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擴軍的慾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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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旗兒’這老匹夫,年少時好勇鬥狠,從軍後託庇於呂家,雖有微末戰功,但性格狡黠,上下鑽營,最後被呂家保舉為一路統帥。對上元寇,卻從無勝績,枉稱名將!

雲飛你則不然,從揚子橋到真州,屢克元賊,殺的真韃子不下萬人,聲震海內,怕是和孟吉公(孟珙)當面,這番功績也不遑多讓。此番我軍進襲太平州,料他夏旗兒也不是對手,何必憂慮過甚!”

在旗艦“揚州號”的船樓上,苗再成揹著手,望著背後月光映照下顯得略微發亮的江面,絮絮叨叨地在為羅承鷹打氣。他把羅承鷹接下來將要面對的對手做了簡要的介紹,但口氣裡卻有一種對夏貴的鄙屑,彷彿文臣對武將的那種輕視。就連對夏貴的稱呼,都是用的民間俚俗稱謂——夏旗兒。

夏貴年少時犯過,面上被刺了兩面小旗,成名後民間便有人稱他“夏旗兒”。當然這種諢名是上不了檯面的,尤其不被文人士大夫喜歡。所以苗再成對這樣一個起自草莽,後又降敵叛國的武將,連一絲好話都欠奉,不管他之前為大宋立了多大的功績。

“當年襄陽被圍,朝廷敕令他統帥大軍解圍。那呂文煥也算是他的恩主,朝廷是想他會不計代價,拼死救援的。那廝也選好的時機,趁漢水洪水大漲之時,乘舟攻擊元賊營寨。

不想這廝,一遇元軍抵抗,前隊損失些兵船,便擅自撤兵,置朝廷嚴令於不顧,連一粒糧,一隊兵都沒給襄陽送進去。後來襄陽陷落,不無他畏敵不進,虛耗國力的責任。

再後來的丁家洲大戰,前隊稍挫,他就帶了淮西水軍不戰自逃,讓戰局登時糜爛,一發不可收拾。後來的事情,你該是知道的,拱衛行在的禁軍泰半潰喪於此戰。臨安空虛,才被元軍一鼓而下,覆沒了我皇宋的。

當時,中樞奉了太皇太后的旨意,要調他的淮西軍入衛勤王,還許了樞密使的高位相酬。這廝卻不思國家危難,推辭不去,坐看臨安陷落,天子蒙塵。每想到這賊子屢屢誤了國家大事,卻只為自家保命,不顧忠信大義,我恨不得啖其肉寢其皮!”

爆了夏貴的黑料,苗再成是希望激起羅承鷹這個海外歸人對國賊的憤慨之情,和夏貴接戰時,能毫不留情,像擊滅蒙元騎軍時那樣下手狠辣。

那一仗被俘的蒙古兵有上千個,戰後羅承鷹讓俘虜之間相互指認,只要在長城以內有過虐殺**漢民的俘虜,事後都當眾斬首,以儆效尤。

作為參知政事的苗再成,本是可以據中樞的政令,有權約束武銳軍的。但他卻沒有出面制止武銳軍的殺俘行為,也沒有聽從帳下慕客們以“殺俘不祥”的勸誡。殺的都是那些異族的兇手,他認同羅承鷹的說法:正義雖會遲到,但絕不能缺席!

苗再成當下的意思,就是想讓羅承鷹秉持那句“正義雖會遲到,但不會缺席”的話,遇上夏貴這個叛國投敵的傢伙,也來次武裝審判,讓夏貴為他的叛國罪行付出慘重的代價。

這次西進戰役,苗再成就是貴為朝廷的參知政事,副相之尊,卻沒有履行為朝廷監軍的職責。一來他知道羅齊兩人和李庭芝的約定,不往軍中派監軍的文臣。二來,自己今後有心接掌樞密院,成為武臣在中樞的代表,爭取和維護武將的應有權力和尊嚴。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和那些宿將結成同盟,特別是羅承鷹這種被他看好的將官,佈置上下人脈基礎。

更重要的是,他為了今後在朝中能順利上位,也需要幾次顯赫的軍功,來佐證他是個知兵儒臣,積累資望。所以他這次主動歲武銳軍出戰,根本就不提對武銳軍最終戰役計劃的決策權,一切都任由羅承鷹施為。自己只當個隨軍參謀,半點也不干涉羅承鷹的指揮。

苗再成可是在夏貴年初降元后,被淮西軍攻擊了多次,左支右絀,付出重大代價,才堪堪抵住淮西降軍的攻勢,保了淮揚西線的暫時平靜。所以,苗再成對夏貴的恨,那是真的深如大海,唯想殺之而後快。他今晚唯一想的就是,羅承鷹能幫他出了這口惡氣。

羅承鷹當然理解老苗的心情了,放到什麼時代,對家賊的痛恨永遠是超出了外敵的那份。像夏貴這樣身負自己人的萬千信重,卻只考慮私利,幹出背後捅刀,叛國降敵的人,他也非常不齒。

但對於那些隨著將領們投敵的普通軍士,他則有著另一番的考量,和朝中的文臣們,就有著不小的分歧。

那些激進的愛國者,對於任何投敵行為都抱著零容忍的態度,從將領到底層兵卒,都想通通殺了,或者重重的懲處,才稱心快意。而他則不然,接手武銳軍以後,他發現,宋朝的軍隊存在著許多的弊端,完全是國家政策或文臣們對武人的輕慢,造成了遺毒,腐爛了軍隊的軀體。

自宋朝以後的歷代王朝,只要文人佔了絕對的優勢政治地位,防範武人便成了他們總是放在第一位考慮的事情。後來的明清封建社會統治階級,執行的是防民甚於防川的政策,而防武人更甚於防民,最終讓軍隊和國家產生了嚴重的對立。這也讓軍隊出於對政權的厭憎,輕易就降了外敵,反成為埋葬舊政權的主力軍。這點正確的史觀,羅承鷹可是輕易不會被苗再成一番說辭就給帶偏的。

或許,那些軍中的高層,投敵時很多是出於私利和沒有國家信念所致。而那些基層計程車卒,自家的前途安危,經濟生計都被軍隊的高層將領掌控,自然把效忠的目標放在了將領們身上,完全沒有為國而戰的覺悟。所以,處在戰或降的關鍵時刻,士兵們也只能聽從將領的號令行事,是出於保全性命考慮也好,還是繼續吃糧當兵維持生計的生存算計也好,都是聽令而行,也不能太過苛責。

所以,宋末,或者後來的明末王朝更替時期,經常是一將降敵,便是一軍降敵,一路降敵。戰局一旦不利,倒戈投敵,獻城納圖的比比皆是。細究其中的原因,有國策的錯誤,財政的睏乏,但文武高層的腐敗,肯定是直接導致軍隊士氣低迷關鍵原因之一。

還有就是文臣們對武將的防範、打壓和欺凌,軍人被整個文人階層乃至全社會的歧視,也肯定算是一個重大的原因。反之,只要將領們有著基本的道德倫理信念,他帶出來的兵,也不乏為國效死的勇士。

現在的武銳軍就是這樣的部隊,羅承鷹齊碩兩人在軍中推行的改革,首先解除了士兵們對軍官的經濟和人身依附關係,使全軍很快便出現了官兵平等的氣氛。再輔以類似後世的“訴苦運動”,立刻就能把年輕士卒們使命感激發出來,知道了抵抗元賊,為國為家而戰的正確信念。這種改變才是在真州大戰中迸發出驚人戰力的源泉,也是全軍上下團結如一個大家庭,讓士兵們有了建立榮譽感的基礎。

可武銳軍畢竟人數有限,放在這滿天下都是戰火的世界裡,就像一捧沙子,稍微一張手,就會灑落殆盡。5000人左右的軍隊,就是再強再厲害,也只是一支戰術性的部隊,根本改變不了這天下的局勢。所以,羅承鷹想著,只要一有機會,就要擴充隊伍,已武銳軍為藍本,復刻出足夠強大,足夠規模的新式軍隊,與蒙元爭天下。

揚州現有的各軍,即使是曾與武銳軍合營訓練過的曾勖後軍,盡都掌握在那幫子文臣手中。將領們因循舊制,對文臣們加諸到他們頭上的約束只敢唯唯諾諾。他也不能將手伸進這個圈子,貿然行事,只有靠自己尋找兵源,擴充軍隊。

這時候,南方還有些像文天祥手下的那種義兵,說白了更像是揭竿而起的農民軍,成分複雜不說,主要是訓練度完全不夠,而且缺乏實戰的歷練。急切之間,根本無法與擁兵百萬的蒙元抗衡。

這次如果武銳軍跟隨朝廷撤到南方,肯定會被佈置在關鍵的戰略位置,承受蒙元主要的攻擊,區區五千人,就是自己有著超越者時代的知識見識優勢,也絕對做不到以一當十,以一當百。

而這次出戰之前,淮西的鎮巢軍就派來軍使聯絡,請求武銳軍的救援。軍使表達了對方統帥的意思,那就是,一旦獲得救援,他們願意投奔到武銳軍旗下,為朝廷效命。

也是這個突然出現的事情,成了這次武銳軍突襲作戰的另一個起因,讓羅承鷹對此戰有了更大的興致。能夠在戰爭中擴大自己,也算是歷代反侵略戰爭中致勝法寶,他是不會放棄這樣的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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