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赤紅之水怨盡解(1 / 1)

加入書籤

忽然這些淡紅色的湖水翻湧起來,羅睺手中的紅水也在不安地激盪。

“那是什麼!”南屈極目遠眺,看到了湖心的處似乎有一方石壇。

羅睺雙目微眯,自從成為修士之後,他的五感都大幅度提升,可是仍舊看不清楚那石壇上方的物體。

“那裡會不會是這個關卡的終點?”牽絲說。

眾人有些沉默,紅色的湖水一眼看不到底,赤水翻湧激盪,像是囿於此處的海,時而驚濤翻湧,時而幽靜如淵。

“過去看看不就得了!”南屈大手一揮,三下五除二脫光了衣服,僅剩遮掩私處的短衣短褲。

“呀!你幹什麼!”牽絲驚叫。

樊襄趕忙擋住了牽絲的眼睛。

“下水啊?還能幹什麼?”

南屈抻抻胳膊拉拉腿,擔心抽筋所以先熱身了一下。

“老南,要不要再觀察一下?”羅睺皺眉,他甩下手中的紅水,總覺得這池水並不簡單。

“安啦安啦。”

熱身完之後,南屈一個猛子扎到了這片紅色的湖水中。

本來這片紅色大湖就波濤陣陣,等南屈下水,本就不平靜的水面,愈發激盪起來。

哪怕以羅睺的博學,他依舊沒認出這紅水是什麼來頭。

令人沒想到的是,這南屈還是一個弄潮好手,這浪花一陣陣地拍擊到他身上,卻沒有對他造成絲毫的阻礙。

南屈如同一尾游魚,時而出水時而鳧水,在那赤水中來去自如。

“常言道無風不起浪,這個秘境莫說大風了,就連小小的微風都不曾有,為什麼會出現如此洶湧的波濤呢?”

羅睺的眉頭愈皺愈緊。

牽絲蹲下身,對那赤水看了又看,似乎在思考些什麼。

“波濤出現的原因應該無關水底生物,因為羅睺取出的那一小捧水也會自如湧動。”

牽絲極目遠眺,緊緊盯著那方小小的石壇,她敏銳的發現,那石壇似乎在向外散發大量紅色的液體。

見到這一幕,牽絲想到什麼,神色大變!

“如果你不想讓那個傻大個死在這裡,就趕緊讓他回來!”牽絲目色凝重地對羅睺說。

“什麼?”羅睺皺眉。

“這不是危言聳聽,趕緊讓那個傻大個回來!”

看著牽絲凝重的樣子,羅睺似乎也明白了這赤水絕不像看上去那麼簡單。

“老南!老南!...”

羅睺高聲呼喊著,可是南屈身如游魚,現在已經離岸邊的距離極遠,完全聽不到羅睺的呼喊聲。

那石壇中的流出的深紅色液體,慢慢向四周蔓延擴散,淡紅的湖水也被渲染成令人心慌的深紅。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羅睺也看出了異樣,這如血般的深紅湖水看上去有些妖異,讓人看著有些脊背發寒。

旋即他也不在猶豫,褪去周身的道袍,一個猛子也扎進池水中,想要游過去叫南屈返程。

雖說他先前是小雜役的時候,時常下水捉魚,但他水性其實並不是很好,面對這翻湧的浪潮,不一會兒又被拍擊回岸邊。

“不行,我過不去。”

羅睺爬上岸邊,這樣洶湧的浪潮,他實在無法想南屈是怎麼游過去的。

深紅的赤水迅速翻湧,眼看著就要覆蓋南屈所在的區域,此時羅睺雖然焦急,但也無法可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深紅的妖水向南屈蔓延。

南屈由於身體在湖水之中,等他自己發現不對的時候,已經晚了。

赤紅的湖水如同一道豔紅的火舌,霎時間吞噬了南屈。

“吼!”

一種無法言喻的劇痛出現,這感覺如同將皮膚放在火上炙烤一般。

南屈低吼一聲,完全沒預料到這樣的變化。想要回身游回岸邊,可是這方湖水完全不給他機會,風浪狂湧,席捲了他的身體。

陸子修抱著手裡的靈劍,眉頭緊鎖,旋即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喃喃道。

“我可不想欠別人的。”

手中須彌芥子閃出光芒,一顆青中泛藍的丹藥出現在手中。

仰頭磕下丹藥,一種磅礴的靈力席捲周身,陸子修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青綠色霧氣,這是靈力溢位的徵兆。

陸子修腳步輕點,如同一隻靈活的鷂鷹,踩著翻湧的浪花快步朝南屈衝去。

“怎麼回事?他怎麼突然擁有這麼多靈力?”牽絲疑惑。

陸子修將靈力蓄積在足底,每次接近浪花的時候都發出輕微的爆炸,利用爆炸的反推力在水面行走。

這不僅需要對靈力妙到毫巔的控制,還要有深厚的靈力基礎。

他一個半步納靈,能如此利用靈力就已經相當逆天了,那深厚的靈力到底又是從何而來?

“蓄靈丹,他剛才吃了蓄靈丹。”羅睺看得清楚。

“怪不得,至少能把那個傻大個救回來了。”牽絲聞言也鬆了口氣。

牽絲鬆口氣的瞬間,忽然感覺有些異樣,自己好像產生了一種特別的情緒。

一種叫做‘擔心’的情緒。

念此,牽絲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有些荒謬,他與這傻大個一共認識了幾個日月,怎麼會產生這種情緒。

況且她自己也十分確定,自己喜歡的是樊襄,又怎麼可能會擔心另一個男生呢?

她抬頭看了看樊襄,自己的愛人,無論變成什麼模樣,自己都會深愛他和他的靈魂。

感受到牽絲的目光,樊襄扭過頭溫柔地摸了摸她柔順的髮梢,雖然失去了半張麵皮,但牽絲依舊能感覺那張殘破臉上溫暖的笑意。

“不行,他們回不來。”羅睺目色凝重。

雖然羅睺對靈力的瞭解不多,但是他能明顯看出來,陸子修接到南屈的時候身上那奇特的靈力氣息已經消散大半。

因為陸子修仍舊是半步納靈,穴竅未開,所以靈力逸散的速度也極快。

“牽絲!你的黑蛛傀儡能用麼!”羅睺叫醒了卿卿我我的牽絲。

牽絲回過神,也發現了陸子修此時的險境。

“你可以用黑蛛傀儡搭個橋接他們回來了麼?”羅睺目色凝重。

“可以是可以,這裡的風浪太大了,堅持不了多久,這血色湖水不出所料,應該是融繆陣的產物,所有的金屬觸碰到那些深紅的液體都會在須臾之間融化!”

牽絲開口解釋,她方才經過仔細觀察,終於確定了這就是先前旁門陣法門失傳的陣圖,融寥陣。

“無妨,你只需要在淺紅的水池區域鋪設黑蛛橋就行了!”

羅睺心中略微估測一番,如果鋪出黑蛛,差不多可以讓陸子修他們安然回到岸上的。

牽絲也沒拒絕,手中須彌芥子閃動,一隻只奇巧的黑蛛跳躍而出。

背後靈旗展開,一雙纖小的手掌紋絡浮於旗上。

隨著牽絲手指的律動,黑蛛前赴後繼地爬到那淺的池水上面,波濤上下翻湧如同一隻翻動的蛟龍,而這些黑蛛卻如奇特的鮣魚一般牢牢貼住這隻水龍。

看到那黑蛛的一瞬,陸子修其實想避開它們,畢竟救人為重,但是他的靈力已經無法支援他再前進了,瞬間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老陸,順著那些黑蛛回來!”羅睺高聲叫道,如今的陸子修離岸邊已經不算很遠了,能夠聽見羅睺的叫喊。

陸子修只猶豫了一瞬間,就選擇相信羅睺,畢竟南屈還在這裡。

旋即他踩著浪頭朝那黑蛛奔去。

“牽絲還有黑蛛嘛!看陸子修的模樣,想要接近黑蛛恐怕還有些困難。”羅睺眉頭緊皺。

“沒有了,這是所有的黑蛛了,先前蟻巢大戰後沒來得及補充。”

牽絲也是目色凝重,全身心操縱著大批的傀儡,對她的精神力來說也是一個不小的消耗。

“不行,來不及了。”

一枚二階丹藥,本身能提供的靈力就不是很多,更何況陸子修根本沒有開竅,無法儲存靈力,隨著時間過去,自然有些捉襟見肘了。

羅睺三兩步踩上那黑蛛,朝陸子修疾馳而去。

陸子修看到了羅睺,南屈卻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深紅池水。

感受著陸子修越來越慢的速度,南屈將頭伸出水面,萎靡地說道。

“老陸,你走吧,我估計是要搭在這兒了。”

陸子修聞言咬了咬牙。

“我陸子修從不欠人情!”

南屈看了看招手的羅睺,又看了看緊跟身後的赤紅池水,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雙拳鼓盪,掙脫了陸子修的拉扯。

“南屈你!”

陸子修驚撥出聲。

“如果我先前因為性格煩到你了,我很抱歉,但是我真的一直把你當朋友,並沒有想要攀上你們陸家的意思。”

南屈的眼睛,如同一顆澄澈的寶石,不夾雜一絲汙染。

沒等陸子修說話,南屈拾起殘存的力氣,一道柔和的拳影出現,將陸子修送到了羅睺懷裡。

“南屈!”

“老南!”

陸子修和羅睺異口同聲地高喊道,瞬間,南屈就被那深紅的浪潮吞沒。

陸子修瞪大了眼睛,完全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而羅睺則是更為焦急,眼看南屈就已經支援不住了,哪怕沒有這深紅湖水,南屈也已經力竭了,沒有人幫他肯定會淹死在這裡。

咬了咬牙,羅睺就準備重新下水,他可不能眼睜睜看著南屈死在自己眼前!

可就在浪潮席捲南屈的瞬間,一個黑影猛地略過陸羅二人,撲到了深紅的潮水中。

是殘破的樊襄!

樊襄精準的拽住南屈,已經破爛不堪的身體在深紅的浪潮中湧動。

南屈此時的情況也不容樂觀,他全身上下的皮膚髮生了糜爛,爆出一坨坨噁心的爛肉。

看到來人,羅睺驚訝地望向牽絲,牽絲低著頭,沒有說話。

他知道樊襄只是個傀儡,但是他也知道,這是牽絲的愛人,他也曾懷疑過兩人的感情,但是他絕對想不到牽絲能夠犧牲樊襄去救南屈。

可是如果牽絲真覺得樊襄是她的愛人的話,南屈應該不至於比樊襄還重要吧?

羅睺不想用惡意去揣測她,無論怎麼說,牽絲是為了自己的朋友,為了南屈才犧牲了樊襄,她們之間的感情,自己又有什麼資格來評判呢?

羅睺自嘲的笑了笑,可是滿含惡意的揣測還是爬上了他的心頭。

“人怎麼會愛上傀儡呢?”

很奇怪的感覺,明明牽絲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們,可他仍舊覺得有些好笑。

“說什麼忒修斯之船,為了奪取萬復金和奇雷的藉口罷了,到時候儘自己所能再幫她重新鑄造一個樊襄就好了...”

樊襄抻開殘破的手掌,向黑蛛橋奮力劃去,深紅的池水無孔不入地鑽進他的身體裡,像是紅色的蛀蟲,啃食他的身體。

他沒有痛覺,有的只是義無反顧向前,樊襄僅存的一隻眼睛越來越亮,距離羅睺也越來越近,在全身崩碎之前,將南屈送到了黑蛛橋上。

陸子修和羅睺接過南屈,來不及檢查他的身體狀態,一路狂奔回到了岸邊。

隨著三人喘著粗氣來到了岸上,牽絲也終於力竭了,她修長的雙腿一軟,無力地跌坐在地上。

陸子修來不及休息,拿出一顆青綠泛紅的丹藥塞進了南屈嘴裡。

嗑下丹藥,南屈睜開佈滿血絲的眼睛,先是看向陸子修,扯出了一個僵硬的笑。

陸子修看到南屈看向自己,臉立刻就板起來了。

“現在我可不欠你了。”

南屈聞言呵呵笑了起來,看著他笑,陸子修也不由自主地咧開嘴,搖搖頭笑道。

“你啊你!真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

看著兩人的笑臉,羅睺卻沒有心思笑,反而有些沉重,他定定地看著失魂落魄的牽絲。

站起身,來到了她的身邊。

“謝謝你,救了老南!如果樊兄有什麼需要,我自傾力而為。”

說罷羅睺深深鞠了一躬。

雖然他覺得二人的感情並不是他所想的情比金堅,不然對樊襄擁有絕對操控權的牽絲,定然不會讓他涉險。

但他仍舊對牽絲存有絕大的感恩之心,哪怕是一件跟了自己很久的兵器,捨棄它也需要很大的決心,更何況一個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傀儡愛人。

牽絲抱起雙腿,將頭埋進胸口,眼淚順著臉頰劃到了心口。

“不會了。”

聲音平淡的如同一場連綿的陰雨,哀慟又孤單。

“什麼?”羅睺皺眉。

“樊郎已經死了,哪怕重新制造一個,也不是我的樊郎。”

“可是...”

羅睺的眉目越皺越緊,嘴唇頓了頓想說些什麼吐出了可是兩個字,卻又把後半段嚥了回去,最後只說了兩個字。

“節哀。”

“我知道,你們都把他當我的傀儡,認為我是一個奇怪的人,是不是現實生活中沒人愛才會幻想一個傀儡來愛自己。”

牽絲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地如同一方深潭。

關於牽絲講得這些,其實羅睺也想過,如今的他像是被牽絲看透了一般,有些手足無措。

聽到羅睺並沒有出聲反駁,牽絲縮得更緊了,變成小小的一團,看上去像是一隻受驚的小獸。

“但其實並不是這樣的...樊郎,在我心裡是個有血有肉的人!我不希望他出手,但是如果他不去救南屈,他就不是我心目中的樊郎了。”

牽絲崩潰大哭,晶瑩的淚珠跌落在溼潤的草葉上,像一顆絢麗的琉璃,砸碎在羅睺心底,也砸碎了他內心的揣測和惡意。

“牽絲...”

羅睺沉默了,他忽然覺得很愧疚。

是啊,正是因為樊襄有自己獨立的思想和意識,他才會對南屈出手相助,他要是遵從牽絲的選擇,對陷入危難的人視而不見,那才是一具真正的傀儡,‘情’和‘義’賦予了他精神上栩栩如生的血肉。

牽絲的哀慟的哭嚎讓羅睺的心揪緊了,南屈和陸子修此時也被這裡的情況吸引了。

南屈身上的潰爛的傷口如今已經結痂了,陸家拿出來的東西,果然沒有凡物。

站起身,扯動身上的血痂,有些地方滲出絲絲縷縷的血跡,不過他並不在意,裹上衣物輕輕走到牽絲身邊。

伸出手,一顆晶瑩圓潤的眼珠出現在南屈掌心。

這枚眼珠儲存的很好,甚至連赤水侵蝕的痕跡也很淺。

“方才太過突然,我只為大兄弟留下了這個。”

南屈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牽絲老妹兒,真的很感謝你,是你跟那個大兄弟救了我,從此之後我南屈欠你們一條命。”

看著南屈認真又飽含歉意的臉,牽絲扯著嘴想笑卻又笑不出來,她輕輕捻起那枚眼珠,將它輕輕放到懷裡。

“謝謝你。”牽絲輕輕說道。

“是我該謝謝你們才對!”南屈抿了抿嘴輕輕道:“都怪我太魯莽了,才讓大兄弟為我犧牲了。”

很明顯這個打擊對南屈來說也有些接受不了。

羅睺在旁邊不做言語,眼中猶豫之色閃動,不一會兒,他像是下定了決心,手中須彌芥子一閃,兩根長短不一的銀白金屬出現在他掌心。

萬復金!

“這個應該可以幫樊兄重鑄肉身。”羅睺將萬復金放在牽絲面前。

牽絲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萬復金,她看了看羅睺又看了看萬復金,目光一直二者之間來回移動。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萬復金。”

“你知道它有多珍貴嗎?價值連城!沒有鑄器師對這不趨之若鶩...”

“你要不要,再囉嗦,我就後悔了。”

聽到這話,牽絲趕忙抱住那萬復金,生怕羅睺反悔。

“要要要!”

可是她並沒有立馬將這萬復金收進須彌芥子,而是神色複雜地看著羅睺。

“為什麼?”

牽絲十分疑惑,他們昨天還兵刃相向,今天羅睺便送她這價值連城的萬復金,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作為頂尖鑄器師的徒弟,羅睺不會不明白這萬復金的價值。

“因為樊兄救了南屈,那我也應該為他做點兒什麼!”羅睺攤開手,理所應當地說道。

“可是可是...”

牽絲可是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麼,她也的確需要這些萬復金,在南屈給她留下的那顆眼珠的基礎上,讓樊襄重新歸來。

“謝謝你。”

牽絲的聲音細如蚊喃,不過羅睺還是聽的清楚,他鬼使神差地摸了摸牽絲的頭髮笑道。

“我們是朋友。”

“朋友...”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