥,道明瞭此次的來意。羅承鷹聽了,心中卻是起了波瀾。

原來,文天祥,陸秀夫和張世傑三人雖然並稱為“宋末三傑”,但三人因為理念和性格的原因,卻並不團結,甚至三人之間多有排擠。

按劉沐的說法,文天祥性格疏闊豪放,嫉惡如仇,以救天下復宋室為自己的人生使命,凡遇不合自己意願的事情,便有砭諫行為,少論同僚之誼,因此顯得做事峻急。說白了,就是性格急躁,堅持己見,不善於團結同事。

陸秀夫和張世傑兩人受不了他的脾氣,便有心阻止他再次入朝。畢竟,文天祥當過宰執大臣,雖然是為了與蒙古人議和臨時委任的。但陸秀夫之前最大的官職,也只是個宗正少卿、起居舍人這樣的七品官。張世傑的仕途之前也不怎麼樣,也只是個地方城池的守將,職位不顯,和陸秀夫一樣,都是亡國之後,憑著肯犧牲救國,才撐起的朝廷,當了主政的宰執。若是讓文天祥入朝,職位肯定在他倆之上,三人之間,難免陷入政爭,與救亡大計不利。

文天祥有過一個主張,他認為宋朝開國以來,崇文抑武,壓制武人的地位,結果削弱了軍隊的戰鬥力,讓國家數度陷入亡國之患。如今國家被蒙元吞併侵伐,幾近滅國了,只有改弦易撤,重新建立武人的尊崇地位,才能振奮士氣軍心,救亡圖存。

因此,陸秀夫和張世傑,還有重新當了右丞相的陳宜中,幾人一商量,便任命文天祥為江南西路招撫使,讓他到福建汀州開府,設立行營,招募兵卒,反攻江西。實際上是將他這個文人推到戰場,將他阻在中樞之外。

劉沐和文天祥是廬陵的同鄉,還是鄰居好友,交契深厚。德祐元年(1275年)元軍大舉南侵時,就和文天祥一起在贛州募兵勤王。兩人一同轉戰過江東兩浙,文天祥被伯顏拘禁後,他戰敗回到江西老家。這次聽到文天祥在汀州開府建牙,招募反元義士,要反攻江西,便帶了家鄉子弟,到福建去投奔文天祥,又成了他手下的將領。

這次來真州找苗再成,就是奉了文天祥的指令,來聯絡淮揚方面,希望能與淮揚這邊合力,重佔贛州,作為根據之地,進而反攻天下。

當劉沐說到贛州的時候,羅承鷹心裡猛然一動,心中竟有了一股強烈的想法。

贛州,那不是後世紅色根據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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