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佛緣(1 / 1)
一夜無話,離去時在桌上放了十兩銀子,在京城這般寸金寸土的地方,十兩的打賞並不算是什麼大數字。
好久不曾在商會倒賣符籙,這十兩還是鬼差的俸祿。
京城花銷雖是不少,但自己手頭也是有些閒錢,不過前些日子委託唐悅榕送回了家中。
即便是留在自己的手頭,有個像是曹二狗一般的師兄,也會神不知鬼不覺的遭賊才是。
曹二狗好歹是不會喪心病狂到拿著寧辰要郵寄回家的銀兩去賭坊,有些底線。
睡的還算自在,不愧是被稱作銷金窟一般的地方,比上書院的大床要好上不知多少。
軟玉在懷,仍然臨危不亂也算得上一段佳話了。
名聲不太好聽的“佳話”。
寧辰起的還算早,楚檀卻早早的等在了樓下,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樣,也不知那位阿青姑娘將和尚榨成了什麼樣。
瞧見寧辰下來,楚檀便自顧自的在前方帶路,清早的人並不算多,畢竟誰便想在軟玉中多躺上一陣兒呢。
順著這條熟悉的路慢慢走下去,路邊的景色倒是愈發的熟悉,直到到了那尊古樓前。
“寧施主。”楚檀聲音有些乾巴的喊了一聲,“你在前面能看見什麼嗎?”
“一座座低矮的墳頭。”
古樓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在古樓之下的便是一座座低矮的墳頭。
此處亡魂被放走之後,寧辰便不曾在來過,這皚皚的白骨,李婉清說過有人回來處理。
現如今一瞧,已經成為了一座座墳頭。
“低墳。”寧辰想了一陣,還是回應道。
“這些都是貧僧堆的,好讓死者安息。”楚檀緊閉著雙眼,摩挲的在地面上坐下。
再取出一條紅絲手帕遞了上來,還有著一股胭脂的香味兒。
“可否將此物放在我那一位故人的墳前?再說上一聲青兒安好,不必掛念。”
寧辰不免有些好奇的多問了幾句。
“阿青名字喚作顧小青,而此地葬著貧僧一位朋友,顧念山,都是很樸實的名字。”
“當年貧僧第一次來到京城是徒步到的,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一直暫住於顧念山家中。”
“倒是新奇,一個小窮小子帶著一個小窮和尚,自己都吃不飽,還要接濟貧僧。”
“一切都是緣法,貧僧也不曾遇到過這般的少年,顧念山當真有緣法,我勸他皈依佛門。”
“他不從,仍就是讓貧僧暫住了下去。”
“便是個他瞧佛法的神通,他也不過是說,厲害厲害,可修佛又非修法,厲害又如何。”
“那是貧僧入京第一位朋友,也是第一個使得貧僧有挫敗感的少年,比貧僧更有佛性。”
寧辰偷著瞧了幾次楚檀,這和尚說話居然沒有臉紅,也不知他自己的佛性在哪裡。
總不能是上街逮著人便喊著隨他出家罷。
“顧念山老是說起自己在迎春苑的妹妹,夢想不外是攢夠足夠的銀兩,將自家妹妹贖回來。”
“貧僧願意給他銀兩,他卻不願意以皈依佛門做交換,他不從,問其原因,他說自家妹妹絕對不會同意自己出家來換。”
“貧僧又住了一陣,認下了這位不能修行的好友,直到貧僧要去書院前又提了一句。”
“原意將顧念山的妹妹贖回來,並不需要其入自己佛門,只是將其當做友人一般幫襯一把。”
“你猜怎說?”楚檀依舊是閉著眼,手卻捏著寧辰的肩膀,用力的許多。
“顧念山依舊是拒絕。”這倒是沒什麼需要猜測的,畢竟顧小青還在迎春苑。
“我那好友同我將,貧僧身上的錢財也不過是窮苦人給佛祖的香火,並非貧僧自己的錢財。”
“貧僧啞口無言,活了這般久,自己總以為寺廟的粥飯都是應得的,並無任何愧疚之心。”
“顧念山比貧僧更像是佛,若是那身後那劍所尋劍主的話,我那友人應該合適。”
“居然放著自己的妹妹在迎春苑吃苦。”寧辰倒是有些接受不了,世間怎會有這種人。
對於這般的聖母,寧辰是看不慣的。
“顧小青長相有些不同,雖是被賣到了迎春苑,卻做著有些幫人捏腳的粗活兒。”
“阿青姑娘得名不過是技藝高超,很受人喜愛,並非從事寧施主想的那些營生。”
楚檀不好意思的解釋一聲,“貧僧怕是頭一個在阿青姑娘房間過夜的。”
寧辰本張大的嘴巴,識趣的閉上了。
恨不得甩自己兩個巴掌,顧念山日子已經夠苦了,自己居然還在背後非議人家。
真不是個人。
“和尚,我還以為你……”
“在下再怎麼說也是出家之人,雖是有些出格,女色與貧僧眼中不過紅粉骷髏罷了。”
“那你為何在二皇子宴會上那般動作。”
“比起普通骷髏,貧僧更喜歡粉色的一些。”
“後來貧僧便在書院坐禪三年,而李施主也會付給貧僧相應的報酬,也是最近才攢夠了給阿青妹子贖身的錢。”
“貧僧除了這身修為便身無長處,只能想到這般的笨辦法。”楚檀眼角落淚,不曾睜開。
“我不敢去見那位友人,我之此地亡魂皆因寧施主超度,還請寧施主替在下將此物放下,道上一聲阿青平安。”
楚檀倒是,此地亡魂皆已被接引去了地府,自己連屍骨都不敢去看,不過也是自欺欺人罷了。
到了楚檀這樣的修為,即便閉上眼睛觀感也比普通人要強上不知多少。
不成想佛子也會做出這般幼稚的行為,下意識去逃避也確實像人的天性。
楚檀也是人,因為坐禪沒能來得及相救,內心想來是想當煎熬的。
“既然你知曉顧念山的為人,這事也確實怨不得你。”
畢竟在書院坐禪三年,連唐悅榕這種訊息靈通之人都不曾見過。
“確實如寧施主所言,但貧僧希望我那朋友能夠怨我,即便是怨我不肯相見也好。”
受不了楚檀的自怨自艾,寧辰再其屁股上踹了一腳,硬是將其拽到這位顧念山的墳前。
“你這和尚,怎是這般的自怨自艾,都要比上村中的怨婦了,連自己都渡不了,如何渡的了別人。”
楚檀聞言也是睜開眼睛,很是莊重的坐在墓碑前,還取出兩碗桃花春,飲了幾杯。
若不是氣氛有些不對,寧辰便應該上手才是,這種東西也配稱呼自己為和尚?還是佛子?
將寧辰硬拉在墳前,還真像是三人飲酒,“這位寧施主與念山你相同,皆有佛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