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又布小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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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著秋霽白不言不動的差不多有一分鐘的時間,吳永良有點兒等的不耐煩了。

“白老師!您看這件東西真不真?”吳永良出言問道。

點點頭,秋霽白說道:“是老的沒問題。但什麼朝代的我還不能妄下結論。我必須上手看。”

“那是當然。”吳永良轉臉對謝廣輝說道:“謝先生!還是把這尊佛請出來,讓白老師掌掌眼吧。”

謝廣輝點點頭,說道:“千萬小心,上千年的寶貝了,一旦損壞那是無法挽回的。”

接過楊恆遞過來的一副嶄新的白手套,仔細地戴好。不同於剛剛的那些銅造像,這件夾紵乾漆的造像可是無比稀有,也無比的脆弱。不管這尊釋迦摩尼造像是不是唐代的,就算是上週剛做出來也是有價值的。更何況這些人都是古玩行兒裡玩兒鬼活的人精,一個不小心就可能上了他們的套。

秋霽白戴上手套,謝廣輝也輕手輕腳地把那尊造像從箱子裡給請出來了。

平穩地放到了桌子上已經鋪好的一張毯子上,秋霽白這才伸手輕輕地觸碰了一下這尊造像,開始鑑定。先是雙手托起感受了一下這尊夾紵乾漆工藝造像的重量。從手上傳來的感覺判斷,這尊造像是夾紵乾漆工藝沒問題了。

再看這尊造像的細節,高三十多公分,寬二十公分左右。釋迦摩尼法相莊嚴,凝神微笑,生動細膩,臉型豐滿圓潤,面相清秀靚麗,表情恬淡柔和。這符合唐代釋迦摩尼造像的藝術特徵。

逐一細緻地對造像每一處細節進行了鑑定,不得不說工藝非常精湛。雖然有些脫色,以及幾處微小磨損,仍舊無法影響這尊造像精美和藝術價值。

看了差不多有五分鐘。一邊看,秋霽白心裡一邊盤算著怎麼能把吳永良、謝廣輝這夥兒人帶到自己的節奏上來,讓相信自己說的話。

“白老師!怎麼樣?這尊造像是不是唐代夾紵乾漆工藝的釋迦摩尼造像?”見秋霽白半天沒有說話,吳永良忍不住問道。

微微點了點頭,秋霽白說道:“夾紵乾漆工藝是絕對沒問題的。‘夾苧’製作工藝,源於戰國,興於西漢,魏晉時期走向成熟。史料記載‘夾苧造像’在東晉時期就已經被應用在佛教造像上。這個工藝據說是大約公元三百年由東晉著名的畫家,雕塑家戴逵發明。延至北魏隋朝,到唐代佛教造像技術方面,在上承北朝,隋代遺風的同時,繼續吸收外來藝術,形成新的藝術風格,使佛教造像藝術達到歷史上的最高水平。”

“在中國古代,夾紵乾漆工藝是技術含量最高的胎骨製作技法。因這種工藝有防潮、防蛀、防裂和體輕等優點,成為古代著名寺院道觀的高檔次、高規格的追求目標。魏晉、隋唐時期、寺廟大佛,絕大多數用的都是夾苧工藝。作為佛教造像的重要方式,—直延續了近千年,在唐晚期兩度滅佛以後,絕大多數漆藝佛像都被毀壞殆盡,佛教造像的夾苧技術也逐漸衰敗,到現在幾乎已經失傳了。”

一番有理有據的講解,把吳永良、謝廣輝兩個人,包括楊恆、楊義兩個人都聽的極為入迷。都像是在聽一段有歷史感,又非常生動的故事一樣。

秋霽白之所以費這麼多的口舌,講這麼多這幾個人聽不明白的歷史文化知識,完全就是為了把這些人引到自己的局裡面。只有讓這些人完全相信自己的能力,對自己做出的鑑定結論提不出任何異議後,才能實現自己的目的。

果然,聽完秋霽白的講解後,謝廣輝也放下了剛才還看不起秋霽白的態度,轉而成為了一個好好上課的學生。

“白先生!那請問這尊造像是不是唐代的呢?”謝廣輝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聽到謝廣輝用一種相對謙卑的語氣和問自己,秋霽白心裡暗自一笑,知道對方已經逐步走入了自己的節奏中了。

想到這裡,秋霽白淡然一笑,說道:“是不是唐代的嘛……呵呵!我還是別說了,我要是說出來,恐怕謝先生會找我拼命。”

“嗯……”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楞了一下。

“白老師!您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啊?”吳永良問道。

重新把目光落回到桌子上的造像,秋霽白淡然一笑,說道:“吳先生!從剛剛謝先生的口氣中,咱們都能聽出來,他一定是堅定地認為這尊造像是出自唐代無疑了。而且我也相信,謝先生一定是在香港或者是其他地方請非常有權威的專家鑑定過了,所以才有這麼肯定的結論。如果我這個時候說出不一樣的結果,恐怕謝先生接受不了。”

微微皺了皺眉頭,謝廣輝說道:“白先生!關於這尊造像我是請專家鑑定過,而且結論也正如你說料,是唐代的。但我也是在古玩行業裡闖蕩了大半生了,對於古董的鑑定有不同意見、結論也是正常的,我也是能夠接受的。乾脆點,有什麼結果,白先生就直截了當地說出來吧。”

“白老師!您還是快點兒說吧。”這個時候,楊恆有點兒沉不住氣了,急著說道:“這尊造像謝先生是從國外拍賣會上拍回來的。他是一位愛國商人,從內心來講非常希望把這尊造像帶回國內。可您也知道,咱們國家法律明文規定,這類文物禁止買賣。而謝先生又不是香港超級富商,他是沒有能力將這尊造像無償捐獻給國家的。”

眼睛看了看吳永良,楊恆接著說道:“吳總是洛陽,乃至河南古玩行兒裡非常有情懷的大藏家。他聽說謝先生的困擾後,就提出要收藏這尊造像。要知道,我們把這尊造像帶回國是相當不容易的。如果鑑定的不準確,沒有個肯定的答案,在要謝先生帶出國,風險太大。不說損失多少錢吧,更可怕的是要被警方抓住,那可是要判刑的。所以,白老師!您就痛痛快快地說鑑定結論吧。”

楊恆的這段話完全是他的心裡話。他之前聽到吳永良的鬼心思後,心裡就在不停地翻騰。原本他是想借助謝廣輝手裡的這尊釋迦摩尼造像,補上他弟弟楊義賣丟了吳永良那件宋代哥窯筆洗的窟窿。可弄巧成拙,偏偏吳永良要是陰招坑了謝廣輝。

他知道,謝廣輝雖然是香港人,但在內地也有不小的人脈。要是得罪了他,自己同樣沒有好果子吃。

所以,左右思量後,楊恆不得不在這個時候說出這麼一套半明半暗的話。目的就是把“白信波”也拽到這個局裡面,同時,輕微地威懾一下吳永良,讓他別他過分。另一個目的也是提醒一下謝廣輝,一旦這尊造像被海關查出來,他是要吃官司的。變相地告訴他,如果吳永良出的價格差不多,就出手吧。總比一無所獲,還要進監獄強的多。

聽完楊恆的話,秋霽白心裡一動。雖然沒有完全明白楊恆這段話的意思,但也清楚幾個人之間是各懷鬼胎,各有各的心思。

而謝廣輝和吳永良聽完楊恆的話,幾乎同時臉色一變。兩個人都是人精,哪能聽出楊恆話裡隱含的深意呢。隨即,兩個人的眼睛一致地看向了楊恆。只是一個人的眼裡的神色是埋怨帶著點兒感激,而另一個就是完完全全的憤怒了。

吳永良怎麼也沒想到,在這個關鍵時刻,背後不硬不軟地捅了自己一刀。可這個時候,無論吳永良再怎麼憤怒,都沒有爆發的理由。只能等著“白信波”把這尊佛造像鑑定完再說。

這個時候,秋霽白也明白,是自己出手的時候了。

淡然一笑,秋霽白說道:“楊先生的這個擔心在我看來根本沒有必要。”

“嗯?白先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謝廣輝有些慌神地問道。

“呵呵!這就是我剛才為什麼說,我的鑑定結論會讓謝先生痛恨我。”秋霽白笑著說道:“因為我的結論是這尊夾紵乾漆的釋迦摩尼造像不是唐代的,甚至都不是中國的。”

“什麼?”這句話不但是讓謝廣輝震驚,就連吳永良和楊恆都被驚的張大了嘴巴。

臉上一冷,謝廣輝說道:“白先生!你這話說的也太不負責人了吧?剛才你也說了,這夾紵乾漆工藝是起源於戰國,興於西漢,魏晉時期走向成熟的嘛!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呵呵一笑,秋霽白說道:“謝先生!你別急,聽我把話說完。你說的沒錯,夾紵乾漆工藝是源於中國。但掌握這門技藝的卻不光是中國人。想必各位都知道,日本深受中國文化的影響,他們這個‘日本’國名就是唐代的時候武則天賜的。在唐代中期,伴隨著佛教天台宗的興起、傳播,僧人思託隨鑑真大和尚東渡日本,將夾紵乾漆工藝帶到了日本。後來,鑑真和尚在日本圓寂後,由思拓和尚以夾紵乾漆工藝製作了鑑真坐像,現在已經被日本奉為國寶,史稱‘唐招提派’。從此,夾紵乾漆工藝就在日本廣泛傳播,現在日本的很多佛教造像都是夾紵乾漆工藝做的。”

說完,秋霽白用意味深長的語氣對謝廣輝說道:“所以,我說這尊造像是日本的,是有根據的。呵呵!謝先生!有愛國情懷是好的,但得掌拄眼神兒,別太盲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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