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好大的威風（1 / 1）
腳步聲密密響起，二三十名身著統一勁裝的李家精銳魚貫而入，動作迅捷如風。
頃刻間便分立大廳兩側，手按刀柄，目光如鐵，將主座上的馬千風與一旁的李飛松無形中圍在了中心，肅殺之氣頓時瀰漫開來。
馬千風面不改色，目光如電，飛快掃過這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終牢牢鎖定了笑意盎然的李無一。
他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好大的陣仗，好大的威風！”
每個字都咬得清晰，擲地有聲，“李無一，你這是何意？”
李無一仿若未覺那凝重的氛圍，自顧自地在客位首座坐下。
甚至悠閒地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才慢悠悠笑道：
“城主莫要誤會。老夫見城主這二十年來日夜為城池操勞，鬢角早生華髮，實在於心不忍。”
“此番前來，不過是想替城主分擔一二，略盡綿薄之力。”
“哼…分擔？”馬千風從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他上半身驟然前傾，如一頭蓄勢待發的雄獅，那目光銳利得似能穿透人心。
“我看你這架勢，分明是來逼宮的吧？”
兩道目光在空中悍然相撞，幾乎迸出無形的火花。
李無一臉上笑容未減分毫，反而更顯從容。
他捋了捋頜下短鬚，語氣帶著幾分虛假的關切：“城主這話，說得可就太難聽了。”
“若您真是‘腿腳’不便，老夫倒真不介意上前攙扶幾把，聊表敬意。”
馬千風聽出他話中的譏諷，卻不再做那怒目之態。
反而緩緩將身體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居高臨下的城主威儀，只是眼神更冷了幾分。
“要我退位，也不是不行。”
“但總得有個說法。”
“你倒是說說看，我在位這二十餘年，哪一點做得不好，竟讓你李家如此迫不及待？”
“城主過謙了。”李無一拱手，姿態倒是擺得十足。
“馬城主自上任以來，雷霆手段平息城內多年紛爭與血鬥，整飭法度，扶助弱小，確確實實給這潛龍城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太平日子。”
“昔日弱肉強食、人命賤如草芥的混亂之地，能在您手中變成如今這般商旅往來、百姓稍得安生的格局，這一點，老夫乃至李家上下，都欽佩不已。”
他話語稍頓後，那恭敬的語氣卻在下一刻陡然一轉，變得幽深而強硬。
“不過嘛……城主似乎忘了，這潛龍城，自幾十年來，根子上便姓李。”
“您在此主事二十餘載，勞苦功高，如今也是時候……將這城主之位，物歸原主了吧？”
他微微抬頭，眼中那點偽飾的敬意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野心與懷舊般的狂熱。
“不瞞城主，老夫……還是更懷念從前那個，唯我李家馬首是瞻、說一不二的時代。那才是我李家應有的氣象。”
馬千風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搭在扶手上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半晌，他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疲憊與厭倦：“呵……這城主，我其實早就做膩了。”
“一年到頭，殫精竭慮，睡不了一個安穩覺。”
“你若真想要，給你又何妨？”
李無一聞言，眼中精光一閃，嘴角笑意加深。
但馬千風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但是——”馬千風的聲音陡然沉下，如同悶雷滾過廳堂。
一股壓抑已久的怒意終於破冰而出，化為凌厲的鋒芒。
“你李家上位，不是想著如何讓這滿城百姓過得更好，反而心心念念要開倒車，回到那個人分貴賤、命如豬狗的腌臢年月！”
他“啪”地一掌拍在扶椅上，那堅實的座椅竟被震得一顫。
“我馬千風，第一個不答應！”
他豁然站起，此刻彷彿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氣勢磅礴，目光如炬，直刺李無一。
“更何況，你竟敢將主意打到我女兒頭上！更是罪加一等！”
馬千風的聲音陡然拔高，怒喝如雷霆炸響：“李無一！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治你死罪？”
“真當我這城主府，是你李家後花園不成？想來就來！？”
“哈哈哈……治我死罪？”
李無一先是一愣，隨即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話。
他竟仰頭放聲大笑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大廳裡震盪迴響，浸滿了赤裸裸的嘲諷與肆無忌憚的意味。
笑聲漸歇，他臉上那層虛偽的客套如同劣質的面具般驟然剝落，露出底下猙獰扭曲的真實面孔。
“哼！你女兒？”他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眼中寒光如毒蛇吐信。
“你自己捫心自問，你那寶貝女兒……害死了多少無辜之人？”
“我那是為民除害！”馬千風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就憑她那反覆無常、隨時可能爆發的寒氣，若不趁早剷除，才是對滿城百姓的極不負責！”
他怒目圓睜，直指端坐高位的馬千風，字字如刀：“馬千風！時移世易，睜開你的眼睛看看這四周！今日，誰為主，誰為客？誰掌生，誰掌死？！”
他猛地從座上彈起，身形如嶙峋孤峰，手臂一揮，直指周圍如鐵桶般肅立的李家精銳，最終那根手指如裁決之矛，定格在那位始終沉默、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的無臉面具人身上。
聲音裡是毫不掩飾的、勝券在握的猖狂：“就憑你？還有你身邊那個李飛松？你還有那份力挽狂瀾的本事嗎？！”
“今日這城主府，老夫既然踏進來了，就沒打算空著手回去！這潛龍城頭頂的天……是時候該變一變了！”
大廳內空氣凝固如鐵，殺機在無聲的對峙中瘋狂滋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兩道身影如疾風般突兀地闖入，瞬間打破了死寂的平衡。
“鏘啷啷——”一片令人牙酸的刀劍出鞘之聲驟起，森寒的刃光齊刷刷轉向門口。
所有目光如箭矢般射向那兩位不速之客。
面對這劍拔弩張的場面，二人臉上同時掠過一絲驚愕，隨即極其默契地高舉雙手，示意並無敵意。
“田楓？”
“邱離風？”
馬千風與李無一幾乎異口同聲，嗓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們萬萬沒料到這兩人會出現，尤其是……以這種並肩而立的方式同時出現。
“諸位，冷靜。”
田楓掃過那幾十柄對準自己的、寒光凜冽的兵器，嘴角勾起一抹慣常的、略帶無奈又似玩世不恭的淺笑，聲音清朗。
“我二人不過是來湊個熱鬧，旁聽一番罷了。”
說著，他一邊保持著舉手的姿態，一邊泰然自若地走向最近的一張空椅，拂衣坐下，姿態閒適得彷彿身處茶樓。
李無一的目光如鉤，死死鎖在邱離風身上，完全忽略了田楓：“你為何在此？難道你已攻破內城防線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邱離風面目光微微閃動，聲音低沉平穩：“算是吧。正好，也來親眼瞧瞧，你當初承諾我的報酬……究竟是何等模樣。”
就在這兩人簡短交鋒之際，馬千風迅速向田楓投去一瞥。
那眼神複雜無比，裹挾著疑問、焦慮與探尋——為何在此？戰況如何？你究竟意欲何為？
田楓迎上他的目光，幾不可察地輕輕頷首，眼神沉靜而篤定，傳遞著“稍安勿躁”的訊息。
“那也正好。”
李無一接過話頭，語氣似乎恢復了些許平靜，但那雙眼眸深處，卻翻湧著噬人的兇光。
“就請城主大人，好好解釋一番——為何我等修士的修為，盡數被困在這區區‘天靈境’，寸步難進？”
此言一出，宛如冰水潑入滾油。