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歸魂(1 / 1)
“我不同意!”
房門是被踢開的,寧辰轉頭,正巧看到了張柯那一張怒氣衝衝的臉。
“阿珂。”蘇雲軒喚了一聲。
張柯這才磨磨唧唧的坐在了寧辰的邊兒上。
“蘇哥,我先說好,你方才所言,無論如何,我都是不同意的。”
說話間還在寧辰的身上推搡了一把,“你也說句話。”
“無常大人不是同你講過的嗎?往生不過是一場騙局罷了。”
“地府哪裡會存在什麼往生。”
蘇雲軒抬眼,“阿珂,你的意思是,大帝他魂散了嗎?”
“我沒有這麼說。”張柯左右瞧了瞧,這般武斷的話,自己是斷然不能說的。
“家族的歸宿是如此,蘇家本就應該贖罪,在祖輩那一代便不該流傳下來的花。”
“如今的彼岸,曼陀羅花雖是失去了神智,可大帝卻並未剝奪我等一族生存的權利。”
“蘇家有此命運,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如今有人被蘇家牽連,我等一族的罪孽又深重了幾分。”
“阿珂,這是報應。”
“有些事只有踏上往生橋才會發現的。”
“你可知往生橋如何來的?”
張柯搖搖腦袋,往生橋的年歲,可比自己要老不知多少,如何能知曉那東西從何處來。
“是大帝之前,地府中聖者,從黃泉之中,引渡生前屍身,再以魂魄固之。”
“往生橋上,聖者三千,王境更是數不勝數,其中還有一位帝。”
“這些都是我族的罪孽。”
“家遇變故時,常常會想,我等一族,為何會遭受如此苦難。”
“彼岸乃是惡地,為何這些人都是心馳神往。”
“踏上往生橋上,我確實在想,為何我族只是受到這些懲處?”
“為何我族居然苟延殘喘,將血脈延存到了現在。”
張柯張了張嘴,顯然是觸及到了自己的知識盲區,依然是說道,“前人之過,與蘇哥何干?”
“我只想蘇哥活著,即便是醜陋,活著便好。”
“蘇哥既然已經沒了復仇的心思,那自然越是極好的事情。”
“我的官職也讓給蘇哥,這靈衍城交給蘇哥打理,我則為蘇哥打下手。”
張柯平日裡的形象可以說碎了一地,雖然是知曉蘇雲軒是張柯的救命恩人。
卻從未見過能在眾人面前做出如此動作。
“阿珂。”蘇雲軒的聲音有些沉,讓後者在原地愣神了好一會兒。
眼睛看向寧辰,又像是想到了什麼。
“蘇雲軒,你對我是有救命之恩的。”
“但也不過如此,在當年靈衍城收留你時,便是還了次恩情。”
“如今,我等耗費了如此大代價,才使得那位不再追究你私闖往生橋的罪過。”
“現在是你需要報答我等恩情。”
“難不成你想要逼債嗎?”
張柯怒拍桌子,直接站起,指著蘇雲軒的鼻子破口大罵。
“是。”
後者的一句話,使得張柯的所為,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般。
“阿珂,在外不斷飲酒,為熊飛儲存殘魂時,那便是知曉,我要去彼岸了。”
“我也是故意停留這般久,想要最後見你一面。”
“避了這般久,你還是來了。”
“不也是說明,你放下了嗎?”
蘇雲軒看的很開,最少是對張柯的脾氣很是瞭解。
“我不是。”
張柯也知曉,自己是勸不動蘇雲軒的。
一開始只是以為,蘇哥是受不了打擊,這才準備去一探彼岸,試試所為的往生的。
卻不曾想涉及到了不知道多麼久遠的因果。
蘇哥決定的事,自己根本無能為力,只能讓蔣義凡儘量去滿足對方的要求。
等寧辰來。
蘇哥是欠著寧辰人情的,一枚陰元固魂丹,還有此次去尋孟婆,幾乎都是借了寧辰的人情。
借了那位文聖的臉面。
自己只是在堵,堵後者為了還這份人情,不會前往彼岸。
結果自己堵錯了。
張珂在幾人驚詫的目光中,緩緩垂下了身子,跪倒在了地上。
“阿珂,你這是作何?”蘇雲軒伸手去扶,對方卻沒有絲毫起來的意思。
“阿珂,你是知曉的,即便是如此,我去意已決。”
“並非如此。”
張柯將腦袋抵在地上,身影變得有些沙啞。
“家中長輩常常教導,滴水之恩,湧泉報之。”
“更何況是救命之恩。”
“一家人皆是因為蘇哥,若不是如此,早已是魂散在了五百年前的春日。”
“蘇哥,叩首並非是斷你我兄弟情義,只是兄長遠行,生死難卜。”
“身為弟,卻不能身相隨。”
“若此時不謝蘇哥當年恩情,怕是再無機會。”
“彼岸難料,蘇哥乃是本身乃是曼陀羅花,瘴氣對蘇哥來說並無什麼危險。”
“地府總有傳言,蘇家在彼岸如魚得水,可這不過也只是哄騙人過河的手段罷了。”
“請蘇哥保重。”
“小弟家母不曾往生,不能同蘇哥共往,乃是我張柯之憾。”
張柯許久都不曾抬頭。
“阿珂,你變了。”
跪在地上的身影明顯是抖了抖,許久之後,這才緩緩起身。
“蘇哥也變了。”
“但人總是會變的。”
張柯會同意,自己是沒想到的。
雖然知曉張柯勸不住自己,可是如今,張柯的境界要比自己高上不少,甚至都以為要將自己軟禁在此地了。
結果張柯居然是同意了。
“寧辰。”蘇雲軒喚了一聲。
“蘇老大。”
“初見你時便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這才不過一載,身子骨倒是硬朗了不少。”
“也就是紫府七重的境界了,這天賦比我要厲害不少。”
“可終歸是欠了你的人情,還是難以簡單還上的人情。”
蘇雲軒苦笑一聲,自己也算得上沒落的貴族了,身上根本沒什麼值錢的玩意兒。
此次去彼岸,尋求往生之道,可能是凶多吉少。
這話是說保守了,自己是知道的,哪有什麼吉,此去必死無疑才是。
可擁有靈智的曼陀羅花本就不該出現的才是,這是依託了大帝的福。
如今也算是將當年之錯填上,任由自己凋零才是正選。
“蘇老大言重了。”
“在地府,也是受了蘇老大不少照顧,不過是幫些小忙,不值得蘇老大這般講。”
寧辰微微躬了下身子,將蘇雲軒扶了起來。
“欠下的人情自然是要還的。”
蘇雲軒是這般說的。
張柯也是很有眼力勁兒,轉身直接出門,蔣義凡瞧了寧辰一眼,微微點頭,也跟著出去。
從蘇雲軒手中接過了一朵花,這種東西寧辰是見過的。
曼陀羅花。
在往生橋上見到的。
與孟婆手中的花還有些不一樣,這是一朵乾花,大紅的色彩,也更加的鮮豔。
“你不是一般人,你身後的人也是如此。”
“這東西你應該是用的到的。”
寧辰將手中的話端詳了一陣,還能問道一股微甜的氣味兒。
可看手中的乾花已經是有些年份了,怎麼還會有什麼味道。
只是如此便能瞧出是相當了不起的寶物。
“這花是?”
“通往彼岸的門票。”
蘇雲軒說的簡單,還是讓寧辰有些沒有接穩,完全不知道自己拿這種東西有什麼用。
對於往生還有長生,自己沒有那般直白的慾望。
到了嘴邊的話很快就嚥了下去,孫師兄的魂魄必然是會被擊散的。
可若是往生只能透過那所謂的彼岸,豈不是能去尋到孫師兄的殘魂。
孫有道是書院的遺憾,若是真的有往生的說法,那麼孫有道豈不是還有回去的可能。
“多謝。”寧辰很是鄭重的朝著蘇雲軒道了謝。
將花收在自己的儲物戒中,“蘇老大,你如何前往彼岸。”
“只是浮生橋,便是上不去的。”
有孟婆坐鎮,蘇雲軒也不過是反虛境的修士,又如何有強闖的可能。
即便是蘇雲軒得罪的王境,見到孟婆,也得是客客氣氣的說話。
張珂兩人也已經是進來了,聽到此言心中又燃起了什麼。
“那位大人不會讓任何人上往生橋的。”張柯也趕忙幫腔,居然忘了橋上的那位。
“所有人都不能未經允許踏上往生橋。”
“我已經得到允許了。”
“蘇雲軒是人,也是曼陀羅花。”
“這朵花只是想接過祖輩的罪孽,回到祖地罷了,那位大人是會放行的。”
蘇雲軒手腳已經慢慢開始伸出了藤蔓。
蘇家之人,成為真正的曼陀羅花,便再也做不回人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