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頂層要改革(四)(1 / 1)
既然被當做一個棋子,一枚朝堂黨爭的棋子,羅承鷹也知道,他就是再怎麼裝清高,迴避其中,仍是難免被人用來左右互博,為他人做仗馬之鳴。既然非得當棋子,那條件總要講一講先。
看著年輕的將軍像個孩童一般索要自己想要的物件,苗再成心裡竟被他惹得童心開放,哼了一聲,故作不屑地說道;
“齊將軍你不用管了,朝廷讓他轉做水師都統,管帶御營水師。你嘛,武銳軍還能有誰跟你搶,自然還是你帶著去立鎮啦。
哼,昨晚是誰說的,軍隊是國家的,不能私兵化!”
“好啊,大參,你在這兒等著我呢!
這不是和武銳軍熟悉了,有感情了嘛!再說了,現在除了我,誰還能帶好武銳軍!齊碩可不算啊,他現在已經是水師將官了。”
羅承鷹的辯白更像個小孩護著自己的玩具寶貝一般,很是潑賴。苗再成卻是喜歡他這份率真,伸手指著他點著,氣得笑了。這份不避外人的真誠,也讓他喜歡有了這麼一個忘年交。
“哎,說到昨晚的事情,你不會生那洪才小友的氣吧?
苗再成莫名地轉了個彎,把話題又扯到昨晚的爭執上來。
“我哪會生他的氣!看得出,你也沒生氣,反而有些迴護他,急急忙忙走了,就是不想讓他亂說一通,被人聽到了。是不是?”
“洪才小友是個性急的人,但率直可愛,言出本心,對你倒是沒有惡意。只是他可能還沒有忘記今年初的過節。李相公下令讓我殺履善他們,逼迫他們遠走南方,一路九死一生的,遭了多少難,心中自然有怨氣!”
苗再成喟嘆幾句,替杜滸昨天的言行解釋了一遍。其間,他拿眼睛瞟了羅承鷹幾眼,口氣一變,略微低下話音,用商量的語氣說道:
“你昨晚說的中樞改革,我想了一夜,覺得我朝的軍政,是到了該鼎革的時候了。緣由嘛,你也說的明白,我也當你是贊同的。
這次南撤成功後,我會回到中樞。我想了一晚,不如有我出面上奏天子,提請改革。我改任樞密使,把參知政事的職銜讓給江萬載,這樣他為了能順利升任左丞相,是不會拒絕的。
我一轉任樞密使,便開始你說的那種改革,更新樞密院人員,重新擬定職位,將軍中宿將調來中樞,籌劃軍機,編立各軍鎮,務必不使軍鎮向藩鎮演進。
你看如此可行否?你可要多在此事上幫我,好多章程還要靠你拿出來,你可不能袖手在旁偷閒!”
羅承鷹對老頭的果決很吃驚,才一個晚上,他就想通了拆除文武大防的問題。
“只是,這樣能行嗎,我是說,樞密使職銜更高些,江萬載怎麼肯和你換參政的職務?”
“這你就不懂了嘛!等朝廷一到福州,陳宜中那廝如何有臉還在朝中立身。皇太后已經有了決斷,要讓他以侍中平章軍國重事銜,出使南洋各國,召各藩國出兵應援。還有,他在朝堂,官家的大位就不安穩,這次是絕不讓他久留中樞的。
當初他不顧大義,撇下太皇太后和官家,獨自逃遁,如今可算是報應了!
他一走,政事堂自然不可能空缺,江萬載先調政事堂參政,然後再升左丞相,便是對福建和兩浙官員的安慰。樞密使自然就是我去了,不然就是再選一人出任。不過,既然像你說的那樣,樞密院今後將和政事堂扯斷上下關係,由我出任樞密使最好,李相公那邊也覺得放心。”
苗再成很坦誠地把自己的謀劃說給羅承鷹聽,意思是讓他知道,他就是為了羅承鷹說的中樞改革,才去但這個樞密使的。因此,羅承鷹最好也要多幫助他些,共同成事。
“等等,參政剛才說,李相公是想讓淮東的禁軍到南方後,除了龍神衛軍外,都到外面立鎮,是吧?還是想要以軍領民的方式,奪了陳宜中手下那些人的行政權是吧?
參政,我昨晚說的防止藩鎮私兵化,有一個重要的內容,就是地方軍政分開,不能讓將領完全把持地方一切民政財賦權力。即使軍鎮將領對地方民政有領導權,但也無實際的行政權,這點很重要!
還有就是,要將重要的軍資兵械的生產供應,掌握在三衙和中樞的手裡,不能被軍鎮將領據為己有。只有在人事,兵源、軍資糧秣和軍械上加強控制,才能防止軍鎮向藩鎮蛻變。”
既然苗再成有心承擔中樞改革的擔子,羅承鷹只得再給他強調一下改革的關鍵內容。什麼權力該下放,什麼權力該上收到中央,先處理好這些,這才是國家對軍隊實施管理控制和指揮的成熟辦法。
苗再成顯然還沒想那麼深,聽了羅承鷹的告誡,回味了一會,才果決說道:
“這個倒不妨,朝廷到了南方,先要穩定天子威望才是急務。待軍鎮設立,統轄了地方,使得中樞與地方上下交通平順後,再讓軍鎮交還地方行政權便是了。像你說的,如果兵源、資財糧秣和兵械之類都在中樞掌控,自然就有了對軍鎮人事的干預權力。
如果遇到有不顧大局的人,那就移鎮輪戍,讓他們更換防區好了。如還不聽令,不是你說的,軍中宿將也有在中樞的,挑個資望高的人過去,替換了便是!”
老苗說得十分輕鬆,對於怎樣收拾軍鎮將領,他這個和武將鬥爭了半輩子的文臣,肚子裡的主意當然很多。羅承鷹想了想,也是,樞密院和三衙,如果真的集中了全軍的名將,夾帶裡有人,派個威望更高的去,誰不可以頂替的。
“那不如不稱軍鎮,改叫軍區如何?一來沒有軍鎮藩鎮這種文字上的暗示,朝中文臣聽了也不會聯想太多。二來,這軍區是新的叫法,自然可以裝進新的內容,便於軍制改革的實施。三來,對軍區首長可以兼任地方首腦,但並無實質的行政、司法和課稅權力,任職考校的目標也只定在軍務方面。且不能父死子繼,最好子女親屬就不能同在一個軍區”
羅承鷹又建議道,要改革,乾脆改的徹底點。趁著現在皇宋的體制都被元軍打的粉碎的時候,主宰國家政治的文人士大夫最虛弱的時候,重起爐灶,比照後世的成熟經驗,往近代化更進一步。
“軍區?區者,地域也,軍區,便是軍管之域,類似宣撫使區。
也好,便叫軍區罷了,確實比軍鎮藩鎮聽著平和些,免得引得文人措大們莫名驚詫!
軍區的首領還叫宣撫使嘛?是否太文氣了些,軍中會不會不喜?”
“那就叫司令,如何?”
兩人就這麼一下午都在討論未來皇宋的頂層改革的事情,直到落霞漫天。期間,苗再成經常用角色代入的方式去思考這些問題,好像那個樞密使的位置就是他的似了。
不過,這樣也有好處,就是心中有了預案,若是等到機會到來,條件實現時,便不會漫無目標,慌了手腳。
只是臨走的時候,苗再成又搞了么蛾子,要給羅承鷹取個表字。
羅承鷹聽柔娘說過,今後若是有人願意給他取個表字,那一定是那個人想要拉攏他,或者親近他。因為,中華的讀書人都有表字,只是取表字這事,一般是家中長輩和老師的權力。就是柔娘有心幫他取一個,也不敢僭越的。
今天,苗再成一高興,就要行使給人取字的權力,而且一點都不臉紅,倒先埋怨羅承鷹的不是。
“我說你能不能起個表字啊,我天天在你面前叫你將軍,你這小輩便能安心受了!
叫你的名字又失禮,還是取個表字吧,方便稱呼,還顯得和我們親近。”
來了半年,羅承鷹也知道,這時候的人一般都有表字,直接稱呼別人的名是不禮貌的行為。因此很多人當面稱呼他時,要避諱他的名“承鷹”,一般就用官職代稱,比如,“團練”“將軍”“統制”,自然就缺了份親近感。
現在,苗再成的口氣,完全就像個家族中的長輩,或者是蒙師,一點都不和羅承鷹見外。羅承鷹也猜出來,這老頭是拉自己當同盟者,助他在國家政務軍務上施展拳腳,認為也沒必要抗拒。不就是個表字嘛,取就取吧!
“大參,您知道我們家鄉沒這麼多講究,也取不出什麼好聽的表字,所以如此,真真的不怪我!不如請大參給我起一個,一定是極好的字義。”
苗再成今天突然說起羅承鷹的表字問題,自然就是籠絡他的意思。要是能以長輩恩師的身份給這個前途遠大的晚輩取個字,那可是有半師之恩的,這香火情,老苗覺得自己賺大發了。
“我看你這名叫承鷹,想是家中長輩期許你立志高遠吧,不如就以“雲飛”為表字,恪行自勉,可好啊?”
“啊,雲飛……”
羅承鷹聽了心裡直叫苦,怎麼自己的字又和晉綏軍358團那位重名了吶。
“怎的,嫌不好聽?!”
苗再成眉毛一聳,見不得他還要挑剔。
“不,不是,好聽,好聽!”
“哼!”老苗拿出師長的尊嚴,一擺袍袖,揹著雙手,昂然而去了。
誰稀罕叫“雲飛”!看著老苗的背影,羅承鷹哭笑不得。
對於這位讓人尊敬的老者,羅承鷹只好違心地接受了他的賜字。從今天開始,他這枚別人手中的棋子就有一個表字啦,於是便更像這時的中華兒郎啦。
姓羅名承鷹,表字雲飛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