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降而又叛的鎮巢軍(1 / 1)
苗再成剛才的一席話,想讓羅承鷹從公義出發,專注於和叛國仇敵夏貴作戰,對他們痛加撻伐。不要太分心去想著怎樣吞併淮西的雄江軍或其他部隊,一味謀私,誤了朝廷南撤發展的大計。
前天晚間,派出的斥候回報,說夏貴帶著自己的精銳約2萬餘人,已經到了長江邊。先頭的淮西軍已開始在長江上搭建了浮橋,要開闢了淮西軍過江的通道。浮橋一旦落成,夏貴自己就要帶著軍隊過江,馳援金陵城。
斥候小隊還帶回來了一位化妝成平民的鎮巢軍的一位正將軍官,名叫馮鍾。這人自稱是鎮巢軍的軍使,來找真州的張都統接洽求援的事情。說是夏貴降元之後,屢屢遣使招降鎮巢軍不果,現在蒙元西路援軍進入淮西,大將昂吉兒率主力來功,都統洪福自覺不敵,連夜派他前來找武銳軍求援。
半個月前的真州大捷,武銳軍一戰覆滅了蒙元的騎軍萬戶,聲威大震。因為配合作戰的真州軍沒怎麼出力,倒是放跑了不少夏澤孫的部眾逃歸淮西,也把武銳軍的威名給大大傳播了一波。鎮巢軍這次面臨蒙元的全力進攻,自然就想到了找武銳軍求援。
說起鎮巢軍的戍守部隊雄江軍,張伯枋給羅承鷹講了他們的先降後叛的事情。
原來在去年初,伯顏等著大軍自漢水入長江,一路攻向都城臨安。沿江的各城要點,要不是畏懼元兵的威勢,要不就是受呂文煥出面招降,紛紛開門投降。鎮巢軍的知軍文臣也開城降元,城防便被一支阿速人的軍隊接管,駐紮在鎮巢城的城外。
阿速人是元軍序列中的色目人部隊,其成員都來自於貧寒的高加索山區,一進了鎮巢城這個富庶的花花世界,便把搶掠**的本性發揮到了極致。鎮巢軍民“不堪其橫”,所以雄江軍的將領就謀劃反叛,把阿速軍的首領誘入城中,灌個爛醉,一刀給殺了,在城頭重新豎起了宋朝的大旗。
那時,夏貴還沒有降元,但也是沒了戰心銳氣,龜縮在廬州城,既不南下去勤王,也不敢對進入淮西的元軍發動反擊。蒙元軍隊當時正計劃攻擊他的老巢,夏貴便遣使帶信給元軍統帥阿術,說自己人老兵疲,全無戰心,只等著朝廷詔令投降。意思是阿術全不用費心對付他,只要拿下臨安迫降朝廷,得了朝廷的詔令,他一準就束手拜降。
本身蒙元此次攻宋,只有20萬兵馬,撒在長江以南的廣大地域,根本就不不夠看,也要藉助宋朝的降將降官轉身給他們做打手,鎮壓各地的反抗才行。見夏貴如此知機,閉門不戰,便也不為己甚,將他放過,領兵去圍了揚州等城,保障伯顏率主力進兵臨安。
就連吵著要血洗鎮巢軍,屠盡城中軍民報仇的阿速軍,也被伯顏抽調走了,跟著自己去臨安,攻打南宋首都。伯顏不愧是個統帥、政治家,他可不想因為要給阿速人洩憤,就壞了自己收服南方的大計。再加上這幫野蠻的基督徒也乾的太出格了,燒殺搶掠**勒索,搞得滿城天怒人怨的,看著就是在給蒙古人拉仇恨的。一等臨安城破,南宋投降,伯顏就帶著阿速軍北返,去參加平定蒙古諸王叛亂去了。
鎮巢軍也因為夏貴的暗中與敵媾和,加上蒙古人專注於主要征伐目標,轉兵淮東和臨安,鎮巢城才躲過了蒙古兵的猛攻。這回荊湖的元軍又來了,首要的目標之一,就是要打破鎮巢城,給淮西那些抵抗力量來個下馬威,屠城報仇的號令,傳的淮西到處都能聽聞到。
夏貴在今年奉旨降元后,戍守鎮巢城的守將洪福前去廬州勸說夏貴,要他堅守忠義,擁兵堅守,與鎮巢城、與淮東互為犄角,堅守抗元。不想夏貴卻將他毒殺了,這又使鎮巢軍在軍事上陷入了孤立的境地。
聽到淮東宋軍在真州,水陸連戰大勝元軍,斬了蒙古萬戶忽羅剌斯,鎮巢軍便有心向真州的宋軍求援。後來又聽到真州的宋軍提兵西進,直壓金陵城,兵峰已經推進到了淮西境內,於是這才派出軍使,前來接洽。
張伯枋和這個馮鍾很熟,兩人都是蘄州人,還是隔壁村的近鄰,只是兩人在家鄉時,因為歲數差距太大,並不認識。這個馮鍾還有個身份,就是鎮巢軍統制洪福的遠房外甥,張伯枋還在做軍統制時,和這個洪福是好朋友,戰場上也有過過命的交情,所以和馮鍾便認識了。結果兩人一序籍貫,發現竟是鄰村的人,因此,這馮鍾也常作為洪福的代表,多次來和張伯枋接洽諸事,兩人因此變熟悉起來。
再聽馮鍾和張伯枋介紹,羅承鷹這才知道,原來淮西的鎮巢軍的戍守部隊雄江軍也是如淮東武銳軍這般的軍隊,是夏貴在逃北南來的民戶中招募的良家子弟,編練成軍的。雄江軍的人數規模可比武銳軍要大,足足上萬人,洪福被夏貴下毒殺害後,由董弢做了軍都統制官。
洪福原是夏貴的家奴,被夏貴毒殺後,他原先的雄江軍左軍便由他的兩個兒子洪大淵、洪大源統領。這下和夏貴有了殺父之仇,鐵了心要將抗元鬥爭進行到底。光是他們的左軍,人數就在4、5000人的規模,算得上是雄江軍的絕對主力了。
馮鍾便是代表董弢和兩位洪公子前來,希望引真州宋軍西進,打進淮西,趁著夏貴離開的時機,恢復淮西的。
西進攻擊夏貴軍,這肯定是必然的的,之前羅承鷹和苗再成就有了計議,要在臨走時,把淮西攪個昏天黑地,讓蒙古人進來後手忙腳亂,不能一心東進。但對於攻略淮西,這就遠遠超出他們的計劃了。光是軍隊力量不足不說,在這個淮東朝廷即將南撤的時候,攻下淮西,沒了淮東,他們也沒有力量堅守。
不過對於雄江軍的態度,苗再成就和羅承鷹起了分歧。老苗從朝廷南撤的安全考慮,巴不得雄江軍自己能堅守鎮巢城,甚至出城邀戰元軍,和元軍拼個兩敗俱傷才好。畢竟,鎮巢軍之前殺了阿速人的首領,和蒙元結下了大仇,由他們在前面抵住元軍的兵峰,也能為朝廷東撤爭取時間。
還有就是,老苗是個耿介的文人,難免有些道德潔癖,心裡看不上鎮巢城降而復叛的望風做派。在他看來,鎮巢軍如能以死為朝廷爭取了南撤的安全,才算是將功折罪,贖了以往的罪愆。
羅承鷹則認為,鎮巢軍的投降,是那個知軍孟之縉的錯誤,論罪也不能只追究雄江軍。雄江軍在投降後,因為不堪忍受阿速軍的暴虐,奮然反抗,也算是知恥改過,反而有功。況且,即使主將被殺,也拒絕了夏貴的招降,也算是抵抗氣節堅強,值得引為同盟,理應讓他們回到朝廷的旗幟下。
雄江軍這種親身經歷了降元后的屈辱,以及由民族自尊心煥發反抗精神的軍隊,對於那些跟隨自己將官降敵的原宋軍部隊,都有極深刻的現身教育意義。統一戰線嗎,不就是把自己人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嘛,將士兵和投降的將官區別開來,分化他們,也是今後恢復國土中,所必須的策略之一。
這次有了雄江軍的例子,在攻打夏貴的同時,順手將他們接出敵佔區,為國家儲備今後的反攻力量,也是很必要的。況且,雄江軍也是北方難民的後代子弟,這次又和蒙古人結了大仇,和武銳軍一樣,今後定能和元賊血戰到底的。
爭論的半夜,苗再成才無奈同意羅承鷹的方案,即:攻毀浮橋,隔斷兩岸聯絡,驅散或殲滅北岸淮西軍後,武銳軍向北發展攻勢,接應雄江軍沿裕溪河南撤,在太平州與武銳軍會合。
老苗怎的看不出,羅承鷹是想借助這次作戰,擴充自己的軍力,只是國家用人之際,羅承鷹即使明說這種吞併的想法,他也沒法反駁。況且,他自己認為,苗羅已是同盟,在攻擊淮西的同時,捎帶增強己方的力量,也不是不可。只要不影響此戰攪亂淮西的目標就行。
所以,一路上,苗再成侃侃而論,就是想讓羅承鷹不要捨本逐末,誤了大計。不過,他也有清醒的覺悟,靠著文人救國,要是能救的話,當初也不會亡國啦!
為今之計,還是要靠羅承鷹這幫武人出死力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